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靈力沖天，.但玄震卻不同，他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目光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復(fù)雜來。

    這個人，不應(yīng)該死在此處，至少，不應(yīng)該這樣死去。

    但這次不等他開口，玄霄便轉(zhuǎn)過了頭。玄震敏銳地感覺到，那個總是不自覺地被自己引導(dǎo)談話的玄霄，已經(jīng)有什么不一樣了。

    “師兄可是想要阻止玄霄？”持劍的青年一向面容冷峻，此時卻向他露出笑容。

    一時之間，饒是玄震，也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事已至此，再多的話語也是多余。

    “你……本不必如此……”

    玄霄卻不理會這句話，“師兄之前曾問我，是否對你大失所望、避之不及，那個時候我來不及回答，現(xiàn)在卻可以說了?！?br/>
    他抬起頭來，眼神堅(jiān)定地直視著玄震墨色的眸子，“我從未對師兄失望……從前沒有，現(xiàn)在更加沒有。”

    玄震一愣。

    “自我幼時上山，對我照顧最多的，便是師兄。旁人誤解詆毀，也只有師兄對我一如既往。更遑論自我成為羲和宿主以來，經(jīng)絡(luò)逆變痛苦萬分，旁人眼中只有羲和宿主，師兄看見的卻只是玄霄一人。此番種種歷歷在目，玄霄并非草木，怎能毫無所覺？”

    “再者……師兄以為，對師兄的另外一面，玄霄就真的不知嗎？”

    玄震苦笑起來，隱約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次試煉，但能從這一點(diǎn)蛛絲馬跡之中推斷出他竭力隱藏的東西，可見玄霄的心智。

    “但你我二人朝夕相處，你卻從未提及……”

    “師兄對我而言，并無不同?！毙龃驍嗔怂脑?，“就算你是邪魔妖孽，那個為我親身導(dǎo)出陽炎的也再不會有第二人。既如此，又何必徒惹師兄不快。”

    “我之所以久久不答，不過是驚訝于師兄……竟將這一面顯露出來而已?！?br/>
    “是嗎？對你而言……并無分別?！毙鹨恢逼届o得過分的眼神，終于因?yàn)檫@一句而泛起波瀾。但他也注意到，平日里十分寡言的玄霄，此番反常地吐露出一大段話，定是因?yàn)樗男闹?，已?jīng)有了赴死的覺悟。

    但是現(xiàn)在的他，已然說不出勸阻的話了。因?yàn)閮H僅是說完這些話，玄霄便好像放下了最后的一點(diǎn)牽掛，渾身的靈力暴漲——這是玉石俱焚的征兆。

    于是玄震也微微一笑，道，“玄霄師弟，看來不論是瓊?cè)A還是神界，都再無我二人立身之地?！?br/>
    玄霄聞言露出鄙夷之色，“人不像人，神不像神，與此等人為伍，不如赴死！”

    “是啊，不如赴死！”玄震哈哈大笑，劍指天際，“只是在死之前，師弟可愿與我一道，將這冠冕堂皇的神界，捅出幾個窟窿來呢？”

    “師兄所言，自無不允?！毙隼渚拿嫒萆下冻鲆唤z可被稱為狂妄的笑容，手中的動作卻不停，羲和劍如同死神的鐮刀一般，每每揮動之間，便收割無數(shù)生命。

    玄震手中的望舒也并不遜色，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兩把陰陽互補(bǔ)的長劍之間，竟隱隱地生出一股默契來，威力更加巨大。

    夙玉身為望舒宿主，更是純陰之體，但她與玄霄同修雙劍近三年，也無法觸摸到這種默契。是以瓊?cè)A雖然人數(shù)眾多，但面對雙劍，.

    鮮血很快地將卷云臺染紅。玄震玄霄二人不再提供靈力維持瓊?cè)A不墜，很快這座剛剛升起的土地便墜了下去。

    巨大的轟鳴聲中，整個瓊?cè)A毀于一旦。

    兩人站在碎成幾快的卷云臺上，看著這個建派幾百載的門派覆滅，竟不約而同地從內(nèi)心生出一種暢快之感?？峙滦鹨膊粫氲?，他有一天會在血洗瓊?cè)A之后，生出這種與平日殺戮截然不同的感受。

    而這一切，都與站在他身邊的人密不可分。

    玄震看著他的背影，許久沒有移開視線。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眼神之中流露出溫柔和決然。

    “對不起，玄霄師弟?！?br/>
    玄霄僵住了身體，與此伴隨著的還有一顆猛然沉下的心。

    “玄震師兄……玄震！你要做什么！”他奮力掙動著，但身體卻絲毫動彈不得，那張對生死神明毫不畏懼的臉上，已然流露出一種深刻的絕望！

    “玄震！你放開我！”

