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溫庭筠《更漏子三首其三》
江月的眼淚一顆一顆砸在了墨雪夕的胸口上,溫熱卻很痛!霸聝,你真的肯定就是這樣嗎?但是,我卻不認同!
江月抬起頭來,睫毛上的淚珠悄然滑落。“可是,可是,那是爺爺親筆所寫的,怎么會錯?何況云燕只有爺爺所有,天下僅此一只啊。”
墨雪夕雙眉微皺,沉吟了一下,方道:“月兒,你難道不知道嗎?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人,他們可以模仿任何人的筆法。再說了,師傅不是已經(jīng)消失了十年了,為什么偏偏在這個時刻,而不是你在江南的時候就讓云燕傳書給你,F(xiàn)在這般,或者,他是有什么苦衷呢?你把紙條上的內(nèi)容說予我聽!
江月有些不解,但聽見他這么說,心情也開始平復了下來。緩緩說道:“‘月兒,不要再來找我了,我已經(jīng)習慣了這般淡然閑適的生活。你也長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不要來找我,我是不會見你的。虞河老人絕筆!@紙條上有什么奇怪的嗎?”
墨雪夕輕揚嘴角,淡笑道:“月兒,你是太在意師傅了,所以才會不知道這張紙條根本就不是師傅寫的!
“不是爺爺寫的?”身子一怔,江月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激動不已!澳愕囊馑,真的是不爺爺嗎?”
“嗯。”墨雪夕點了點頭,“月兒,你不覺得這信很有問題嗎?”
“有問題?”
“是的。首先,你看,若是師傅不要你去找他了,大可不必這么重復的說道,要你不去找他了。這么說,不是他發(fā)生了什么事,就是有人不想要你找到他。其次,紙條上稱你為月兒。我記得你說過,師傅他老人家只有在離開或者是有什么嚴肅的時候才會叫你月兒,一般自會稱之為丫頭。也或者,這是他刻意所為,但這也就引發(fā)了另一個問題。若是當真疏遠你,定然會稱你為江月,或者是云江月,可謂決絕。”
頓了頓,他繼續(xù)說道:“這最后一點,也便是落款。這是最大的問題,天下人只知你師承師傅這一脈,但是卻不知道他是將你作為孫女傳授與你的,落款自然不會就會是這般。而且,師傅曾經(jīng)跟我說過,他此生只有兩個徒弟,除此之外便是孤身一人了。可見他對于你的重視和疼愛,不會那般的決絕。自然,這只是我的猜測罷了。”
墨雪夕的話也有道理,江月仔細的想了一想,覺得這封書信真的有很大的問題。虞河爺爺之與江月也相當于江月之于他的意義,從五歲那年相遇,就注定好了此生他們的祖孫情分。一度,她還成為了他這一生生活的意義。就算是他們分離的那個夜晚,虞河爺爺曾對她說過,她是他此生唯一的親人。如此,他更加不會這般了。
想到這,江月的神情也凝重起來,如果這不是虞河爺爺寫的那么,他現(xiàn)在一定是處于危險之中了,到底,是有什么人想要阻止我找到他。可是,如果是他寫的,那么他也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無法解決的事情。抑或者,是面臨著生死的選擇!
她抬起頭來,看著墨雪夕,輕聲問道:“雪夕,爺爺他會有事嗎?”她緊張的看著他的每一個表情,害怕他會說出自己最不想知道的答案。只是,每一個答案都是她不愿意接受的。
墨雪夕搖了搖頭,雙眸里溢著陣陣溫暖,她那樣子讓自己一陣心疼。月兒,他該怎么告訴她?無論是哪一種接過,都會讓她傷心的不是嗎?卻不忍她繼續(xù)等下去,狠下心來,緩緩說道:“月兒,無論是哪一種答案,都不是你希望見到的。但是,我會派出所有的人前去尋找?guī)煾档南侣,你不要太擔心好嗎??br/>
頓時,江月的眼神黯淡了下來,嘴角浮起了一抹微笑,不知道是在安慰墨雪夕還是在安慰她自己。“雪夕,我相信你,我也不愿意猜測任何一種情況,我寧愿相信爺爺是安全的。你放心,我沒事了,只有找到爺爺,一切都會明了了!
她暗自握拳,無論如何,她一定要找到爺爺,一定會找到他的。
正在這時,她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連翹所受的內(nèi)傷和云子軒的一樣,根據(jù)白薇和花且奕的說法,是云月兒打傷了連翹,可是,云月兒又為什么要傷害云子軒呢?他也是他的親哥哥啊,怎么會呢?難道是誤會嗎?還是另有他人?
