?    書接上回。

        且說鳳姐聽了平兒之言，心里不覺一動(dòng)。賈蕓和小紅這一對(duì)前世對(duì)自己頗為忠義，這一世又都是鞍前馬后的，若是依舊能再續(xù)前緣，倒也該好生成全他們才是。

        這么想著，便命小丫頭去喚小紅進(jìn)來。因著這些年名為主仆，情分上猶如母女一般，也不虛繞彎子，開門見山笑道，”我記得你今年也有十七了罷？“

        小紅笑道，”奶奶記得不錯(cuò)，奴婢今年正是十七了?！?br/>
        鳳姐道，”記得你剛來的時(shí)候，還是沒長開的小丫頭，一晃這幾年竟也都長成大姑娘了。當(dāng)年我也曾說過，日后要放你們出去自行聘嫁，不知你心里可有人了沒有？“

        一句話問的小紅微紅了臉，低頭半日不語。

        鳳姐笑道，“這有甚么可不好意思的。男大當(dāng)婚女大當(dāng)嫁，原是躲不過去的。你想想小薔大奶奶，當(dāng)日她的出身你也是親見的，如今不也過得十分好么。何況這些年我只拿你當(dāng)是我的閨女，必定也要給你尋一個(gè)好人家?！?br/>
        說的小紅越發(fā)紅了臉，低頭道，“奶奶越發(fā)扯遠(yuǎn)了?！?br/>
        鳳姐道，“我倒不是平白的和你說這些。外頭蕓兒對(duì)你有些好意，含糊透了些口風(fēng)出來。蕓兒的人品相貌你也是知道的，論起來也是一門好親。只是我知道你一向是個(gè)有成算的，才要先問你一句?！?br/>
        話尤未落，小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奴婢只想著好生服侍奶奶，并不敢有高攀的想頭！求奶奶明鑒！”

        鳳姐只當(dāng)她女孩家臉皮薄，遂笑道，“你是我屋子里頭出去的人，哪里算的高攀，只怕還是外頭的爺們賺了便宜去呢。好端端的跪下作甚么，還不趕緊起來?！?br/>
        說話見小紅只是微微搖頭并不起身，不覺心里一動(dòng)，試探道，“莫不是你心里有了旁人？”

        小紅臉上復(fù)一紅，垂頭道，“奴婢不敢欺瞞奶奶。只是奴婢并不知道旁人的心思，不敢亂攀扯?！?br/>
        鳳姐被她說的反倒笑了，道，“憑他是誰，你只管說給我聽，若是十分不成的也就罷了，但凡我能伸手的，必定幫你做主便是。”

        且說平兒只在外頭哄著蒨姐頑耍，見小紅垂著頭紅著臉從屋里出去，方命奶娘抱著孩子自去，回身進(jìn)屋給鳳姐倒茶，并笑道，“可成了么？”

        鳳姐道，“竟是咱們粗心了。這丫頭心里早已有了人了，倒是蕓兒和她沒緣分了。”

        平兒怔了一怔，方笑道，“竟是這樣不成？誰家的小子有這段福氣，能動(dòng)她的心？”

        鳳姐笑道，“不就是呂家的那個(gè)小子么。教我說這丫頭倒是有眼力見的，挑的這孩子果然不錯(cuò)?！?br/>
        平兒略一思忖便回過味來，笑道，“莫不是小薔大奶奶的親兄弟？”

        鳳姐笑道，“不是他是誰？只是這樣的事，開口三分低，萬沒有教咱們先開口的道理。你出去吩咐旺兒家的，教他兩口子在澤兒跟前透個(gè)話，就說有人瞧上了咱們屋里的丫頭，不日就打算提親了。------再命他們把林之孝家的傳進(jìn)來。------罷了，且等等再和她說罷?！?br/>
        平兒抿嘴笑道，”知道了?！耙幻娉鋈シ愿啦惶?。

        旺兒家的得了吩咐，第二日便尋了機(jī)會(huì)在澤兒跟前裝作無意的提了一句。又隔了一日，茜雪便過來給這邊老太太和太太請(qǐng)安說話。

        彼時(shí)鳳姐正和平兒小紅小月幾個(gè)閑坐著，聽外頭小丫頭子來回話說東府里小薔大奶奶來了，便笑看著平兒道，”必是為了那事來的?！?br/>
        平兒也笑道，”奶奶自然是料事如神的?！耙幻婵匆谎叟赃叺男〖t。

        鳳姐想一想道，”今兒留薔兒媳婦在這兒用晌午飯，小月出去吩咐他們好生預(yù)備著，別混弄錯(cuò)了，她如今可是雙身子的人。小琴也一道幫著瞧著些。“

        兩個(gè)小丫頭子答應(yīng)著，正要退出去，外頭小丫頭子打起簾子，茜雪扶著貼身丫頭走了進(jìn)來。

        小月和小琴并小紅忙都笑著福了一福。茜雪忙笑著說不必，那眼便在小紅身上掃了幾個(gè)來回。

        鳳姐瞧得真切，只做不知，依舊命那兩個(gè)出去預(yù)備，一面命小紅看座上茶，一面笑道，“怎么你婆婆倒沒過來？”

