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內(nèi)
“不要走,父皇,母后你們不要走,你們不要離開阿九,阿九好怕——”
“大哥,你說過的,會永遠陪著阿九的,為什么你也要走——”
“阿九再也不纏著你講故事了,阿九再也不會纏著你帶阿九出去了,你回來好不好,就一會,就陪著阿九呆一會,好不好。阿九真的好怕——”
……
竹榻上的‘男子’低聲囈語哀求著,眼角淚水不住的往下落。
榻邊,青荇緊緊抓著那‘男子’的手,眼淚不住的往外狂涌著,“公子,您怎么可以這么傻,那是瘟疫啊,您怎么可以這么傻,嗚嗚——”
“別擔心,瘟疫沒有這么快發(fā)病,她是累的。”楚南軒冷不丁說道,早知道這樣他就不說出來了。
竹屋內(nèi),那臉上滿是疤痕的男子看了一眼榻上的凰非漓,眼底隱隱有暗流涌動,忽然他開口說道:“神醫(yī)說她醒來后讓她直接去找他?!闭f著,他轉(zhuǎn)身出去了。
看了一眼那離去的身影楚南軒微微蹙眉,偏頭看向了榻上的人,眉皺的更深了,剛剛,他應(yīng)該沒有聽錯!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凰非漓慢慢睜開了眼,她依稀記得她做了個夢,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做這樣的夢,夢里父皇母后大哥都不要她了,她一個人被關(guān)在黑暗的地方,真的很可怕。
“公子,您醒了!”見凰非漓醒來,青荇驚喜說道。
看了一眼榻邊跪坐著的人,凰非漓微微一笑,安慰說道:“我沒事,就是太累了?!?br/>
到這個時候還想騙她嗎?青荇淚眼婆娑,嗚咽出聲,“公子,對不起……”
聽著這話,凰非漓拍了拍她的肩膀,“傻瓜,胡說什么呢,好了,躺的久了,我有些累了。”說著她作勢要坐起來。
青荇見狀連忙扶著凰非漓坐起來。
“嘶——”凰非漓冷抽一口氣,青荇的手不小心碰到了昨天她手臂上擦傷的部分。
青荇一聽,連忙說道:“公子,您怎么了?”
凰非漓微微搖頭,看向一旁的楚南軒,“南軒,月無雙回來了嗎?”
“回來了,說是讓你醒了馬上去找他!”楚南軒看了一眼凰非漓,依言說道。
聽著這話,青荇騰的一下子站了起來,怒聲說道:“那個月無雙真夠狠的,竟然讓公子以身試藥,我們憑什么聽他的!”
楚南軒瞟了一眼青荇那盛怒的臉,看向了對面的凰非漓,“先不說這是你們公子自己的選擇,最重要的是,不找他,誰救你們公子!”
“……”青荇皺了皺眉,心下雖然不高興,但是卻也知道楚南軒說的是實情。
凰非漓起身,看了一眼青荇,笑著說道:“好了,別鬧別扭了,去找他也不是什么壞事?!闭f著他直接朝著外面走去。
中心竹屋
屋內(nèi),一身雪衣的男子坐在主座上,桌旁放著一盆花,只是那盆花似乎要枯萎了,他正小心侍弄著,眉頭卻是緊蹙。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月無雙忽的抬頭,看向了門口。
“月神醫(yī)!”凰非漓沖著月無雙略一頷首,直接走了進來。
看了一眼眼前人的神色,月無雙淡淡說道:“看來你已經(jīng)感染上了瘟疫了,你就不怕我出爾反爾嗎?”
“賭上你鬼醫(yī)之名,我相信你不會反悔!”凰非漓坦言說道,有些時候,她寧愿選擇相信。
鬼醫(yī)之名嗎?月無雙嘴角噙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眼底更是陰冷,“你知道這鬼醫(yī)的意思是什么嗎?”
鬼醫(yī)?這個名字還有其他的含義嗎?凰非漓詫異的看著月無雙,“月神醫(yī)的意思是?”
“本神醫(yī)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向來奉行……”月無雙睨了凰非漓一眼,“一命換一命!”
一命換一命?!凰非漓眉眼微動,他的意思是……
月無雙撣了撣衣服,清俊的臉上閃過一絲邪厲,“所以現(xiàn)在本神醫(yī)只會救一方,是你,還是虞城的百姓,你自己考慮清楚?!?br/>
看來一開始他就計算好了,讓她也感染了瘟疫,他并沒有答應(yīng)過救她?,F(xiàn)在讓她選擇是自己活,還是虞城的百姓活,所以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吃虧!凰非漓忽的一笑,真不愧是鬼醫(yī),陰謀詭譎,防不勝防。
“你笑什么?”月無雙看著凰非漓臉上的笑容,神色驟冷,這種時候她還笑的出來?
凰非漓微微搖頭,“沒有,我已經(jīng)想好了,救虞城的百姓?!?br/>
“你真的想清楚了?”月無雙再次說道,她以為他在跟她開玩笑嗎?
