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cè)影或者背影。

    在這個記憶抽屜之中，關(guān)于店長的一切都是以側(cè)影或者背影的方式存在著。轉(zhuǎn)角的側(cè)影，離開的背影，倒咖啡的側(cè)影……在得知自己的生父是店長之后，高槻泉并沒有前去和店長見面或者質(zhì)問，她只是處在遠(yuǎn)處，時不時的撇上一眼，然后離開。

    動漫之中，高槻泉的母親因?yàn)楦赣H而死，而漫畫之中，高槻泉的母親則是被她的父親殺害。

    或許是痛恨自己的父親，高槻泉并沒有讓自己父親的臉，留在自己的記憶之中。

    雖然自己的生父依舊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并且隨時能夠相見，但對于高槻泉來說，自己就是一個孤兒，甚至比孤兒還要可憐——相比于永遠(yuǎn)的失去，一直擺在眼前但又不可能去獲取的東西，就如同一把不斷切割傷口的鈍刀，只會帶來無盡的痛苦。

    “吶...能說說話么？”

    不知何時，艾特已經(jīng)離開了椅子，來到了范璐的面前。略加猶豫之后，范璐點(diǎn)點(diǎn)頭。

    “蘋果是什么味道的？”

    “……”

    范璐很想做出回答，但在開口之后卻發(fā)現(xiàn)自己沒有辦法去給出再簡單不過的答案：蘋果就是蘋果味啊，酸味，甜味——

    眼前的少女壓根沒有蘋果味這個概念，甚至酸味和甜味也沒有。她唯二知道的味道就只有咖啡味和人肉味而已。

    “你也不知道么，看來和我一樣可憐呢，那么媽媽是什么樣子呢？”

    “……”

    原本的對話完全變成了艾特單方面的提問，而那些簡單的問題到了范璐這里，卻只能用沉默作答。

    “對不起?！?br/>
    范璐有一種要抱住眼前少女的沖動，被繃帶緊裹的她就如同一個玩偶，雖然活著，但卻沒有自己的靈魂。

    “沒有必要道歉哦，你又沒有做錯什么。不過如果你還繼續(xù)留在這里的話，就會和周圍一樣，變成白色的“無”哦?！?br/>
    被艾特這么一說，范璐才注意到自己身體變成白色的部位在不知不覺中已經(jīng)增加了不少，雖然還能站著，但是他的雙腳到膝蓋的部位已經(jīng)變白，而左手到肘部也是白色。

    “一旦你完全變成白色的“無”的話，那么你就會和這里的一切一樣了，只有線條，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艾特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意義呢。”

    “蘋果也好，青銅樹也好，媽媽也好...爸爸也好...對于艾特來說，都是沒有意義的東西，都是白色的，因?yàn)榘?，艾特是喰種呢?！?br/>
    隨著獨(dú)白的進(jìn)行，艾特的赫眼從繃帶之下顯現(xiàn)。

    “但是啊，艾特還想要活下去，不想自己也變成沒有意義的“無”，所以艾特用繃帶保護(hù)自己，只要將自己封鎖在繃帶之中，不讓這個世界知道艾特的真面目的話，那么艾特就不算是一個喰種了吧，就不會變成“無”了吧...是么？璐？”

    因?yàn)槭熘年P(guān)系，現(xiàn)在的范璐更能體會艾特的意思：用繃帶封鎖自己，然后用艾特的身份做身為一個喰種應(yīng)該做的一切事情。即便建立了青銅樹，即便成為了一個SSS級喰種，但從始至終這些都不是少女想要去做的事情，因而再多的功績對于她來說，都只是蒼白。

    她只是想要知道蘋果的味道而已，但身為喰種的她注定會面對無意義的未來。

    未來……是空白的。

    “來吧...”

    艾特伸出了她的右手。

    “你不應(yīng)該呆在這里，去到另一個我的身邊吧，她需要你，璐?！?br/>
    觸碰到艾特指尖的瞬間，純白無色的世界立刻變成了血紅色，而原本站在自己面前的艾特也消失不見。

    “嘶...”

    范璐身上變成白色的部分化為傷口，流出了鮮血，而他的雙腳和左手也只剩下森森白骨。不過幸運(yùn)的是，僅僅依靠骨骼的范璐也能夠正常的行走。

    視線前探，范璐發(fā)現(xiàn)了遠(yuǎn)方坐在椅子上的高槻泉。

    瑩藍(lán)色的長發(fā)纏繞在她的身上，在極盡誘惑之時也透出一種朦朧的美感。

    踩著地上的血水，范璐來到了高槻泉的身邊，然后坐在椅子旁邊，握住了她的手。

    “放手的話會死哦?！?br/>
    “……”

    “即便知道會死還是選擇握住么？有趣的家伙啊?！?br/>
    暖暖的溫度從高槻泉的手心傳來，傳達(dá)到范璐僅剩骨骼的左手掌之上。

    坐下之后，范璐打量起眼前血紅色的世界。

    和白色的世界不同，這個世界不再有抽屜柜圍起的邊界，雖然主色調(diào)是血紅色，但這個世界和之前的白色世界相比，確實(shí)多了很多內(nèi)容——鮮紅的彼岸花在血水的滋潤下綻放，鋪滿大地，而天空之中則不斷閃現(xiàn)各種畫面影像，如同一個無死角環(huán)繞的多屏幕電影帶一般。

