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紫玄未央所說,她只在潯陽城停留了三天,便離去了。
那一場足以讓天下震動的刺殺已傳遍了紫玄四方,紫蓮叛軍先在潯陽城大敗,又失去軍事上的第一領(lǐng)袖紫蓮冥王,登時元?dú)獯髠@場席卷了紫玄近半個位面的血腥叛亂平定可期。
經(jīng)過數(shù)月的修整,潯字營又慢慢步入了正軌,這潯陽城也慢慢恢復(fù)了一絲人氣。不過想恢復(fù)以往那繁華富庶的北方第一雄城的光景,只怕沒有幾十年的時間,是不用想了。
天氣漸漸轉(zhuǎn)熱。
寒夜行在那場廝殺中受的傷也已養(yǎng)得差不多了,潯陽城之事已了,他即將返回刑天城,赴紫玄未央之約,去完成此行最后的工作。此番他身為未央公主朋友的身份暴光,雖然他只是一位異位面的靈修者,但在紫玄靈修界的聲望卻是又高了幾分。
城墻外,牽馬的臨淵絕看著那臉色逐漸變得豐潤起來的少年,不禁臉露微笑:“從那日起你就沒來找過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送我呢。小行子,聽將軍說你正式成為貼身親兵了?”
那少年寒夜行短短幾個月已經(jīng)長高了不少,不過比之臨淵絕的欣長還是差了將近半個頭,聞言點頭道:“一個前月前,我就正式到將軍的身邊任職了。不過聽說新任潯陽靈侯不日便即將到任,我們潯字營也即將開拔,離開潯陽城了?!?br/>
臨淵絕道:“去哪里?”
寒夜行低頭:“前往西北幾息荒原,圍剿淵墨之盟的殘黨余孽?!?br/>
臨淵絕嘆息道:“唉,自從殘山靈關(guān)關(guān)閉之后,這紫玄西北已變成個無人聞津的苦寒之地。你們紫玄朝廷有功不賞,無罪卻罰。竟讓一身老病的老將軍再次身陷死地,竟連修養(yǎng)身體的時間都不給。唉,真是可惜了川石將軍了。”
寒夜行沉默半晌,搖頭回道:“朝廷的圣旨一個月之前已經(jīng)到了,聽說這是當(dāng)今靈王紫玄螭吻的旨意,她說這是讓將軍與潯字營將功折罪,過往擁兵自重、私造靈印的罪就一并勾消了。紫玄未央來信說她曾極力在靈王面前爭取,并想讓將軍回未央城養(yǎng)傷,可惜是沒有成功。唉,倒是將軍對此不以意,還一幅挺開心的樣子。”
臨淵絕默然,沉吟片刻后方道:“小行子,其實以你的資質(zhì)應(yīng)該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你可曾想過離開這直事非之地,離開紫玄,到冥海之外去闖蕩一番?”
寒夜行搖了搖頭:“其實未央公主在刺客當(dāng)日也曾對我說起過這事,她說讓我去去未央軍團(tuán)做隨軍煉靈師。我沒有答應(yīng)?!?br/>
臨淵絕眼睛一亮,說道:“這不是好事啊,你為什么拒絕?”