        茜雪笑道，“如今我身子不便宜，家里那些大小事情都得她老人家操心理會(huì)，今兒外頭又送了些賬目，因此不得空出來，只得吩咐我給嬸子帶了些新做好的桂花酥，嬸子嘗嘗可好不好?！?br/>
        鳳姐道，”她倒是有心了。瞧著你這氣色倒是很好，果然薔兒是有福的?！?br/>
        茜雪臉上微微一紅，道，”嬸子又打趣我?！耙幻嬗终f了幾句淡話，方道，”今兒過來倒不為別的，有件事要求嬸子，只是不大好開口的?！?br/>
        鳳姐笑道，”咱們是誰和誰呢，怎的倒說起這樣生分的話來？只管說來聽聽，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去處，我自然是要出力的?！?br/>
        茜雪未語先笑，道，“說起來倒也算是件喜事。我那兄弟瞧上了嬸子跟前的丫頭，昨兒去和我說了半日，原是想著今兒便打發(fā)人來提一提的。

        只是我心里想著，嬸子屋里的妹妹不比旁人，必得先問過嬸子才是。若是冒撞了，只怕嬸子怪我們眼里沒人。因此今兒我就忙忙的過來，倒要求嬸子賞他們個(gè)恩典?！?br/>
        平兒原是知道內(nèi)情的，只站在炕前一笑不說話。只小紅終究是年輕女孩家，乍聽此言不覺心里一跳，忙低了頭咬緊下唇。

        鳳姐只做初聞，頓了一頓，方笑道，“竟有這樣的事。你也是知道的，我屋里這幾個(gè)丫頭都是我一手□□出來的，雖說名義是我的丫鬟，內(nèi)里也就和我的閨女差不多。外頭一般人家的小姐，只怕要尋個(gè)比她們強(qiáng)的也不易。------不知他想提的是哪一個(gè)？”

        茜雪原是丫頭出身的，自然知道鳳姐說這一篇話是要抬一抬丫頭的身份，不能教男家小瞧了去。只是賈府里頭這些丫頭她也是深知的，細(xì)論起來，果然比外頭那些小門小戶的小姐還要強(qiáng)些，卻也不算鳳姐矜夸。

        只是想著鳳姐有這份苦心，倒也覺得心口一暖，半日方看著小紅笑道，“倒也不是旁人，正是小紅妹妹?！?br/>
        小紅那臉騰的便紅了起來，竟是連頸子都有些做燒，忙給鳳姐和茜雪福了一福，低著頭退出去了。

        鳳姐見她害羞，掌不住笑道，“原來是她。這也罷了，澤兒那孩子的底細(xì)我也是深知的，原是個(gè)難得的好孩子。只這也算是大事，倒要依著規(guī)矩走的才好。”

        茜雪忙笑道，”嬸子說的很是。原是我們魯莽了。只是我兄弟昨兒急的那樣，我也有些不落忍的，今兒才腆著臉過來求嬸子呢?！?br/>
        一句話說的屋里幾個(gè)都笑了起來。鳳姐便道，“方才我已經(jīng)教他們預(yù)備飯，今兒且吃了飯?jiān)倩厝ゲ贿t?！?br/>
        茜雪見鳳姐開口留飯，便知此事已有□□分得手了，便笑道，”原是許多時(shí)日沒嘗過嬸子這邊小廚房的手藝了，今兒倒趕上了，卻要多吃些?！?br/>
        隔了兩日便有呂乃友的夫人鄭氏親自上門提親。

        呂乃友和賈府這些年淵源頗深，鄭氏原又是巧姐的教養(yǎng)嬤嬤，自然關(guān)系更親厚一些。見了鳳姐便笑道，”奶奶可還瞧得上我這個(gè)媒人么？“

        鳳姐倒有些詫異，笑道，”怎的竟是你老過來的？“

        鄭氏笑道，”也不知為何，澤兒那孩子偏得了我家老爺?shù)南矚g。成日里總說外頭那些讀腐了書的子弟，竟不如澤兒這般機(jī)變討喜?？汕捎侄际且粋€(gè)姓的，前兒便認(rèn)了那孩子做干兒子的。------他的親事，難道我這做干娘的竟能站干岸的不成？“