    “玄震！你騙我！”

    “玄震！??！”他大聲呼喊著那個人的名字，卻只能見到一個背影。這個背影的主人，正一步步地決然向九天玄女的方向走去。

    什么共同赴死，什么攻擊神界，此時的玄霄再明白不過，玄震從一開始就想要保下他的性命！但為此，他又需要付出什么代價(jià)？玄霄的掙動更加劇烈，他只恨自己的實(shí)力如此之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無法動彈！

    玄震站定，仰頭望著不動聲色的九天玄女，平靜道，“玄霄師弟所為并未冒犯天界，若是就此住手，應(yīng)有什么懲罰？”

    九天玄女露出一絲得意的表情，朗聲道，“玄霄凡心入魔，本該取其性命，但念在瓊?cè)A首徒玄震自行領(lǐng)罰，打入東海漩渦最深處。”

    “如此……多謝。”玄震微微一笑，“最后一個問題，你身為神界來使，為何待我如此特殊？”九天玄女若真想取他性命，又何必挑撥瓊?cè)A眾人？便是從那時起，他心中有了懷疑。并且他隱隱覺得，這其中的理由與他的“特殊經(jīng)歷”大有關(guān)聯(lián)。

    九天玄女面色微微一變，“這些……你日后自會知道?！?br/>
    “哼，日后嗎？”玄震仰首站立著，望舒劍光芒流轉(zhuǎn)，縱然九天玄女實(shí)力比他強(qiáng)盛何止百倍，也不由得微微一動。

    九天玄女是真正的神明，就算瓊?cè)A全派合力攻擊，恐怕也無法傷她分毫。但是面對她的一擊，玄震卻用一柄劍擋了開去。

    就算玄震歷經(jīng)幾個世界，也不會自大到看不清自己實(shí)力的地步。甚至，正是因?yàn)檫@段經(jīng)歷，他才能比瓊?cè)A眾人更加感受到神明的強(qiáng)大。仙凡之別，用天與地來形容也并不為過。就算如玄霄這等天資卓絕之人，看起來似乎與神明只有一線之隔，面對真正的神明也是毫無抵抗之力。

    他毫無緣由地往返于各個世界本就是異常，現(xiàn)在更是不知道什么原因使神明也頗有忌憚，這些纏繞在一起的謎團(tuán)，好像漸漸地開始顯露真容……

    玄震一笑，拋開這些思緒。他看著高高在上的九天玄女，話中卻沒有半分退讓，“玄霄師弟一事，還望玄女信守諾言，否則便是身死魂滅，我也定要?dú)⑸咸烊ィ旧窠?！?br/>
    九天玄女的神色復(fù)雜，卻沒有動怒，“一個凡人的生死罷了，我既說了，便不會反悔?！?br/>
    “如此……甚好?！毙鹞⑽⒁恍?，閉目道，“你可以動手了。”

    九天玄女抬起了手。

    玄震閉著眼睛，耳邊玄霄的聲音卻越發(fā)清晰起來。無需回頭去看，他便可以清楚地勾勒出身后之人的面容。那個冷峻寡言的人，也會有這樣聲嘶力竭，滿懷絕望的時候。

    這是第一次，他近乎本能地不愿看見某個人的死亡，為此不惜滿心算計(jì)，違背諾言。

    “玄震！你放開我！”

    “玄震！你以為如此謀劃，玄霄便會茍活于世嗎！”

    玄震微微一笑，并未回頭，“今日之后，是生是死都憑師弟定奪，只是，只要我尚存于世，就絕不會任由師弟受我所累，去受那輪回之苦！”

    “你道這般，我便會感激你嗎？”玄霄雙目赤紅，此刻他內(nèi)息混亂無比，經(jīng)脈幾乎逆行，卻仍是不管不顧地催動內(nèi)息。他死死盯著前方的那個身影，忽然狂笑道，“瓊?cè)A如此，神界如此，便連師兄，也要棄我而去嗎?。。　?br/>
    “玄震，不要讓我恨你?。?！”

    玄震沒有回答，因?yàn)榫盘煨恼骑L(fēng)已至。在那毀天滅地的力量之下，只有一瞬，白袍黑發(fā)的青年便化為了虛無。

    神魂……俱滅。

    ．

    ．

    ．

    “師兄，請留步?！?br/>
    明真停下腳步，見叫住自己的是新入派的小師弟，便道，“天河？你有何事？”

    云天河笑了一下，將自己父母與瓊?cè)A派的淵源講了一遍，“雖然瓊?cè)A已毀，但我還是有些好奇，師兄可知瓊?cè)A派遺址所在？”

