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怎樣?”她挑眉咯咯的笑著,像極了夜里瘆人的寒鴉?!爱敵?,我就是為了他,才一路追隨到此地??墒窃趤砭┏堑那跋?,我無意中看到,那日,你再跳舞,而我日日心心念念的他,就坐在那里,面帶微笑的看著你,眼睛里的溫柔就像蕩漾開的湖水。”她聲音慢慢低了下來,帶著悲切的哭腔,沉入了回憶。
“你什么都有了。可是我,連他是誰,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小憐,你已經(jīng)有了這么多東西,可是為什么就不能把他留給我呢?”
“到京城之后,他來診病,我才知道原來他是醫(yī)館里的郎中,我欣喜壞了,以為是老天終于讓我們二人見面。我的手劃傷了,他還仔細的為我診治,生怕我有一絲不妥?!彼哪樕舷萑肓嗣悦傻男腋#拖袷浅两诹艘粓雒烂畹膲糁?。
小憐看著她,似乎神志已經(jīng)有些不清醒了。微微嘆了口氣,只得默默的聽著她說。
”然后我去了他的醫(yī)館,他原來一直記掛著我,沒有忘記我?!八凉u漸回憶起當時仿若虛幻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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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若憐如約去到了醫(yī)館。
林若宗一襲白衣坐于醫(yī)館的藤條椅子上,干凈修長的手指微微觸摸著茶杯光滑的邊緣,另一只手捧著本草藥冊細細讀著。時而抿一口茶,薄唇輕張,喉結(jié)處微微顫動。竟叫若憐在門口看呆了。
他好像并不像這塵世里的人,剔透精致而又不失真實,內(nèi)斂沉穩(wěn)卻又顯清秀之姿。好端端的坐著,都像幅畫兒似的。
好像察覺到什么人,林若宗偏頭,便看見她站在門口。·
他笑眼彎彎:”姑娘是你啊,快進來?!?br/>
她心下一喜,連忙進去。眼眉低垂,甚至不太敢看他的臉。
林若宗看她的樣子,清楚了七八分,現(xiàn)在她的疑心多半是消除了。
診治了片刻,林若宗裝作無意問她,”姑娘是怎么弄傷自己的手掌的呢,可惜了,不過我會盡量讓你不留疤痕?!?br/>
她的心一暖,從她出生至此,從未有人關(guān)心過他,而此時說著這般溫柔話語的,又是她心心念念之人,她不覺脫口而出,”哦,這個,是無意在教坊的小廚房門上掛到的。"
林若宗點點頭,繼續(xù)低頭為她上藥,可是嘴角浮現(xiàn)了一絲笑容。
”還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他微笑著看著她。
”我叫若憐?!八皖^淺笑,心里就像流入暖泉,盛開出一朵花來。
林若宗玩味的念著這兩個字,心里想著,”名字相似,可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啊?!?br/>
”公子在想什么?“
林若宗抬頭,笑笑,”沒什么,只是覺得你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名字很像。“
”我知道,是小憐吧?!叭魬z低頭,手輕捏著裙角。
林若宗一驚,不知她竟然知道他們兩個。按照道理來說,當時他進鄴南教坊給憐兒教書時,應(yīng)該只有行首知道才對。冷靜片刻,又一計上心頭。
林若宗一絲不屑的笑,”是,我認識她??墒潜凰p的太煩了,不想再看見她?!?br/>
若憐心上一喜,聲音立刻加了幾分嬌俏嫵媚,”我還以為公子喜歡小憐呢。原來是我誤會了?!?br/>
“姑娘當真是誤會了?!绷秩糇谖以鯐矚g那么淺薄的女子,而且依我來看,姑娘要比她長得貌美精致許多,可惜不知教坊那些人只讓姑娘做些粗活?!?br/>
若憐的手不自覺撫上她的臉頰,感受到了慢慢燙起來的溫度。低眉淺笑,小聲說道:“公子說笑了?!?br/>
林若宗笑笑,手輕抬,將她落下的發(fā)絲別在耳后。
若憐只覺腦中好像一片白光炸裂開來,身體酥酥麻麻的。竟是什么都顧不得了。
林若宗起身,轉(zhuǎn)頭去盛些草藥。又似無意的提到,“可是那個小憐真的是惹人厭煩,要是能有個方法讓她不跟在我旁邊就好了?!?br/>
若憐聽到此話,立刻說道:“放心,她今后不會再纏著你了。”
“怎么說?”
“她一天以后就會被以毒害同門的罪名壓解入獄的?!比魬z笑笑,像個在大人面前炫耀的小孩子,“我和你一樣,十分厭煩她,于是便想了法子弄了些藥下到飯菜里,讓別人以為是她下毒。這不,手上的傷也是當時在廚房的門上不小心劃傷的?!?br/>
雖然心中有一絲絲擔憂,可是既然她喜歡的人恰巧也討厭著她所厭煩的人,這么做也是投其所好。
“哈哈,沒想到你還這么聰敏?!绷秩糇谛π?,“那你是用什么方法做的呢?”
若憐一聽,大喜過望,連忙將自己怎么做的都一五一十的說給他了。
“你怎么這么傻,還弄傷自己。”林若宗聽完后,手輕輕的抓住她的手腕。
若憐不好意思的笑笑,可是突然覺得手腕上的力道加緊,竟傳來了陣陣的疼痛。
她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林若宗像變了一個人一般,眼眸不復(fù)溫柔,反而像冰凍了的寒石,面無表情,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腕。
她覺得有點不對,想要掙脫,卻發(fā)現(xiàn)完全掙脫不了他的控制。
突然吱嘎一聲響,屋內(nèi)的一面墻突然輕輕顫動起來,一扇暗門緩緩打開,原本用掛畫遮擋的墻后竟然隱藏著一扇暗室,暗室沒有門,只是用畫輕輕擋住,便也看不出蹤跡??墒俏萃獾穆曇舳寄苈牭靡磺宥?br/>
若憐轉(zhuǎn)頭,看見暗門里走出的人,她絕望的閉上了眼,好像墜入了冰窖,身體不住的顫抖。
掌樂院大人和銀菊行首緩緩的從暗門內(nèi)走出來,眼神和林若宗一樣冰冷,可好象又透著憐憫與嘲諷。
若憐看著他們,笑著。慢慢的,覺得眼前的人都變成了光怪陸離的鬼影,一個個長著血盆大口,要索她的命。笑著笑著就變成了驚聲的尖叫。
林若宗厭惡的看著她,就像是看一灘爛掉的腐水,但還是慢慢的蹲下,在她耳邊說:"對不起,是我欺騙了你。我不是什么郎中,而你手上的傷,也并無大礙。另一件騙你的事是,我一丁點都沒有喜歡你。這輩子,你都比不上她。你們兩個雖然名字相似??墒窃谖铱磥?,就像是太陽和它的影子??上В阕罱K連影子都做不了?!?br/>
若憐仰頭看他,他的臉變得陌生而又虛無,終于變成了一團迷霧。她覺得自己就像他說的一樣,正在失去她身上所有的光芒,慢慢的變成了影子。
【作者有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和,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一點都不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