凰非漓淡然一笑,眸中光華斂盡,“當然,時間不多了,請你快些。”
月無雙瞟了一眼凰非漓,冷聲說道:“本神醫(yī)行事輪不到你置喙?!痹捖渌苯悠鹕?,朝著外面走去。
看了一眼月無雙的身影,凰非漓嘴角輕揚,這樣虞城的百姓就會有救了吧。所以,到最后她還是會死嗎?其實,早已經(jīng)無所謂了吧。
之后月無雙回來替凰非漓把過一次脈,隨即又出去了。
夜色漸漸暗了下來,凰非漓回到自己的竹屋,青荇說要幫她做好吃的,所以就出去了。倒是楚南軒,一直坐在桌旁,沒有出去的打算。
“南軒這樣看著我,是不是有什么話想對我說?”凰非漓坐在榻邊,忍不住開口說道。
楚南軒笑了笑,眉頭卻是緊蹙,沉默半晌,他忽然說道:“月無雙不會救你的,你真的不會后悔嗎?”
原來是想勸她啊,凰非漓笑了笑說道:“后悔?應(yīng)該后悔嗎?”
楚南軒看著凰非漓,她的臉上總是帶著一縷笑容,像是溫暖的陽光一般,他想,大概她身邊的人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吧,這笑容能夠融化一切的冰冷。半晌,他低出一口氣,沉聲說道:“若我猜得不錯,你是凰九公主!”
聽著這話,凰非漓神色一滯,錯愕的看著眼前的人,他都知道了?
“是聽到你囈語里面的稱呼猜到的?!卑⒕牛富?、母后,這些無一不是在訴說著她的身份,楚南軒沉眸,神色說不出的凝重,“早前我便聽說凰國有一位九公主失蹤了,燕國的攝政王一直在找她。想不到你就是,而你竟然還去了燕國的國都,更成了燕國重臣。當真是讓人驚嘆!”她還真是有魄力!
看著眼前的男子,凰非漓并未有任何的慌亂,他能這樣坦白告訴她,就說明他是可以信賴的人。不過他還真是百事通,這般輕易的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不過說到這個,另外一個人似乎更勝一籌。
“我已經(jīng)不是公主了,而我寧愿只是夏離。其實來燕國也是逼不得已,原本想著等這些事情了了,我便離開,跟青荇尋一處隱秘之處隱居。只是現(xiàn)在怕是沒有這個機會了,我若死了,你可以幫我照顧青荇一段時間嗎?我怕那丫頭想不開!”凰非漓嘴角微牽,嘆息說道,現(xiàn)在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青荇。
寧愿只是夏離!楚南軒看了凰非漓一眼,終是點了點頭,“放心,我不會讓她死!”他站了起來,轉(zhuǎn)身準備出去,然而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偏頭看著屋內(nèi)的人,“你的真名叫什么?”
“凰非漓,是非的非,離人水邊的漓?!被朔抢熘苯诱f道。
非漓嗎?看來是他想多了,不過怎么也沒想到她會是凰國的九公主,這件事他得好好冷靜才是。楚南軒皺了皺眉,直接走了出去。
竹屋外的不遠處的山坡上,青荇采著野菜,目光卻不自覺落在不遠處的黑衣男子身上,他正挖著竹筍。
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人總給人一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覺。青荇微微蹙眉,那張臉還真是可怕,刀疤跟燒傷的痕跡交雜在一起,這個人背景應(yīng)該很復(fù)雜吧。
突然元紹從地上起來,將竹筍放在了籃子中,直接朝著這邊走來。
“你很早就跟著月無雙了嗎?”青荇起身看著前方的人,直接說的。
元紹瞟了青荇一眼,很快目光就移開了,直接越過她離開。
青荇微微皺了皺眉,回過頭看著那離去的身影,剛想發(fā)怒,然而看著那背影,不知道為什么,她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總覺得這個人的背影很熟悉。
晚飯過后,凰非漓再次找到了月無雙,準確來說是月無雙找她!
“月神醫(yī)找我,可是藥方已經(jīng)有了眉目了?”凰非漓看著桌前那一身雪衣的男子,下午的時候他一直不在,應(yīng)該是出去找藥材了吧。
月無雙瞟了凰非漓一眼,淡漠說道:“這是藥方。”說著他將桌上的一張紙推到了凰非漓面前。
看著眼前的藥方,凰非漓眉眼微挑,“難道你就不怕我拿了這藥方,然后食言嗎?”
“我月無雙想殺的人,從來沒有能逃過的!”月無雙眉眼微挑,清俊的臉上波瀾不驚,然而這語氣卻甚是張狂。
凰非漓嘴角微牽,“放心,我不會食言。食言了,應(yīng)該會死的更快吧?!彼弥幏?,走了出去。
看著那離去的身影,月無雙偏過頭看著案桌上的花盆,眉頭緊蹙,小心的往里面放著肥料。
出了竹屋,凰非漓叫來沈浪,“沈大哥,我剛剛仔細看過這藥方了,沒有問題,而且這些藥也很容易尋到,你速速帶著這藥方去虞城,救虞城的百姓!”
“那大人你呢?”沈浪接過藥方,問道。
凰非漓笑了笑,“我不是也染上了瘟疫了嗎?我要在這里養(yǎng)病。你速去虞城,千萬小心?!?br/>
沈浪點了點頭,“那大人保重,等虞城那邊事了,屬下會速度回來?!闭f著他收好藥方,直接往下山的路走去。
看著那離去的身影,凰非漓微微一笑,心中的大石終于放下了,終于算是解脫了,現(xiàn)在她終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