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城的總兵府門前車水馬龍,這幾日正巧要召開武林大會選舉武林盟主,來來往往的都是肩扛大刀手提寶劍的江湖人士。
不過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不管是江湖人還是普通平頭百姓,在襄陽城里都是一樣的,因為現(xiàn)在襄陽的領(lǐng)軍人物,可是無雙的郭靖郭大俠,最是仁厚端方之人。
總兵府的會客廳里,黃蓉臉上仍然難掩驚訝,她年少時多任性也少能聽得進話,曲如意卻是少有的會教訓(xùn)她告訴她道理的人,可是自從那日孤山消失后……
“蓉兒,你懷孕了!”
“噗——姐姐你說什么?”
如意卻笑了笑:“日子還有些淺,等過些日子你摸脈也能摸出來了,真的沒有想到的,你最后竟然會和那日橫豎看不過眼的郭靖小子走在一起!”不知是感嘆,還是其他。
黃蓉訥訥,卻不知道該怎么了,最后只有一句:“姐姐,你這些年,都去哪里了?”
這就是黃蓉與曲洋的不同的,如意在白駝山莊呆了三個月,曲洋只字不問從前,而黃蓉卻一見面就問了,這是嬌養(yǎng)和伶仃的區(qū)別。
“大概去了一些常人不能去的地方。”
黃蓉心中一動,到底已經(jīng)長大,并沒有追問,只是心里到底好奇,一去十六年容顏不改,難怪剛剛那小兵見她喊人會那么驚訝,對啊,十六年了,十六年了,也是唏噓不已。
“那姐姐你還會……走嗎?”
曲如意笑了笑,并沒有回答,但是黃蓉已經(jīng)明白,對方遲早還是會離開,并且這次離開……可能再也不會相見了。
郭靖一進來,就聽到丫鬟說夫人有請,今日來了不少綠林好漢,他心中甚是歡喜,進去之后卻發(fā)現(xiàn)蓉兒臉上并不是很開心,甚至……有些苦惱。
“蓉兒,可是不開心?”郭靖這輩子自從成親后,這輩子估計就兩件緊要的事情,一是為國為民,二便是黃蓉了。
黃蓉抬眼,十六年了,她的靖哥哥都從英姿勃發(fā)的少年郎長成了如今仁厚寬義的大俠,可是……還是個人有個人的緣法,其實今日曲姐姐不提她也知道,在她之前,肯定是去見過曲洋的。
早些年,她就和曲洋恩斷義絕了,或者說……從沒有過交情。
她從見歐陽克起便不喜他,認定此人兩面三刀,況且當(dāng)時他相助金國,立場不同,她自是無愧無心。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曲洋竟然和這人……后來兩人遠走西域,十六年便沒有任何消息了。
黃蓉倒也不擔(dān)心曲洋在曲姐姐面前編排是非,曲洋這人雖然看她不順眼,卻并不會這么做,她爹爹也不會將桃花島的武藝傳授給這樣的人。
“靖哥哥,你還記得十幾歲時在大漠見到的曲姐姐嗎?”
郭靖一楞,他也是后來才知道,那位瀟灑如風(fēng)的曲公子竟然是紅妝,而且自從那次之后他再沒見過此人:“記得,怎么……”
“曲姐姐回來了?!?br/>
“可是這不是好事嗎?”
黃蓉倒在郭靖的肩頭:“確實是好事,我只是有些唏噓而已,畢竟十六年了,曲姐姐仍然是孑然一身,我年少時她對我極好,我只是有些擔(dān)心而已。”
黃蓉說什么,郭靖自然就信什么,他腦子本就轉(zhuǎn)得慢,不會彎彎繞繞:“那便請她在襄陽多住幾日好了?!?br/>
估計也就幾日了,轉(zhuǎn)而黃蓉就想起了等到現(xiàn)在的目的,她將郭靖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肚子上,聲線無比的柔和:“靖哥哥,我有了!”
“什么!”
**
今夜新月如勾,夜涼如水,如意伸出手抓了抓,卻是徒勞無功,分明是同樣的月亮啊,怎么說換世界就換了呢,十六年轉(zhuǎn)眼就過了,卻獨獨遺漏了她,這種感覺并不算太好。
若是百年過后,那她四顧,豈非……
“在想什么?”是重樓略顯冰冷的聲音,這個聲音這段時間,如意已經(jīng)很熟悉了。
所以她并沒有轉(zhuǎn)頭,半響才開口:“我大概知道最后一瓣花瓣為何不綻開了。”
這些日子重樓離開,有時是事務(wù)繁忙,有時卻是為了她這最后的儀式,所以這會兒重樓也挺好奇的:“為什么?”