寒夜抬起了頭,道:“川石將軍對我有恩。”
臨淵絕輕嘆一聲道:“唉,潯將軍對小兄弟確實是用心良苦!若不是那日幽冥鬼使在慶功宴上道破這一切,我們也想不到將軍竟為你做了這許多?!?br/>
寒夜行臉色微紅道:“那次刺殺事件之后,將軍曾經(jīng)與我有一次詳談。我才知道我與老瞎子的相遇其實是他安排的。而且不只如此,甚至在我還是一個在潯陽里內(nèi)吃百家飯,受盡屈辱地艱難求生的孤兒的時候,他便一直在暗中關(guān)注著我。如果沒有將軍,我應(yīng)該早就死過很多回了?!?br/>
臨淵絕沉默良久,輕聲一嘆:“是啊,川石將軍深謀遠(yuǎn)慮,對我們都算有恩。你愿意跟著將軍也是好的,只是你在我養(yǎng)傷的這些時日對我避而不見,應(yīng)該是有什么心結(jié)吧。此番你來送我,我很高興。如果有什么話想要問就問吧,我一定如實相告?!?br/>
寒夜行沉吟良久,才問道:“你和未央公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臨淵絕點頭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本是臨淵位面反抗藍(lán)靈殖民的熾字軍團(tuán)的一員。我們兵敗退守九層迷淵之后,便被整個臨淵與藍(lán)靈位面頒下了聯(lián)合通揖令。為了拖累戰(zhàn)友,我在隕月商團(tuán)的幫助下逃至你們紫玄,在刑天城遇見未央公主,沒想到受到了她以兄弟相稱的禮遇?!?br/>
“三個月前,在一次酒后交談中,她對我說起了潯川石和這潯陽圍城的戰(zhàn)事。川石將軍曾是未央公主幼年時的老師,對她影響很大,感情也很深。但她限于軍務(wù)與身份,無法前往,便請我來這潯陽城走一趟。作為朋友,我自當(dāng)義不容辭。”
寒夜行納悶道:“那幽冥鬼使呢,如果他是冥幽神殿的人,怎么又成了我們紫蓮叛軍的紫蓮冥王?而且你們好像一早就知道了他在這潯陽城的謀劃?!?br/>
“唉,其實未央公主一直在關(guān)注著這紫蓮教之亂,很早就懷疑過這紫蓮教之亂的背后有異位面滲透的影子。我們一直暗中追查,后來又借助了隕月商團(tuán)的力量,才終于查得了其中的蛛絲碼跡?!?br/>
“但沒想到這幽冥鬼使竟是如此詭異,膽子也是如此之大。他為了刺殺未央公主,竟不惜隱藏修為,布下了這么一個精巧之極的殺局?,F(xiàn)在想來,那朔風(fēng)靈尊應(yīng)該很早就受到了他的蠱惑。這一次他謀刺未央公主,也幾乎成功,若不是靠你?!?br/>
寒夜行臉色一紅,道:“不是靠我,是靠你和未央公主、靠川石將軍、還有那個真正的‘離魂之器’。你當(dāng)時是對此產(chǎn)生懷疑,所以才安排我站在大廳,并把那個真正的離魂之器給了我?”
臨淵絕點頭:“總之一切都是運(yùn)氣而已。其實你不是要問這個吧?我當(dāng)你是兄弟,你有什么想問的,也不用猶疑?!?br/>
寒夜行沉默片刻,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好,我便問了。那個‘離魂之器’其實一直在你身上?”
臨淵絕點了點頭:“我在隕月商團(tuán)中恬列護(hù)法之職,他們制成那武器之后,便已經(jīng)交給了我。”
寒夜行道:“所以,你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那圖紙不是絕世武器的圖紙?”
臨淵絕沉默了半晌:“是的。你果然是在懷疑這件事?!?br/>
寒夜行的聲音猶豫:“我很笨。但是這些天我不斷地向城中煉靈師請教這煉靈制器之道,一遍遍回想當(dāng)時的情形,又仔與夕落細(xì)琢磨了你和金修羅交給我的那張兩圖紙。我突然,突然有一個想法,我不知道……”
臨淵絕道:“你懷疑那圖紙不是離魂之器的武器設(shè)計圖,其實是毀去這潯陽城護(hù)城大陣的裝置圖紙?”
寒夜行沉默不語。
臨淵絕點頭道:“其實你這個懷疑我也有。為了區(qū)區(qū)幾張圖紙,竟然邀約了冥海四大幻境的青年才俊同來潯陽城,這事本身就透著奇怪。若說這是那個毀去潯陽護(hù)城大陣的自毀裝置的圖紙,那一切就可以解釋了?!?br/>
“我想此舉應(yīng)該不是隕月商團(tuán)的謀劃,我雖然成為隕月商團(tuán)護(hù)法的時間不長,但以我對他們的了解,他們雖心心念念地回到暮光、恢復(fù)占星圣城,但根本的目的還是為了求財。而且這布陣一途,也實非他們所長。”
“摧毀潯陽護(hù)城大陣,月影大江江水倒灌,讓紫玄位面大陣徹底陷入紊亂,逐漸慢得衰弱,本就不符合他們的立身之本,要知道做生意最大的基礎(chǔ)就是整個位面世界的繁榮?!?br/>
“而且讓數(shù)百萬生靈涂炭,位面大陣陷入紊亂,徹底得罪像紫玄這般強(qiáng)大的主位面。這樣大的責(zé)任,這隕月商團(tuán)自然不想擔(dān),恐怕也承擔(dān)不起。他們把我也卷起來,無非是想著嫁禍給這隕月商團(tuán)罷了。”
寒夜行點頭:“那這到底是誰干的?他們甚至計算到了我這么一個無名小卒的存在,所以才提前將此圖紙送到了朔風(fēng)靈尊中的手中,導(dǎo)致我與夕洛從他腦中所取的情報,會是他們想要給的情報?!?br/>
臨淵絕點頭:“我對此也頗為不解,這些日子思來想去,也沒有個答案。不過我想此事只怕還是那一直藏在暗黑中的獵靈組織所為,讓這位面世界天下大亂,一直就是他們想看到的吧?!?br/>
寒夜行抬頭問道:“既然大家都認(rèn)為是這獵靈組織所為,可是如今潯陽戰(zhàn)事已畢,大家為何不去追查?那朔風(fēng)靈尊的下落也至今不明,我曾問過夕落,她說只要愿意花時間精力和財力,以紫玄位面之能,要追查這獵靈組織,并非沒有辦法!”
