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雨季偏多,早上停了一會兒,下午細細的雨絲又落了下來,屋檐下,雨聲滴答滴答的。
教室外面花開了,順著夏雨,飄在空氣里。
香味很淡。
這節(jié)是室內(nèi)課,書鳶側(cè)頭,看見了外面站著的人,雨這會兒不大,細細的,男人就在外面站著。
細雨綿綿在他頭頂飄著,身后滿院的景色成了陪襯。
書鳶有一瞬愣神。
云陌在雪中站著,旁邊有躲雨的地方,但是那里看不見她。
“老師,外面那個哥哥是誰啊?”
小美坐在第一排,伸著腦袋往門外看:“雨下大了,哥哥沒有傘哎?!?br/>
書鳶往外看了一眼,正正好撞進他的眼睛里,雨確實大了很多,他頭發(fā)上發(fā)濕了,搭在眉骨上,一身冷肅。
視線燙了眼,她顫著睫毛收回目光,語氣稍稍重了一點:“好好上課,不許分心?!?br/>
這話不知道是說給誰聽,說完,她走過去,把教室門關(guān)上。
后半節(jié)課,雨真的大了很多。
隔著門,書鳶看不見外面,很急,很擔心。
下課鈴響了,上午的課程結(jié)束,學(xué)生在收拾東西。
“小美?!睍S叫住她,給了她一把傘:“一會兒你把傘給外面那個哥哥,不要說是老師給——”
學(xué)生們下課了,門被推開,書鳶看到了外面的一幕,未說完的話也斷了。
云陌站在雨里,雨下的很大,已經(jīng)有人頂著風(fēng)雨為他撐了傘。
她把傘收回來,臉上情緒很僵,揉了揉小美的頭發(fā):“沒事了,去吃飯吧?!?br/>
小美只是往外面看了一眼,就往食堂跑去了。
書鳶站在課桌第一排的位置發(fā)呆。
“扣扣扣——”
張新新敲了幾遍門,里面的人還在發(fā)愣,他又站了一會兒,才抬腳走過去。
外面,雨越下越囂張。
蕓瑄上午本來就結(jié)束了拍攝,工作室那邊也一直催著,她不愿意回去,她在外面玩夠了,也見夠了外面那些男人的德行。
這里有個人是她想抓住的,她不想就這樣,想試試,想伸手抓一下。
昨天慕沉把話都告訴她了,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她無意間幫了他們一把。
蕓瑄不是那種歪心思特別多的人,但若是別人真的擋了她的路,她也不會收斂絲毫。
她知道云陌的感情出現(xiàn)了裂痕,現(xiàn)在正是好機會。
雨開始大的時候,蕓瑄準備收拾器材回酒店。
助理從外面進來:“瑄姐,那位先生怎么在雨里淋雨,是不是在等你???”
助理只知道蕓瑄的心思,不知道真實的情況,又是那么巧合,臨時攝影室就安排在一年三班的樓上。
聞言,蕓瑄走出去,站到陽臺邊上,樓下,云陌站在一年三班門口,頭發(fā)被雨打濕,軟踏踏地壓在頭發(fā)上。
她笑了笑,丹鳳眼一彎:“給我拿一把傘?!?br/>
云陌的注意力全在教室里,等到蕓瑄走近了,他才發(fā)現(xiàn)。
蕓瑄穿著抹胸長裙,高跟鞋踮起來一點,把雨傘撐過他頭頂:“阿陌,雨大了,去里面躲一下吧?!?br/>
云陌只是看了一眼,目光就收了回來:“不用,你進去?!?br/>
他剛想從傘里出來,下課鈴響了,關(guān)了許久的門被推開,他猛地看過去,對上里面人的視線。
書鳶蹲在小女孩面前,手里拿了一把傘,對著外面看過來。
他慌了,從傘里走出來。
書鳶也把傘收了回去,再沒往外面看一眼。
他腳步抬了又抬,一步也不敢過去。
他看見別的男人笑著走進去,看著她跟別的男人走出去,有說有笑的。
后來,雨停了,云陌就站在那里,一動不動,睫毛被雨水打濕,往下狠狠垂著,卻還是遮不住滿眼的疼。
蕓瑄不甘心,云陌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淡漠一切的姿態(tài),清冷不喜歡多言一句。
她也曾舔著臉往他面前湊過,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她送的東西,他轉(zhuǎn)手就給了別人。
為什么到了書鳶這里就變了。
蕓瑄緊緊捏著傘柄,她自知不比書鳶差到哪去,論長相她有,論身材她不差,論學(xué)識,她在天,書鳶在地,所以她不甘心。
因為不甘心,不愿意輸,所以她舉著傘走了過去。
云陌就站在那里,盯著拐角處已經(jīng)消失的身影,眼神蒼白又無力,姿態(tài)低到了塵埃里。
這個樣子的云陌,蕓瑄認識了他幾年,這是第一次見。
蕓瑄把傘撐過去,往他傷口上輕輕撒了一把鹽:“阿陌,你都這樣低聲下氣,她連看都不看一眼,你也該放下了?!?br/>
云陌不會放下的。
他伸手把她的傘移開:“我們不是很熟,你以后離我遠點?!?br/>
說完,他走了,很執(zhí)拗,是順著書鳶離開的方向走的。
云陌不得不承認,他很卑劣。
他故意淋雨,故意不帶傘,故意用了苦肉計,就是要她心軟,要她眼里再融進去一次他。
但是,現(xiàn)在他的阮阮狠心了,一眼都不愿意看他。
張新新來叫她吃飯的時候,書鳶本來沒什么胃口,但是外面雨中的一幕太刺眼,她一秒也不想看見。
她不怪任何人,也不配眼紅,人是她自己丟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要他死心,要他回去,過正常人該過的生活,娶一個身家干凈的姑娘。
書鳶低著頭,悶聲吃飯,一句話都不說。
張新新停了筷子:“我下個禮拜要去一趟市里,你有沒有想要的,我給你帶。”
荷花鎮(zhèn)是真的偏,來往的公交一個星期一趟,想買什么東西,都是誰去讓誰帶回來。
她沒抬頭:“不用了,你給別人帶就好了?!?br/>
書鳶腦子里都是別人給云陌撐傘的一幕,她什么都吃不下去,只是抿了一口湯。
“好?!睆埿滦掠^察仔細,瞧見她食欲不大好。
她低著頭,沒再說話。
張新新眼力見好,也沒說話,他碗里有一個雞蛋,是剛剛特意問食堂阿姨要的,去教室找她的時候,他就感覺她沒什么勁。
所以特意要的。
他先是把殼剝了一半,把另一半帶殼的捏在手里,對著她的餐盤一擠,完完整整的雞蛋落在她碗里。
書鳶抬眸,眉心撇了一下。
他看她眼睛,有點慌亂:“我……我看今天的飯沒什么營養(yǎng),就給你要了個雞蛋。”
書鳶剛想說不用,只是一個余光,她認出了門口的人。
她抬起眼睛,筷子動了動,嘴角一勾,把雞蛋夾了起來:“謝謝你,剛好想吃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