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畫離開“光頭肌肉人”群,朝入口的方向走去,地面上還殘留著那個中年被射中右肩胛骨的血。
飄著飄著,六百年的老油畫駐足不前,畫中的阿米莉亞在雪地里蹲下,紅寶石般的豎瞳、瞳孔收縮成一條縫,盯著外面的世界,說:“這條水泥路……”
顓一停下腳步,回過頭去,說:“據(jù)氣味判斷,以這條多出來的半米水泥路為界,范圍內(nèi)與范圍外的泥土區(qū)別非常之大,地下棲息的一些小生物也不一樣?!?br/>
“不只是大廈突然出現(xiàn),土地也換了嗎?”長孫紅葉蹲了下去,伸出手捻了捻水泥路外顏色較淺的黃土,又搓了搓水泥路內(nèi)側(cè)顏色偏深一些的黃土,額頭上的眼睛散發(fā)出湖青色的光。
不消一會兒,光暈暗淡,眼簾閉合。
“自從遇到你們,完全無法啟示的事情越來越多了?!?br/>
“這是好事,不是嗎?”顓一抬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陽光,“那些能夠啟示的,可沒有不能啟示的,對我們意義大?!?br/>
“說的也是?!遍L孫紅葉打了打手掌,吹掉上面的灰,問,“你有什么看法?”
“想法很多,一言難以蔽之?!鳖呉煌赃吪矂恿艘徊剑尦霰澈蟮膲Ρ?,“具體是什么,暫時不好說,不過這些金屬文字,倒增加了某些可能性,阿米莉亞你怎么看?”
畫中的阿米莉亞沉默了一會兒,說:“很像?!?br/>
“很像?”長孫紅葉微皺了下眉頭,隨即反應(yīng)過來,“導師,您是說,跟夢塔自由王國遭遇遺忘降臨后,最初一段時間的背景變化,很像?”
“對?!碑嬛械陌⒚桌騺喺f:
“很像是‘時間現(xiàn)象’之一的區(qū)域加速,或是跳躍?!?br/>
“如果是,那么這座摩天大廈就不是‘突然’或‘憑空’出現(xiàn)的,而是以外界看來極短的時間,實際走過了相當漫長的歲月?!?br/>
“或跳躍式邁進,某部分時間缺失,直接變成某個時間點?!?br/>
長孫紅葉這回再看向顓一背后的金屬文字,神情不一樣了:
“這邊是未來,那邊是過去?”
“未來與過去,只需要前進或后退一步?”
“這個世界真是神奇?。 ?br/>
作為閉月國的女王,降生便是皇位接班人,從小接受各種繁文縟節(jié)教育,此刻統(tǒng)統(tǒng)拋之腦后,那個總是偷偷跑到墻下想了解外面世界的小女孩,仿佛從童年穿越到現(xiàn)在,占據(jù)了全部軀體。
她情不自禁后退一步,又靦腆向前一步,又又退了一步,又又又前進一步……在未來世界與過去時空之間穿梭……澄澈的眼睛,傻傻的笑容,比小女孩都小女孩,明明二十九歲了……去未來、回過去……去未來、回過去……去未來、回過去……
“呃……”長孫紅葉身形一滯,忽然回過神來,瞅瞅顓一,又瞅瞅阿米莉亞,滿臉尷尬,“有點傻哈?”
“不,挺有趣的再?!鳖呉贿~步走了過去,以那半米水泥路為界,坐起一樣的動作。
后退、前進,過去、未來……后退、前進,過去、未來……后退、前進,過去、未來……
唉……多傻啊……畫中的阿米莉亞捂住額頭,飄蕩到顓一旁邊,也加入到了“穿梭之旅”。
魔鏡大廳的人已經(jīng)笑翻了。
太陽當頭,找不到一絲云絮,連空氣都帶著溫度,長孫紅葉卻有著截然相反的暢快。
她擦了擦臉頰的汗珠:“寡人好像明白了!”
“嗯,本來就這么簡單?!鳖呉换卮鸬?。
黑龍公主的奇幻城堡內(nèi),坐在第二排的小紅帽,把整張臉湊到第一排,晃著尾巴問:“帝星姐,這是在說什么呢?什么這么簡單?”
帝星天樞回答道:“長孫紅葉是一位女王?!?br/>
“???那怎么了?”小紅帽歪著腦袋拼命想。
摩天大廈外圍,水泥鑄造的矮墻上卷著帶刺的鐵絲網(wǎng),不易翻越。
會飛的畫像阿米莉亞隨便找了一處,直接飄了進去。
長孫紅葉摸了摸自己的腿,仿佛已經(jīng)被鐵絲劃破一般,想也不想,打著遮陽傘走去緊閉的黑色網(wǎng)格金屬門,站到距離守衛(wèi)有幾步遠的位置,等待顓一幫忙。
能同時開進去兩輛吉普車的黑色網(wǎng)格金屬門,上方也卷著帶刺的鐵絲網(wǎng),仰頭望去,還有一只死去的灰鳥。
“再往左邊挪動一步半,之后后退小半步。”顓一以口型加手勢傳達寫意思。
“哦,好?!遍L孫紅葉用口型與行動回答道。
“嗯,這個位置剛好?!鳖呉唤o了一個OK的手勢。
他慢慢的、不發(fā)力的,跑動起來,以助跑獲得足夠的傾斜角度。
在長孫紅葉身旁抬腳起跳,同時抓住長孫紅葉的腰,在半空中劃過相當長的弧度,平穩(wěn)落到地上。
感受著這飛一般、滑翔一般的過程,長孫紅葉再一次覺得僵尸確確實實不錯,除了吃方面。
落地時,有些許響動。
兩名穿著由綠、褐、黑、黃等顏色,組成不規(guī)則圖案迷彩服的安保人員,一位什么反應(yīng)也沒有,一位警覺性極高,循著聲音,腦袋第一時間轉(zhuǎn)了過去。
“好像有動靜!”
另一位聞言頓時變得警惕起來:“怎么了?哪有動靜?”
發(fā)現(xiàn)動靜的安保人員盯了好一會兒,說:“沒什么,應(yīng)該是錯覺,除非那些肌肉人會隱身!”
顓一放開手臂,抬手遮了一下照到眼睛的陽光,略微低下頭時,恰好與長孫紅葉對視了一眼,于是開口說道:“女王陛下多注意休息啊,你的眼袋比幾天前更重了,血絲也不少,昨晚又熬夜看科幻電影了?”
“沒有,昨晚打了會兒游戲,忘記時間了。”長孫紅葉揉了下眼睛。
顓一笑著說道:“所以啊,女王陛下挺適合加入我們不眠一族的。”
長孫紅葉笑著回應(yīng)道:“心領(lǐng)了,請容寡人拒絕!”
顓一笑了笑,不再說什么,本身也只是句玩笑,他是不會真去咬誰的。
因為這可能會是致命的!
雖然他信奉意志、精神是一切的驅(qū)動力,但也有另一則人生信條:永遠不要相信自己經(jīng)得住任何誘惑,該回避的,就要毫無猶豫回避。
有些事情可以挑戰(zhàn),有些事情絕不可以嘗試,如果條件允許,讓事情沒有機會發(fā)生,是最佳的。
他捏住下巴,按了按有一段時間不怎么癢的牙齒,僵化似乎越過了一個階段,進入了另一個階段。
他抬起胳膊聞了聞,屬于人類特征的氣味又淡去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