        鳳姐和平兒對(duì)視一眼，失笑道，”這小崽子倒是鬼精靈的緊。一翅膀就撲著梧桐高枝飛上去了?！闭f的鄭氏和平兒都掌不住笑了。

        兩下里商議妥當(dāng)，鳳姐便將林之孝兩口子喚了進(jìn)來，細(xì)細(xì)的和他們說了此事。

        現(xiàn)如今茜雪是東府里頭的小薔大奶奶，她的兄弟自然也是有體面的人。何況澤兒如今在外頭也是有房有鋪面的主子，林之孝兩口子見了也要叫一聲小澤大爺。

        誰想這樣可心的小爺竟瞧上了自家閨女，鳳姐又肯賞了身價(jià)銀子銷了奴籍自行聘嫁，林家夫婦俱是心滿意足，豈有不肯之理，只說一切憑鳳姐做主便是。

        因著小紅是這幾個(gè)丫頭里頭最先嫁出去的，鳳姐便想著要好生打點(diǎn)她的嫁妝，必定要叫上下人等都知道自己是肯給貼身心腹丫頭許多體面的。

        這日正和平兒在房里翻看自己舊日存下來的許多首飾布料，預(yù)備挑一些出來給小紅添妝，外頭小丫頭子回，“蕓二爺來給奶奶請(qǐng)安?！?br/>
        因著那幾件鋪?zhàn)由庠桨l(fā)興旺，售賣的東西顯然不夠花樣繁多，前些日子賈蕓回明鳳姐，親自帶了伙計(jì)往南邊走了一趟，昨兒夜里方回京，今日自然要先給榮國府這邊請(qǐng)安。

        平兒也知此節(jié)，忙服侍著鳳姐換了衣裳，出了外間。見賈蕓正站在那里候著呢。

        見鳳姐出來，賈蕓忙上來賠笑垂手請(qǐng)了安，道，“給嬸子請(qǐng)安。給平姨娘請(qǐng)安。”

        鳳姐笑道，“罷了，都是自家人，不必虛文了。聽說你昨兒剛回來的，不在家里好生歇一日，倒先過來了?！币幻姹阍谝巫由献讼聛?。

        賈蕓依舊垂手站著，只笑道，“侄兒這兩年在外頭也跑慣了的，倒是不覺得累?！耙幻孢f上一張單子來，”這是侄兒給大妹妹和弟弟帶的一點(diǎn)子心意，還求嬸子賞個(gè)體面收下。“

        旁邊小琴接過來呈給平兒，平兒又呈給鳳姐。鳳姐粗粗掃了一眼，見那上頭大半都是南邊的稀罕物件，小半還有些釵環(huán)衣料，便笑道，”難為你有心想著他們兩個(gè)?！氨銓巫訌?fù)又遞給平兒，道，“收著罷，等閑了把那兩個(gè)都叫過來再瞧。小琴給你蕓二爺看座倒茶。”

        那兩個(gè)自然說的是巧姐和賈芾。姐弟兩個(gè)如今都在外書房里頭跟著呂先生念書，這個(gè)時(shí)辰自然是不能隨便叫回來的。

        平兒含笑應(yīng)了，便將單子收了起來。

        小琴手腳麻利倒了茶來。賈蕓淡淡道，“勞動(dòng)姐姐了?！眳s并不喝茶，依舊站著向鳳姐道，“侄兒在揚(yáng)州遇上了兩個(gè)人，不敢不回來和嬸子稟告的?！?br/>
        鳳姐見他神色鄭重，便知其中有事，道，”是誰？“

        如今這府里已被她和邢夫人整治的鐵桶一般嚴(yán)密，便是天大的事出來，也沒有人敢往外頭傳一點(diǎn)兒風(fēng)聲。這些賈蕓自然是知道的，故此說起話來也并不顧忌，見鳳姐問，便道，”侄兒行到揚(yáng)州的時(shí)候，趕上兩日陰雨，沖了官道，便改道走了條荒僻的路徑，不想在那里投客棧的時(shí)候，竟遇上了薛家二爺和。。。。。?！?br/>
        薛家二爺自然就是薛蝌了。他身邊的人，自然就是薛蟠大爺原先的房里人了。賈蕓言盡于此，見鳳姐露出了然之色，方緩緩道，”侄兒見他們行色匆匆，似乎不愿相認(rèn)，也只好各自撒手走開?！?br/>
        鳳姐沉吟了片刻，道，”你身邊的人可瞧見了么？“

        賈蕓忙道，”那兩個(gè)小廝都是侄兒的心腹，侄兒信得過。“

        鳳姐放了心，便端起茶盞緩緩喝了一口茶，笑道，”那就罷了。橫豎不與咱們相干的，你做的很好?！?br/>
        平兒和小琴也是深知道這段故事的，聽鳳姐如此說，都不由的低頭抿嘴笑。

        賈蕓也笑道，“到底是嬸子胸懷寬大，旁人哪里比得上呢。”

        說完了好話，蕓二爺便起身告辭。鳳姐只命小琴，“好生送蕓兒出去?！?br/>
        待賈蕓出去了，鳳姐才向平兒道，“你也是瞧見的，蕓兒機(jī)變伶俐也就罷了，難得的是心底寬厚?！闭f罷嘆了口氣，“可惜和咱們小紅偏是沒有那段緣分。卻不知要教誰家的閨女得了便宜去?！?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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