“因為……”如意撫摸著胸膛:“我在恐懼?!?br/>
她只是個普通人,以普通人的身份長大,會生老病死,也會流血流淚,會被劍貫穿死去,也會流淚會歡笑,不是掌控生死的魔,動不動就能穿越空間的壁壘。不過十六年,就隔斷了許多東西,曾經(jīng)的故人都在歲月中沉淀,只有她一個人,被拋棄在了原點。
僅僅十六年而已,她已經(jīng)心生恐懼。
那如果是一百一十六年呢,是不是這世上已經(jīng)完全沒有她所熟悉的事物了,那她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又是什么?
難道活著就僅僅是活著,那……長生又有什么意義?!
曲如意再如何成熟也不過雙十年華,她可以救死扶傷,可以醉酒當(dāng)歌,卻也恐懼……未知的東西。
這世界上,最讓人恐懼的,便是未來。
但如果是一個沒有盡頭的未來,那該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她只是個普通人,自然會恐懼,會害怕。
“恐懼什么?”重樓也坐了下來,與她并排坐在一起,似乎近了,還能感知到她周身害怕的氣場。
曲如意抬頭望天,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出了一個問題:“重樓,你活了多久了?”
“我不記得了?!?br/>
他活得太久太久,已經(jīng)久得數(shù)不過來了,而且日子漫漫無期,去記這些東西做什么。
“不寂寞嗎?聽溪風(fēng)說,你也沒什么朋友,以前據(jù)說還會上天庭和一個神將打架,現(xiàn)在好像……”
重樓不解:“寂寞是什么?”
“……”
“不過如果你要反悔,我可以給你一個反悔的機會?!?br/>
如意看著他嚴肅的表情,不由噗嗤笑了起來:“魔也會這般寬厚嗎?”
“不會,只對你?!?br/>
霎時間,心跳如雷,月色朦朧,她仿若被夠了魂魄一樣,一把便抓住了男子的前襟,雙唇輕輕覆了上去。
她發(fā)誓,這輩子都沒這么大膽過。
“感覺如何?”
對方也是愣愣的,半響摸著心,竟然來了這么一句:“心跳得……好快?!?br/>
如意剛要開口,重樓一把將人摟過,迅速加深了這個吻。
新月如鉤,最是勾人,一對男女在屋頂上動情相吻,卻無一人看到。
這是……獨屬于魔的盛宴。
而如意不知道的是,她欣賞那許久未動的花瓣,終于輕輕動了一下。
**
襄陽城愈發(fā)熱鬧起來,重樓自然對這種東西不敢情緒,沒有修行靈力的人類,在他看來都是螻蟻,即便如意也是如此。
不過這些日子的人,重樓不知道從哪里尋來了修仙的功法讓如意修行,左右和萬花功法不沖突,如意就學(xué)了點,也不知道是不是胸口石頭的關(guān)系,重樓竟然夸了她進展神速。
簡直……是認識以來,這魔第一次夸她。
有些小開心。
黃蓉一大早就來找曲如意了,只可惜某人徹夜未眠,所以她敲了半天的門都沒有人應(yīng)聲,直到她都要推門進去,才從后面?zhèn)鱽砹耸煜さ穆曇簟?br/>
“蓉兒你懷了孩子,怎么這么早就過來了?”
黃蓉轉(zhuǎn)頭,就看到曲如意手里拿著個油紙包,她輕輕嗅了嗅,是城東最出名的水煎包的味道:“習(xí)武之人,已經(jīng)不早了,況且姐姐也起得這般早!”
哦,她這是沒睡啊,不過如意自覺不好說出來。
黃蓉笑了笑,也沒再說下去,也許是因為對方容顏不變,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十幾歲的時候,十分親和地挽起手臂,兩人便在襄陽城的大街上逛了起來。
一路走來,都是江湖中人,有些人還認出了黃蓉,紛紛點頭致意。
“當(dāng)年調(diào)皮任性的小丫頭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丐幫幫主了,蓉兒果然很厲害啊!”
如意并未提氣曲洋或是歐陽克,只要黃蓉沒有傷害曲洋,那她就不會去做什么,而且……她也了解一些關(guān)于歐陽克的過往,她一個外人,去管這些閑事做什么。
其實連如意自己可能也沒有發(fā)覺,她已經(jīng)變得有些……脫離塵世了。
黃蓉笑了笑,心情看著十分不錯:“姐姐過獎了,哦對了,其實前些年爹爹也曾說起過……”
及至城中半里亭,如意體恤黃蓉懷孕便坐了下來。
“姐姐可是……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如意心道黃蓉這丫頭真是心思細膩敏感,得虧是嫁給了個傻小子,若是兩個心思敏感的在一起,那豈不是天天玩你猜我猜的游戲。
不過就要離開,說一說也無不可,她已經(jīng)許久沒有與人傾訴了。
“蓉兒,如果……如果你有一天醒來長生不死了,你會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