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俱樂部,方鴻漸想了想,又打電話將方雅叫了出來,向她問道:“方雅,你們俱樂部里的人你都熟么?”
方雅不明所以的答道:“都很熟啊,方先生您是要打聽人么?”
方鴻漸點點頭道:“沒錯,今天我在跟茅女士聊天的時候,看到了這么一個人?!闭f著,方鴻漸就將柳妮娜的穿著和長相都描述了一下。
“哦,您說的是劉麗梅劉姐吧。哎,她可是個可憐人,她老公又抽大煙又賭錢,還天天打她,麗瑛姐有次下班的時候正好遇到被打的趴在路邊痛哭的劉姐,就將她救到了我們俱樂部,不但供她吃住,還給她找了一份工,讓她再也不用受她那個壞老公的氣了。咦,方老師您打聽她干嘛?難道您認識她?”方雅好奇的問道。
方鴻漸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繼續(xù)問道:“那這位劉麗梅來你們俱樂部多久了?”
方雅回想了一下,然后答道:“額、大約有一個多月了吧。”
方鴻漸在心里一算時間,暗道那就對了。然后他琢磨了一下,這才對方雅說道:“方雅,你相信我么?”
“我當然相信您了,雖然學校里有人說您跟日本人走得近、是漢奸,但我知道您是好人,不僅幫我而且還在義賣會上獻了那么多愛心。”
“你相信我就好,現(xiàn)在我需要你幫我去辦一件事,不過你要保密,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這件事是我讓你做的。”
“您放心吧,我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狈窖胚B聲保證道。
“我剛才跟你打聽的那個叫做劉麗梅的人,其實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的真名叫做柳妮娜,是76號的女特務,雖然我不知道她這次潛入你們俱樂部的目的是什么,但想來肯定不會是什么好事,所以我需要你在一個秘密的情況下提醒一下茅女士,讓她小心提防這個女特務?!狈进櫇u緩緩說道。
聽到這個信息,方雅頓時就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她才恨恨的說道:“這些76號的家伙最可惡了,上次我們開義賣會他們就來搗亂,這次居然又派特務過來了,我這就去告訴麗瑛姐,讓她把這個女特務趕走?!闭f著,就要站起身,但隨即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向方鴻漸問道:“方老師,如果麗瑛姐問我是怎么認出這個女特務的,那我怎么回答啊?”
對于這個問題,方鴻漸早就考慮好了,于是嘿嘿一笑說道:“你就說是那位常來的邵洵美邵先生剛才在門口的時候告訴你的?!?br/>
“???!為什么要說是邵先生告訴的?。俊狈窖挪唤獾膯柕?。
方鴻漸隨口編了個理由:“因為他是稅務署長的弟弟、上海市長的親戚,即便這個柳妮娜知道是他說的,也不敢去找他算賬。”
“哦,我明白了,那我現(xiàn)在就去了?!?br/>
“嗯,去吧?!?br/>
其實就算是真的被柳妮娜知道是他拆穿的她的真面目,方鴻漸也不怕,只是幫婦女俱樂部買藥這件事就得好好斟酌一下了,這些女人的警惕意識實在太差,跟蒲祥一比差遠了,要不還是穩(wěn)妥一點,保住蒲祥那邊算了。
就在這幾天方鴻漸糾結著是不是要幫助茅麗瑛采購磺胺的時候,讓他意想不到的一件事發(fā)生了。
這天方鴻漸剛要睡覺,忽然診所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敲響,方鴻漸披上衣服打開門一看,站在外面的居然是淚流滿面的方雅,于是他連忙問道:“方雅,你這是怎么了?遇到什么事兒了么?”
“方先生,麗瑛姐她、她......”說到這里,方雅就哭得泣不成聲,說不下去了。
“茅女士到底怎么了,你倒是快說啊。”方鴻漸催促道。
“麗瑛姐剛才在俱樂部門口被人槍擊了!”
“已經(jīng)送到醫(yī)院了,不過醫(yī)生說讓我們做好后事的準備?!?br/>
“哪家醫(yī)院?我現(xiàn)在跟你去看看?!?br/>
“就是租界里的廣慈醫(yī)院。”
在路上,方鴻漸一邊開車一邊問道:“知道是誰開的槍么?”
“那幫混蛋開完槍就跑了,不過我知道肯定是76號的特務們干得,因為昨天晚上那個女特務走之前就要給麗瑛姐點顏色看看!”方雅很是篤定的答道。
“什么?!柳妮娜走了?她是怎么走的?你別告訴我,是你麗瑛姐當面拆穿她的!”
“本來我也是勸麗瑛姐,讓她找個借口將這個女特務趕走就是了。可她說,就算是女特務,但實際上也是中國人,所以就想爭取一下,可沒想到那個女特務頑固不化,不但不肯棄暗投明,居然、居然還找人暗殺麗瑛姐。”
聽到方雅的解釋,方鴻漸都有些無語了,這個茅麗瑛到底圣母到了什么程度啊,怎么什么人都想感化呢?柳妮娜那樣的人怎么可能感化的了?
到了廣慈,方鴻漸先是跟相熟的醫(yī)生打聽了一下,發(fā)現(xiàn)的確已經(jīng)回天乏術了,于是便來到茅麗瑛床前,打算送這位亂世中難得的好人最后一程。
沒想到茅麗瑛看到他來了,居然示意讓他貼到自己的耳邊,然后低聲對他說了一句:“方先生,我知道我不行了,上次拜托您的那件事,如果有消息了,麻煩您去梅龍鎮(zhèn)酒家找吳經(jīng)理,就說是我拜托您的。不過這件事您千萬不要跟其他人提起,因為那里很機密?!?br/>
“梅龍鎮(zhèn)?你說的吳經(jīng)理不會是演話劇的吳梅吧?”方鴻漸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茅麗瑛微微點點頭道:“沒錯,就是她。您記得,一定要保密?!?br/>
其實不用茅麗瑛說,方鴻漸就知道得保密,因為這家梅龍鎮(zhèn)酒店很有名,一直開到了現(xiàn)在(中間曾經(jīng)改名叫做一段立群飯店),他前世曾經(jīng)去吃過飯,所以知道這家店的歷史,是當時矛盾、田漢、洪深等“左翼”進步文化人士的秘密據(jù)點,而且一直堅持到解放,可以說保密工作做得相當之好。
PS:這兩天研究了一下九龍城寨,發(fā)現(xiàn)很是有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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