臨淵絕長嘆了一聲:“唉,有些事并非像小兄弟想的那般簡單,只怕也不是像你我這樣的人能夠左右的?!?br/>
寒夜行冷冷笑道:“是啊,他們只忙著爭權(quán)奪利,有功便搶,有過便委。說到底沒人會管我們這些平凡生靈的死活,這潯陽數(shù)百萬條性命在他們眼中,都只不過是可以隨時擺上貢桌上的祭品罷了?!?br/>
臨淵絕輕嘆道: “唉,要說想從根本上解決這獵靈者的肆虐,也并非沒有辦法。只是此事要慢慢來,需要徐徐圖之。”
寒夜行仰首道:“這話怎么說?”
臨淵絕眼中露出精光,頓首道:“要徹底根治這獵靈者的問題,就需要我們位面世界政治昌明,百姓安居樂業(yè)。如果這世間大多數(shù)的人都生活在希望之中,誰又愿意將自己的靈魂與魔神訂立契約,墜入到一條看不到盡頭的不歸路上去呢?!?br/>
“想那獵靈者自從于五百年前被我位面聯(lián)軍所擊敗,傳奇獵靈王者葉浮沙隕落之后,這五百年來卻剿之不盡,滅之不完。說到底還是這個世界讓人絕望的事情太多,黑暗存在的地方也太多?!?br/>
寒夜行一時呆?。骸罢尾?,百姓安居樂業(yè)……”
臨淵絕見寒夜行的臉色變得沉重,打破了壓抑的氣氛,換回了笑臉道:“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我們還是聊聊你的修行吧??茨愕臉幼樱@幾個月來你于煉靈一道應(yīng)該長進(jìn)不少!“
寒夜行回過神來,一陣扭捏,才摩挲著從懷掏出一個形狀歪七扭八的酒葫蘆,拋給了臨淵絕:“這是小行子送給臨大哥的臨別禮物?!?br/>
臨淵絕接過酒葫蘆,放在手中端詳了一會。
他見這小葫蘆色澤斑駁,紫色里紅,其中竟隱隱散發(fā)出赤、紫、綠三道靈光。雖然器物的形制不甚完滿,但一看便知并非天然之物,而是由上等靈石煉制而成。
妙的是壺內(nèi)嵌有一個小巧的陣法,陣法之中盛有靈酒。看其儲藏的規(guī)模竟是有足足十余斗之多,比臨淵絕在潯陽城所見過的最大酒缸的容量還要大上數(shù)倍。
臨淵絕不禁眼前一亮:“你做的?”
寒夜行臉上一紅,回道:“是在城內(nèi)幾位煉靈師的指導(dǎo)下完成的,這是我的生平煉制的第一個靈器,算是小行子的一點心意,還望臨大哥不要嫌棄?!?br/>
臨淵絕張大了嘴巴,摩挲著小葫蘆道:“我怎么敢嫌棄!小行子,你可真是個煉靈天才!沒想到一個小葫蘆居然融合了煉靈安魂、制器布陣四道于一爐,就是隕月商團(tuán)的制器大師們也不敢說自己能做作出這一個小葫蘆來!”