    “……瓊?cè)A？”不知想起了什么，明真頓了頓，“幾塊殘?jiān)珨啾?，有什么好看的？?br/>
    “不瞞師兄，實(shí)是我爹娘經(jīng)常提起一個名叫玄震的人，言語中大有追悔懷念之意，我生為人子，自當(dāng)代為祭拜?！?br/>
    “你說……玄震？”明真一震，臉色變得極為不自然，“是了，瓊?cè)A已毀，任他如何強(qiáng)大，自然也要受罰。”

    “師兄也認(rèn)識玄震？”云天河好奇地道。

    “哼，你去便是，理會這些作甚！”匆匆扔下一個地址，明真轉(zhuǎn)身離去。

    當(dāng)云天河來到傳聞中的卷云臺之時，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里早已佇立了一個人。

    那人長發(fā)披散，光是一個背影就有無窮氣勢，讓人心生畏懼。但是，云天河默默地注視了他一會兒，卻覺得這個人孤單沉默地站立在這里，便連空氣也凝滯了一般，無端地生出幾分凄涼。

    莫名地，他不想打擾這個人，便等在一旁沒有說話。

    但是，當(dāng)他的目光轉(zhuǎn)向另一邊的時候，忍不住驚呼出聲，“望舒！”

    “你是何人，竟識得望舒？”一個冰冷的聲音道，如同他的背影一樣，這個人的聲音也是冷硬無比，毫無感情。

    “我叫云天河，請問前輩是？”

    “云天河……云天河……你的父母是不是云天青和夙玉？”

    “咦，前輩竟與我爹娘是舊識嗎？那前輩也一定認(rèn)識一個叫做玄震的人了？”云天河歡喜地道，但他話音剛落，空氣卻一瞬間凍結(jié)起來，身旁傳來的強(qiáng)大壓力幾乎讓他跪倒在地！

    “玄震……”那人深深地吐出一口氣，語氣難明地念出這個名字，“十九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提起這個名字?！?br/>
    “原來……竟過了這么久?！蹦侨宿D(zhuǎn)過身來，只見他面容冷峻，如同刀刻一般，最讓人訝異的是此人雙眼竟然是全然的赤紅色。

    “你……”云天河驚訝地睜大眼睛。

    雙眼赤紅，此人分明是入了魔的！

    “哼，不必害怕，我若是要?dú)⒛?，哪里會等到現(xiàn)在?！毙龅酉逻@句話，臉上的神情卻極為復(fù)雜。

    那一雙紅色的眸子中，竟然有幾分猶豫不定。

    終于，他邁開腳步，朝那把插在地上的望舒劍走去。他走的極慢，仿佛怕驚擾了什么一般，渾身的靈力卻開始不斷震蕩。

    “十九年……我終于掙脫束縛，從東海修煉成魔……”玄霄語音低沉，他緩緩地伸出手來，撫上立在此處的望舒，“可是這些又有何用？”

    不知道為何，雖然他語氣平靜非常，一旁的云天河卻仿佛從這短短的幾句話中，聽出無盡的痛悔來。

    “太晚了?！?br/>
    云天河有些猶豫，還是道，“莫非……前輩便是玄霄？”

    玄霄沒有回頭，但也從剛才的狀態(tài)中脫離出來。只聽他冰冷地道，“不錯，你又是從何得知。”

    “因?yàn)槲业f過，與玄震師叔最為交好的，除他以外，還有一個叫玄霄的人?！?br/>
    “交好？”玄霄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似痛似恨，“不，我簡直是恨他！我硬闖鬼界，便是要問他，當(dāng)初為何要違背諾言，留下我一人！”

    “但他竟連這個機(jī)會也不留給我……更加可恨！”

    云天河一愣，難道玄震竟是神魂俱滅，所以連鬼界也……

    “如今我這般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玄霄語氣癲狂，撫摸望舒的動作卻很溫柔，“師兄，你可滿意？”

    “前輩……”云天河露出不忍的神情，道，“逝者不可追，你還是……”

    “可笑！”玄霄打斷他，眼中浮現(xiàn)出一股可怕的執(zhí)著，“什么逝者不可追，不過是弱者的托詞罷了！你看，望舒氣息仍未斷絕，師兄定然還在這世上的某一處！我玄霄，非要追上一追，哪怕攪翻這天，打破這地，也要將他找到！”

    “若是……找不到呢？”

    “找不到？”玄霄慢慢地重復(fù)，臉上竟然露出一個微小的笑容來，“既沒有了師兄，那這天人鬼三界，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

    在云天河驚駭?shù)囊暰€中，玄霄縱聲長笑，突然消失了蹤影。

    只有那把望舒劍，如同十九年前一樣，日復(fù)一日，絲毫不變地插在原地，仿佛在等待它真正的主人。

    仙劍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