看江月凝眉思考的樣子,墨雪夕微疼,輕聲問道:“月兒,你怎么了嗎?”他最不愿意見到的,便是她的這幅表情了。雖是很美,有種我見猶憐之態(tài),可是,他還是寧愿一直見到那個充滿自信和微笑的月兒。既然不能一直在她的身邊,我就用我余下的生命去保護她,疼寵她。這個決定,再一次在他的心間回響。月兒,他的月兒。
江月不知道墨雪夕心中此時已經(jīng)是百轉(zhuǎn)千回,對自己承諾了一生。他不能做她的良人,那么就做她的知己,永遠不讓她受傷害。可是,墨雪夕同樣不知道,在江月的心里,她寧愿他就是那個良人,給她無限的溫暖和榮寵。包括那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美好夙愿,從她見到他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jīng)相信了他能做的到。
眼見江月的不回答,讓墨雪夕微微慌了神,復又問了一遍!霸聝海阍趺戳藛?”
江月著才回過神來,見他眼里滿是擔憂,心中一動,柔聲道:“沒什么,只是想起了連翹和哥哥的傷勢。我覺得……”突然間,她忽的驚醒過來,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墨雪夕的懷里,而且兩人的身子還是緊緊的貼在了一起。
白皙的雙頰上頓時浮現(xiàn)了一抹紅云,江月微微垂下了頭,腦子里飛快的流轉(zhuǎn)開來。怎么辦?他會怎么想?會不會認為我是一個愛哭的女子,或者,覺得我和一般尚待閨中的女子一樣……怎么辦?真是羞死人了,以后該怎么面對他啊。
“呵呵”墨雪夕低低的笑了起來,不露聲色的放開了她,又退后了幾步,拉開了一些兩人的距離。“月兒,你害羞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可愛?”江月抬起頭來,嘟了嘟小粉唇,不解的看向他,“哪里可愛了?”
“這個時候最可愛!蹦┫是忍不住輕輕的刮了一下她的小粉鼻,笑說道。
“這樣嗎?”江月把小嘴撅得更高了,還象征性的眨了眨眼睛。兩人對視了一眼,頓時齊齊笑了出來。
“小姐,公子,有什么事,笑得這般開懷,說與我聽可好?”白術(shù)端著一壺茶走了進來,對著江月說道:“小姐,這是今年的新茶,可是那茶商剛寄過來的呢,你且來嘗嘗看!
“哦?新茶嗎?”江月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茶壺,才對墨雪夕褔了福身,巧然一笑,方道:“怎么,墨公子,肯不肯賞臉陪小女子我品詩,喝茶?”
墨雪夕寵溺的看著她這古靈精怪的樣子,淡淡一笑,頷首道:“月兒相邀,盛情難卻,我豈有不應允之禮。”
“墨公子,這邊請!
“月兒先請。”兩人同時說道,看著彼此放聲的笑了出來。
但見他們一直來到了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石桌旁邊是一顆開得極艷的桃花樹。風一吹,點點桃紅飄落,構(gòu)成了一幅極美的畫卷。只見男子俊若神明,女子美若謫仙,對桌品茶,淺淺一笑,便是萬千風華。
白術(shù)不由得看呆了,她沒想到小姐和公子只是這么一個簡單的畫面就已經(jīng)刻骨銘心了,讓人移不開眼了。整了整心神,她的嘴角微揚,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把這一空間留給兩人。她好期待,每日都可以見到兩人一起的畫面。那定會是每天最大的視覺盛宴,比那萬千芬芳開遍還要迷人萬分。
一杯茶喝完,嘴里留下了淡淡的清香。墨雪夕忍不住也稱贊道:“這茶當真是世間難得的極品,怕是只有進貢的雨前龍井才能比得上了。月兒,我怕我以后都不想離開相思谷了呢。桃紅醉已經(jīng)讓我驚喜了,還有這等好茶,怕是人生的一大享受了吧?”
江月心里一動,若是他一直都留在這里……忽的,她又搖了搖頭,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他是當今的七皇子,什么樣的美酒和好茶沒喝過?墒,他會留下來嗎?思緒一頓,她的心里忽然有些難過起來。只是,她卻不想承認一件事;蛟S,是不敢……
她微微一笑,執(zhí)起玉杯在眼前,轉(zhuǎn)了轉(zhuǎn)杯子,似是一聲喟嘆!叭羰沁@樣便好了!
墨雪夕身子輕輕一顫,假裝不明她的話,視線落到了她身后的那棵山茶上。好久,才端起玉杯,抿了一口茶!霸聝,你可知道,有些事,是奢侈的?人一旦奢求了太多,他便什么也得不到了!彼f他自己,能認識江月,和她一起的這段日子是他最開心的時光?墒,他卻不敢奢求更多,只怕適得其反,便會被生生摧毀了這一切。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貪心之人。可若他有一個健全的身子,他……呵,嘴角微勾,他自嘲道,其實,我就是一個貪心的人。
他的嘲諷江月看在眼里疼在了心上,她好像明白了一些,為什么,他會那么說了。也不戳破,只是靜靜的喝茶。或許這樣,兩個人才能得以繼續(xù)品完這一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