寒夜行見臨淵絕喜歡,長出了一口氣說道:“臨大哥喜歡便好,這個小葫蘆確實費(fèi)了小行子不少腦子。這靈氣有四大性質(zhì),分別是離合、聚變、放射與衰變,煉靈四道便正是建立在靈氣的這些性質(zhì)之上的?!?br/>
“其中煉靈之道取離合、制器之道取聚變、制器取其放射、安魂取其衰變。但是靈氣的這四種性質(zhì)合到一塊便會相互抵牾、甚至是相互排斥。我是想了無數(shù)的辦法才把它們捏在一起的,幸好趕在臨大哥離開潯陽之前完成了?!?br/>
“這赤紫綠三色是我融合了寒山、紫玄和焚蓮三個位面的靈石的緣故,原本還想將大哥的臨淵位面的靈石融進(jìn)來,很遺憾因為時間的原因沒有成功。這各位面的靈氣相生相克,但應(yīng)該有其共同的基礎(chǔ)。我聽說煉靈祖庭中的有些靈尊已經(jīng)能達(dá)煉制出五大主位面通用的靈石,這三色共融就已是我的極限了,我是無法做的。”
“至于其中那小陣法是我在老瞎子留下來的那些圖紙中找到的,老瞎子沒有標(biāo)注名字,但他喜歡喝酒,這個小陣法可以將普通的酒水醞成口味更醇的靈酒,沒什么實用價值,但也算是小行給大哥留的一個紀(jì)念吧?!?br/>
臨淵絕打開葫蘆的蓋子,喝了一口,高興在笑道:“好酒!大哥即將臨別,也沒什么好送你的,就送你這封靈之道的竅門吧!”
寒夜行一臉疑問:“封靈之途?”
臨淵絕點頭道:“還記得大陣自毀那日,我在城頭對你說起過的話嗎?”
寒夜行回憶道:“記得當(dāng)日因這災(zāi)難突起,話便沒有說下去。不過我的情況你了解,我的靈海有些問題,靈魂根本無法出靈臺而封入靈海,那打通靈脈和結(jié)起脈輪的事也就無從談起了?!?br/>
臨淵絕搖了搖頭,微笑道:“還記得我交給你的那個離魂之器嗎?我想你解決這俱困局的關(guān)鍵應(yīng)該就在它身上?!?br/>
寒夜行從懷中摸出那個猶如靈弩的離魂之器遞給臨淵絕,疑惑問道:“這話怎么說?”
臨淵絕接著離魂之器,點頭道:“這件事只怕還是要問你自己才更加合適。當(dāng)時我在隕月商團(tuán)聽他們說起過這離魂之器的制造,所謂靈兵,不過是模擬我們封靈功法的原理,在這靈兵之中植入我們與我們封靈者身上類似的靈脈系統(tǒng),一旦有靈氣輸入其中,便可將攻擊力量成倍的放大,進(jìn)行攻擊?!?br/>
“想我封靈者從覺醒靈魂開啟心弦,封于靈海,再到打通靈脈,結(jié)成輪脈。這靈脈開得越多,體系越完備,這結(jié)成輪脈的可能性就越大、威力也就越大。所謂五弦八脈,六大封靈功法,都只不過這靈脈所結(jié)的方式不一樣罷了?!?br/>
“當(dāng)日朔風(fēng)靈尊自行造出的應(yīng)該是通了六脈的‘離魂之器’,而你手中的這柄則是八脈俱通的神器。但是以隕月商團(tuán)的人力與資源,這離魂之器也都只走到了這一步。因為想要造出真正的離魂之器,則需要模擬出靈魂,開出封靈五弦,但你知道,這創(chuàng)造靈魂乃是諸神的領(lǐng)域?!?br/>
“但是你的情況所有不同。于煉靈一道你天通十一念,雖然目前還只是剛剛踏足。但看這只小葫蘆,我想他日你造出這八脈俱全的靈器也只是個時間問題。而且已認(rèn)你為主的魅靈封夕落天賦異秉,乃是我們封靈者中絕無僅有的五弦全開的異數(shù)。”
“盡管你目前因靈海之困,暫時無法封靈開弦,打通身上的靈脈。但若得這封夕落之助,你再借用制器之道模擬出這個過程,封靈之途于你而言,并非沒機(jī)會?!?br/>
“至于這把離魂之器到底是沒有靈魂之物,已經(jīng)用過了一次,就是一把普通的靈兵了。你就留下好好端詳做個紀(jì)念吧,說不定會有助于你早日找到突破口!”
說著間,臨淵絕翻身上馬,雙手的拱,來了一個極具江湖的告別:“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臨某此次潯陽城之行最大的收獲就是認(rèn)識了你這個小兄弟。江湖路遠(yuǎn),我們下次有緣再見吧。”
說罷,一騎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