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諸位或踹踹不安,我謀劃詭計不同。
扶蘇倒是過得格外悠閑。
此刻正坐著馬車游走在云陽城郊,欣賞著初春稍霽,草色新出的新青綠。
甘緇不解,一邊駕車問車內(nèi)的扶蘇道:
“公子,你先前不是說時間緊迫,須得盡快籌齊糧食?!?br/>
“怎地這兩天還有閑心游云陽?!?br/>
“咋們此次,可是一點兒都沒籌著?!?br/>
扶蘇把車簾掛起,徹底將視野展開,讓微寒的風(fēng)吹進去。
心情頗好的對他道:“這你就不懂了,咋們不是籌道一樣最寶貴得到東西嗎?”
“何物?!备示l滿頭霧水。
“民—心—?!狈鎏K瞥了他一眼,一字一頓道。
“民心固然重要,可它并不能幫公子籌齊糧食?!备示l仍舊反駁。
“好了好了,你今天話怎么這么多。”
“我自有打算。”
扶蘇不想與他爭辯,索性出言打斷。
籌糧一事他從來不擔(dān)心。
這道本來就只當(dāng)籠絡(luò)官員,尋找機會。
看了一會,扶蘇才道:
“甘緇,你說咋們把雅苑擴展到云陽,可還行?!?br/>
甘緇未料到他是說這個,仔細(xì)思量了一番。
認(rèn)真道:“云陽富商眾多,又剛倒了三大商戶,確實是個機會。”
扶蘇微微一笑,表示贊同。
其實他不僅想把雅苑擴展到云陽。
甚至于茶樓飯館,金銀玉器,也打算染指一二。
誠如甘緇所說,三大商戶已倒,云陽市面上必然出現(xiàn)空缺。
這個空缺就由他來彌補,何樂而不為。
無論何時,銀錢不可少。
更何況,這些產(chǎn)業(yè)還是他的情報網(wǎng)。
云陽距離咸陽如此之近,又是前往隴西等郡的必經(jīng)之地。
在此處安插自己的產(chǎn)業(yè)與暗樁,大有益處。
回到縣府之后,扶蘇立刻找來竹簡和筆。
細(xì)細(xì)寫了一份云陽的產(chǎn)業(yè)規(guī)劃,讓近侍傳給趙簡。
趙簡是個老道的生意人,扶蘇提出思路。
其余該怎么做,他明白。
正休憩著,楚鄣突然來訪。
楚鄣在這次處置荊開重一事上,當(dāng)屬頭功。
扶蘇已然替他報上去,至于其它的,他也不會再僭越干涉。
縣令之職,尤為重要。
上頭自會考察后派合格之人前來。
楚鄣此人,并不適合處理一縣政務(wù)。
“下官拜見公子。”
“免禮,縣尉大人前來,所為何事?”
扶蘇不冷不熱,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楚鄣當(dāng)即跪地,“下官想求公子一件事?!?br/>
“何事?!?br/>
“下官不想再做這云陽縣尉,求公子引薦,下官想去隴西戍守西部?!?br/>
“你......這是為何?”扶蘇驚詫不已。
他原以為楚鄣是想做云陽縣令。
若是找不到比他更合適的人,楚鄣機會很大。
萬萬沒想到此人竟然愿意放棄唾手可得的富縣之首。
選擇去那苦寒無比的邊關(guān)。
楚鄣沉聲道:
“下官自知,能力不足,難堪大任?!?br/>
“又不懂轉(zhuǎn)圜,無法應(yīng)對各路官員和下屬?!?br/>
“兵卒尚且可為大秦驅(qū)胡人,守邊關(guān),在這云陽反倒無力為百姓籌謀?!?br/>
“你,可想好了?”
“是?!背堤а弁鎏K堅定道。
“好,即如此,我允你便是?!?br/>
“謝公子?!?br/>
軍士固然艱苦,也確實是更適合楚鄣的去處。
若能掙得軍功,前程也算明了。
“如此,我不日啟程,你便隨我前往?!?br/>
“到了隴西,我自會替你引薦?!?br/>
云陽一應(yīng)事畢,是該啟程了。
若不然耽擱太久,反倒惹嬴政懷疑。
朝堂上那一事早有人予他知曉,甘緇、韓珉二人憂心忡忡。
扶蘇卻不以為意。
這樣的是事情,這一路上恐怕都不會少。
但凡他們能抓住一個把柄,勢必要彈劾一番。
恨不得趁他不在咸陽的日子,一舉讓他無力翻身。
可扶蘇了解嬴政。
一則他現(xiàn)在是在為嬴政分憂解難,就是有不妥之處。
只要軍糧籌集順利,嬴政也會對他多有偏頗。
二則,帝王疑心。
越是更多人針對他,嬴政反倒容易把事情往爭權(quán)奪利方面想。
所以只要不是觸及帝王逆鱗的罪名,嬴政都不會立即對他懲處。
等將來他籌集軍糧歸去,再要追罪,也是功大于過了。
扶蘇的車架啟程那天,云陽許多百姓自發(fā)前來相送。
排滿了長街,場面之壯觀連甘緇、韓珉二人都被驚住。
扶蘇道:“百姓的想法很簡單,誰讓他們吃飽飯,誰就是他們心中的救世主。”
二人對于扶蘇嘴里時常冒出的奇怪字眼見怪不怪。
只是聽他如此淡然地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還是忍不住出言提醒。
“公子,這里人多。”
言下之意,說話注意點。
為了避免他再說出什么驚世駭俗的話,二人貼心替他把車簾拉好。
出了云陽城,路上便無人了。
沿路經(jīng)過數(shù)個縣城,遇糧庫充足的,扶蘇便讓他們上繳一些。
那些遇天災(zāi)地旱的,扶蘇也就作罷。
抵達(dá)陳倉時,已是數(shù)十天過去。
陳倉縣令白輔是個年過半百的老者。
在任近二十年不得升遷,仍舊只是個小小縣令,扶蘇大為不解。
甘緇、韓珉也無從得知。
一行人抵達(dá)時,白輔親自到城門口迎接。
扶蘇下車就見發(fā)須皆白的拉老縣令于凜冽寒風(fēng)中等候,登時心里不是滋味。
連忙上前將行禮的人扶起。
兩人寒暄著回到縣府。
扶蘇籌糧之事已是眾人皆知。
席間,不待扶蘇提及,白輔便逕自開口道:
“公子,下官慚愧,縣庫未有余糧,無力為邊境將士盡綿薄之力?!?br/>
陳倉與雍縣等地處于要道。
雖然地勢偏北,可地形稍緩,亦是適合農(nóng)耕之地。
見這老縣令一上來就以難處推諉。
扶蘇不免懷疑他是不是又得了李斯或者哪個朝堂要員的指令。
“縣令大人可否說說原因?!?br/>
老縣令鋝著胡須長嘆一口氣,眉宇間都是惶然。
“不瞞公子,陳倉三面環(huán)山,中間勢平?!?br/>
扶蘇明了這樣的地形。
若在亂世,它就是適合雄踞一方的軍事要地。
可現(xiàn)下整片疆域都是大秦的地界,陳倉早已脫離征戰(zhàn)。
又是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