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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街上的人并不多,洛初寶走進一家書店,店面裝潢古樸雅致,書卷整齊地擺放在紅木書架上,每兩個書架之間掛著一幅字畫,字畫下的四方長腳小桌上擱置著上好的硯臺,一股濃重的書香氣息撲面而來。
店家見了她,只微笑著點頭招呼了一下便埋頭于自己的事情中。店里的客人并不多,都安靜地站在書架前挑選著書卷。
洛初寶雖然琴棋書畫樣樣不通,但只是不通罷了,并不代表她是個文盲。所以,當(dāng)小翠自告奮勇地提出可以幫少夫人讀書的時候,洛初寶毫不客氣地扔了一記白眼給她。
“誰說我不識字?”秀眉輕挑,平靜的話語中隱藏著怒意。
小翠老老實實地答:“是,是夫人那邊的婆子說的......”
她忽然想起,獨孤凜似乎以為她不識字,她在別人的眼中究竟是有多白癡?她不過是懶了些不愿學(xué),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會。
沒有再理會小翠,她徑直走到標(biāo)記著“商”字的那排書架前,翻閱起來。雖說她生于富商之家,但從未插手過家里的生意,連她爹究竟在忙活些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曉得霜葉城最高級的幾家首飾店裁縫店什么的,她不需要給錢,想要什么便拿什么。她估摸著那幾家都分別由幾個哥哥操持著,而爹似乎做的是更大的生意。
一直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白白浪費了學(xué)習(xí)經(jīng)商的好機會。不過好在她嫁得不遠,要討教什么,大可以直接去哥哥們的店鋪詢問。
選了幾本書,正準(zhǔn)備去結(jié)賬的時候,路過了藥學(xué)的書架。她停下腳步,思忖著若是在郊外受了傷,自己也得想辦法救自己。若是能調(diào)制出毒藥的話,不需要功夫也能制服敵人。
伸手拿了幾本藥理的書,她這才去柜臺結(jié)賬。
店家看了看她挑的幾本書,和藹地笑道:“姑娘挑的可都是好書,真有眼光?!?br/>
洛初寶也淺淺一笑:“書無好壞之分?!?br/>
“說得好!”一道聲音從背后響起,二人都朝門口看去——來者是個道骨仙風(fēng)的老人,雖然頭發(fā)花白,但腳步穩(wěn)健,足下生風(fēng)。
店家趕緊出來迎:“貴客貴客,馮老先生里面請,您訂的幾本書已經(jīng)給您包好了?!?br/>
老者點點頭,親切地看向洛初寶:“姑娘貴姓?”
“姓洛名初寶。”洛初寶正疑惑著他是誰時,又有人走了進來。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她的夫君獨孤凜。
似乎很詫異會在這里遇見她,獨孤凜還特意退后一步看了看店面的扁,確定自己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老生姓馮,字遠,此番游歷到了霜葉城,能遇見姑娘實在幸會?!瘪T遠用一副偶得知己的眼神看著她,洛初寶有些受寵若驚,她不過說了一句感言罷了。
獨孤凜聽聞是馮遠,頓時愣住。忙上前行了個禮,問道:“可是擅長畫松鶴的馮遠先生?”
“正是。”馮遠對他的態(tài)度就顯得頗為冷淡。
傳聞馮遠淡泊名利,為人清高,但對于自己所賞識之人卻是頗為熱情。獨孤夫人從太后那里得來的松鶴圖,就是出自馮遠的手筆。
獨孤凜沒想到竟會在這里遇見他,當(dāng)年身在京城,也只是跟著一群貴公子們和他打過照面,他不認得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為何馮遠先生會對洛初寶如此熱情?
“若是姑娘有空,可否賞臉,和老夫一同去游湖?”
“嗯,初冬,正是游湖好季節(jié)?!甭宄鯇氋澩攸c點頭,馮遠的眼變得亮亮的。旁人聽來卻覺得有些奇怪,游湖,不是春夏季節(jié)的事嗎?
他們卻不知,初冬時節(jié),湖上會有淡淡的霧氣,穿梭在這一片霧氣中,宛若置身仙境。
洛初寶記得,是她有一回任性,偏要在初冬的時候游湖,四夫人怕她著涼,硬是給她穿了好幾層衣裳,裹得跟個粽子似的才肯放她上船。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初冬游湖的美。
“只不過,今天我要讀書,怕是不能陪你了?!甭宄鯇氃掍h一轉(zhuǎn),拒絕了他的邀請。
獨孤凜只在心底發(fā)出一聲嘆息,多少人踏破鐵鞋都想見馮老先生一面,她倒好,別人邀請,她直接拒絕了。
但,更令他驚訝的事,馮老先生居然不氣餒,又再次邀請道:“不如明日清晨,你我在高泉樓下的石橋上見?”
“好,那你記得提前買好桂花酥和甜釀,如果有熱好的梅子酒,也來兩瓶?!彼愿篮靡獪?zhǔn)備的東西,便行了行禮,告辭了。
獨孤凜只能當(dāng)是馮老先生看花了眼,居然會邀請洛初寶這個對詩畫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一同游湖。也朝他行了禮,追著洛初寶的腳步而去。
“喂,你是怎么認識馮老先生的?”他拽過她的胳膊,好奇地問。
洛初寶打開他的手,忽然想起千黛說自己昨天喝醉了喊他兔爺,頓時偷偷露出一抹笑來:“就剛才認識的,他跟我搭話來著?!?br/>
“你說了什么話竟能讓馮老先生刮目相看?!?br/>
“就一句’書無好壞之分’啊?!彼灿X得莫名其妙。
獨孤凜將這句話反復(fù)體味了幾遍,又聽她解釋了一番初冬游湖的韻味,頓時覺得自己之前是太小看她了。
“你是跟著哪位先生讀書的?”
洛初寶回憶著:“是哥哥們的先生,我被娘逼著去上了兩節(jié)課,太無聊了就在院子里玩,若不是七夜想聽,我就直接出門玩了?!?br/>
“聽了兩節(jié)課怎能識字?”獨孤凜覺得她在吹牛,看她寫的字便知沒有幾年的功底是寫不出來筆鋒的。
“是為了幫七哥寫作業(yè),寫得不好他會挨罰。若是挨罰,他就不能帶我去玩了,所以他的作業(yè)都被我承包了,既然答應(yīng)了要幫他做,自然就得做好?!甭宄鯇毾氩煌?,那么簡單的作業(yè),為何七哥絞盡腦汁也不會。
“所以你是自學(xué)的?”獨孤凜隱約感覺,自己娶了個既聰明又遲鈍的女人,而她偏偏還沒發(fā)覺自己的天資和愚鈍。
又掃了一眼小翠捧著的書:“怎么突然打算讀書了?”
洛初寶看了小翠和隨從一眼,拉著獨孤凜往前走了兩步,小聲道:“不瞞你說,我是在為離開獨孤家做準(zhǔn)備。既然洛家不要我回去,那我就自己離開。喂,你也很開心吧,討厭的女人終于要走了。”
他看著面前明媚的笑臉,卻如何也發(fā)不出聲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