    畫面中，播放著高槻泉作為人類的日常生活——

    餐廳之中，她坐在最角落，看著大廳內(nèi)帶著微笑的人類，久久不語，而擺在她面前的牛排早就失去了熱度，最終，她叉起一塊，然后放到了嘴中仔細(xì)咀嚼。

    “味道不錯?！?br/>
    面對微笑的服務(wù)生，她給出了滿意的回答。

    公園內(nèi)，她被一群小孩子包圍著，嚷嚷著索要她手里的糖果，而這個時候的她，已經(jīng)一周沒有進(jìn)食了。

    但是一顆一顆分發(fā)糖果的她笑得很開心。

    公寓內(nèi)，剛剛起床的她頂著凌亂的頭發(fā)，一邊揉著自己的睡眼一邊聽清晨廣播，在略微清醒之后給自己泡了一杯濃咖啡，開始了一天的寫作，同時，她也在期待著即將到來的快遞包裹。

    和諧而美滿。

    這就是畫面中的一切給范璐的感覺。

    “可為什么都是血色的？”

    “死了哦，那些我接觸過的人都死了哦?！?br/>
    高槻泉的回答讓范璐瞳孔一縮，而少女似乎習(xí)慣了這種結(jié)局，神色并沒有任何改變。

    “我原本以為只要盡自己的努力，就能夠做一個人類了，起碼能夠像一個人類?！?br/>
    “我吃人類的食物，雖然那些東西很惡心，吃進(jìn)去對喰種的身體不好，但我還是吃下去了。我拋棄了面具，在人類活動的場所拋頭露面。我喜歡寫作，也發(fā)表了作品……我以為我已經(jīng)像人類一樣活著了。”

    “但是，這個世界卻沒有認(rèn)同我。那些發(fā)現(xiàn)我身份的人能在瞬間露出厭惡和恐懼的表情，即便我沒有絲毫傷害他們的意思，即便我手里拿著給孩子的糖果。要么被我殺了，要么被CCG抓去調(diào)查然后生死不明，這就是人類和我走太近的下場?！?br/>
    “有時候會感覺自己像一個刺猬，即便想要去接近別人，也是做不到，因?yàn)樽约耗軌驇淼?，只有傷害而已。不，其?shí)連刺猬都算不上，刺猬起碼還知道蘋果的味道，起碼能夠和另一半保持一個安全的距離取暖?！?br/>
    “我啊...就是一個不該誕生在這個世界的女孩。”

    滴答，兩行血淚從高槻泉的眼角流出，但看向遠(yuǎn)方的她卻倔強(qiáng)的保持著微笑。

    如果說之前的艾特是背負(fù)著詛咒，永遠(yuǎn)都看不到希望的喰種，那么眼前的高槻泉就是渴望成為人類，并且為之付出之后，再度面對絕望事實(shí)的少女。

    “不是的，這種答案我不認(rèn)同。”

    “嗯？”

    “人類也好，喰種也好，只要在這個世界誕生，那就說明她的存在是有意義的，至少在她降生下來之后，就獲得了去愛別人或者被愛的權(quán)利，不是么？”

    “愛和被愛的權(quán)利么……呵呵，我可沒有那種...唔？！！”

    霸道的吻上了的高槻泉的唇，范璐堵住了她即將說出來的悲劇答案。

    “會死的哦，在繼續(xù)靠近我你會死的哦?！?br/>
    “如果能夠改變你的答案，那就值了?！?br/>
    在吻上高槻泉之后，范璐就注意到了身上愈加明顯的疼痛——隨著深吻的進(jìn)行，肉體消失的程度也被大大加快，現(xiàn)在的范璐下半身已經(jīng)完全變成了白骨。

    “敗給你了啊，對眼前這個無可救藥的女人，你沒有必要這樣的。同情什么的，我一點(diǎn)都不在乎哦?！?br/>
    “這不是同情，這是我和你達(dá)成的交易，不是么？”

    嘴角開始滲血的范璐勉強(qiáng)的笑著，而眼前的高槻泉在聽到這個答案之后也是露出了釋然的表情。

    刺啦。

    一條血紅的赫子伸到了范璐的手上。

    “殺了我你就能離開了，不要猶豫，在這個世界之中你的肉體消失了多少，就證明現(xiàn)實(shí)之中你被我吞噬了多少。殺了我然后離開，你的姐姐還在等待著你呢?！?br/>
    “……”

    “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啊，因?yàn)榫驮趧倓?，我覺得我變成人類了。愛與被愛的權(quán)利，我也有了，不是么？”

    緊握赫子的同時，范璐將懷中的高槻泉緊緊抱住，而從懷中傳來的濕潤感覺讓他明白，這個在降生下來就一直掙扎著活著的少女完成了自我的救贖。

    噗嗤！

    下一刻，兩顆心臟同時被范璐手里的赫子刺穿。

    “璐...你還真是傻瓜啊?！?br/>
    “這是人類的行為哦，如果愛上一個人的話，就一輩子放不下了呢?！?br/>
    瞬間，血紅色的世界從新獲得了原本的色彩，濃重的血腥味也被清風(fēng)一掃而空，一切就如同電影的結(jié)尾，定格在兩人揚(yáng)起的嘴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