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小泥爐上咕嘟咕嘟的出聲響,皇帝看著冒熱氣兒的水壺,隨手剝著坑桌上的桔子,卻沒料到一個不小心用力過猛,汁液濺一了身,明黃的常服上桔色的汁液分外明顯。
皇帝胡亂擦了擦衣服上的汁液,接過桔子,一瓣一瓣剝著往嘴里送,吃一瓣就嘆一聲:“老七,朕要是個平頭百姓,連桔子都不會剝,肯定招人煩吧?!?br/>
皇帝吃著桔子,心里感慨萬千,也就這兒子才真是拿他當?shù)?,跟他家那媳婦兒一樣:“老七啊,這宮里怎么就能長出你和老六這樣的孩子來,要都跟你們似的,朕也就省了心了?!?br/>
皇帝大手一撈,把整盤桔子都端了過來:“做皇帝事事都煩心,左也煩右也煩,真不知道他們爭什么!”
皇帝淡淡一笑,伸出又拿了顆桔子往嘴里塞,眼睛看著門口:“朝雨來了,過來坐吧。”
皇帝幽怨地看著那盤桔子,他沒別的嗜好,就好吃柑桔一類的水果,可愣是被這此人以為他著想為名給剝奪了:“什么叫老鼠掉進米缸里,成,拿朕跟老鼠比了?!?br/>
皇帝咳咳兩聲,看著顧重樓看過來的眼神,不由得瞪了回去:“朕還是天子呢,吃幾塊桔子都得被管制著。”
顧重樓在一旁笑看著自己的父母說話兒,不由得往外頭看了看,葉驚玄被丫頭扶著往這邊走,顧重樓扔下句:“父皇,母親,兒臣去接驚玄過來。”
“父皇,母親,媳婦讓你們擔心了,這都晚了還讓父皇和母親上府里來看我,媳婦真是慚愧得很。”葉驚玄走來時,大風夾著雪粒子打在身上,又冷又疼,這么晚了皇帝和德妃還來看她,倒真是讓她心里過意不去。
“驚玄,孩子沒生下來之前,好好養(yǎng)著,朕準你見了誰都不用拜,等孩子生下來再說。這可是朕的長孫,誰也擔不起這一拜?!被实坌Φ眠B眼睛都看不到了,看著這媳婦兒越看越順眼,越看心里越歡喜,可一想再過不久就得讓這倆孩子受苦,心里又開始不忍心了。
第二天醒來,卻沒想到一進前院,就見滿院子的禁軍正團團圍著。劉證義大清早就接了皇帝的旨意,現(xiàn)在正犯著糊涂:“王爺,皇上命微臣等在王府內(nèi)外搜查,說是……”
“父命,兒不敢辭,君命,臣不敢辭,有旨請旨出來,沒旨……出去?!鳖欀貥抢~驚玄的手一緊,葉驚玄明顯感覺到了顧重樓的心思,緊緊地反握住他的手,微笑著給予支持的眼神。
顧重樓是從頭到尾皺著眉頭聽完的,聽完后站起來接過旨意,側(cè)著身子讓開:“讓你手下的人好好找,這是親王府,天子所賜的府第,處處都是父皇的恩澤,若是府里的物件磕著了,碰壞了誰也擔待不起?!?br/>
葉驚玄心說,這借口真好,扯了扯顧重樓的衣袖,顧重樓看了她一眼,嘆息一身帶著葉驚玄進了屋子,葉驚玄能感受到顧重樓身上的悲傷,忽然間竟然有些不知所措。顧重樓扶著她安坐下,自己才坐下,坐下后一言不,葉驚玄就看得愈加難受了幾分。
顧重樓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兒,搖搖頭道:“我沒事,雖然知道一切總會生,但生了才現(xiàn)無法接受。驚玄,我在害怕!”
顧重樓長嘆一聲搖頭:“不許,愿同生,不愿同死,你死了我不陪你,我死了你也給我好好活著,不許亂動念頭,知不知道?!?br/>
“一天上三回吊,丫頭你未免也太折騰了點兒,別嚇著‘孩子’。寶寶不怕,別聽你娘的,爹在這里呢,放心!”顧重樓好氣又好笑地摸了摸葉驚玄的小腹,調(diào)侃似的安慰著那根本不存在的孩子。
“驚玄,我是在跟你說正經(jīng)的,不許使性子,若只有一個你,同生共死又何妨,但如果有了孩子呢,我放不下孩子,你也一樣舍不下吧。做了父母,終歸會不一樣……”說到這顧重樓忽然停了下來,他的孩子都還沒影兒,就處處為孩子著想了,忽然他也能理解皇帝的種種做法,皇帝其實只是答案保護自己的孩子而已。
葉驚玄驚訝地現(xiàn),顧重樓一下子又不難過了,似乎還心情不錯,撓了撓頭似乎覺得自己也沒說什么,怎么顧重樓的心就這么晴了?她疑惑地看了看,覺得自己的觀察沒錯:“你……怎么忽然又不難過了,我還準備了一大堆話來安慰你吶?!?br/>
顧重樓一笑:“那你接著說吧,我聽著,只是不許再說什么同生共死的話了?!?br/>
“去,我一句都不說了,才不要和你同生共死,你死了,我就找個男人另嫁了,我會叫她夫君,還會讓孩子管他叫爹?!比~驚玄這才安心地坐下,嘴上還猶自不平地反駁回去。
顧重樓只是眼神寵溺地笑著聽,并不反駁。不久劉證義帶著禁軍回了前廳,至于查到了什么東西,劉證義并沒有在顧重樓面前回稟,而是回了宮里呈給皇帝。
“劉愛卿,此事入你眼,過你手,經(jīng)你耳,再不可有他人知道,如果外頭有一點風聲,朕必拿你治罪。”皇帝扶額,他不過一時興起,沒想到還真有,“某些人”手腳比他想象的要快,皇帝1ou出冷笑,如果這一切不是他設的局,說不定還真要懷疑顧重樓了。
“是,皇上?!眲⒆C義心里越來越害怕,他知道得太多了,只怕到時候皇帝留他不得?。?br/>
“下去吧,安心辦差,你的小命朕沒那么想要?!被实垩垡矝]抬,揮了揮手讓劉證義退下,看著手里拿到的信箋,苦笑著搖了搖頭。
“老師,這局朕布得還算成功吧?!被实劭粗鴱臅芎箢^走出來的姚崇安。
姚崇安嘆息一聲,站在微微的光線里道:“皇上,您這樣做仔細把自己折進去,三大家生死由天,皇上您別太勉強自己了?!?br/>
“老師,朕為誰,想必老師更清楚。只是這回朕更要護著自己的兒子、媳婦,還有那未出世的孫子,老師也同樣想保護他們吧?!被实壅酒鹕韥?,走到姚崇安身前,如同年少時聆聽姚崇安的教誨一般。
“阿昊,你也是我想護的人?!币Τ绨才牧伺幕实鄣募纾瑏G下這句話,側(cè)身從皇帝身邊離去,迎向大殿的門,走進一片燦爛的明光之中?;实劬瓦@么在原地看著姚崇安的背影,現(xiàn)多年前豐神朗健的一代帝師,如今也已經(jīng)微屈了背……
姚崇安的話讓皇帝回味時感到一陣溫暖,就是這樣的人,他拼了命也要好好護著,前半生他為了做個好皇帝犧牲了很多,在僅剩下的日子里,他只想給想好好護住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