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緩緩?fù)O隆?br/>
一個粉衣婢撩開車簾跳了下來。
她抬頭向前望去,便見幾丈高處一座庵掩映在一片翠竹修林之中,若隱若現(xiàn)。
山泉叮咚,鳥鳴清脆,伴著裊裊佛音纏繞四周,讓人聞之忘俗,心悅神怡。
“陶媽媽,是這里嗎?”
她問了聲緊跟著下了馬車的婦人。
聲音輕柔,似乎也怕擾了這里的清幽靜謐。
“就是這了。”
陶媽媽看著那片竹林,點了點頭。
這也是她三年后第一次踏入這里,起來她總共也只來過兩次罷了。
兩人沿著石階向上走去,須臾,便到了庵門前。
那門虛掩著,上方懸掛著一塊半舊的匾額,上書“凈竹庵”三字。
婢走上前去,敲了敲門。
不一會兒,便聽“支呀”一聲,門拉開了一半,探出一個光溜溜的腦。
那是個年歲不大的尼,十一二歲的樣子,一雙又大又亮的清澈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門外二人。
她打量了一番,似又覺不妥,忙將門徹底地拉了開來,雙手合十在胸,微微躬身道:“阿彌陀佛,施主是來敬香的嗎?”
“師父,請問貴庵的庵主惠慈師太在嗎?老身是江城顏家的陶氏,特來拜會庵主?!碧諎寢尩馈?br/>
“在的。”
尼點點頭,恭敬地將二人請了進(jìn)去。
惠慈師太正在禪房里誦經(jīng),乍聽到江城的顏家來了人,十分驚喜,由著那通報的尼攙扶著,從蒲團(tuán)上站了起來,迎到了門。
她的年歲有些大,消瘦的臉頰上掛滿褶子,一雙眼睛已深深凹陷了進(jìn)去,瞇成了一條縫。
她微微笑著向門外二人施了個佛禮。
“阿彌陀佛……貴客遠(yuǎn)來,貧尼有失遠(yuǎn)迎,還望海涵……”她道。
聲音有些沙啞,卻讓人聞之心靜。
“您老客氣了,是老身叨嘮師太靜修了……”陶媽媽還禮道。
“三年不見,師太一切可安好?”她接著問道。
“好,都好……”
惠慈笑著點頭頷首,請二人入了禪房坐下,吩咐了尼奉了茶水。
因正是正午用餐時分,她便探問了一番,得知二人尚未用食,遂又吩咐下去布了素齋。
“貴府三郎君的身體可好些了?”她問道。
顏家三郎是顏家二房的嫡長子,五年前跟著顏二老爺出門做生意,不料途中馬兒受了驚,為了救馬車上的顏二老爺,不幸從山道上墜落,摔下山坡,傷重昏迷數(shù)日,請醫(yī)無數(shù),最后總算揀了條命回來,只是腿腳卻治不好了。
“好多了。”陶媽媽道,“湯藥繼續(xù)吃著,雖還不能像常人一樣走路,身子卻是沒有問題的。平日里,三郎君也會坐著輪椅去外面走動走動,不似之前總悶在屋子里。”
“阿彌陀佛……如此就好。”
惠慈念著佛號點了點頭。
接著她又尋問了顏府其他主人的近況。
陶媽媽連連稱好,與她講了些府里發(fā)生的喜慶事。
她一邊著,一邊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兩,只覺這茶有些苦澀。
府里最次等的茶水怕也好過它,她想。
惠慈捻著佛珠,靜靜地聽著,臉上掛著慈祥的笑。
“顏府乃是積善之家,得菩薩保佑,定能逢兇化吉,家宅安康,福澤綿長?!彼馈?br/>
“多謝您老吉言。”陶媽媽笑道,“從前您還常來府里走動,可自從老夫人去后,也不見您再過來,夫人們都很牽掛著您,還盼著您來府里禪賜福呢!”
“勞夫人們掛念了,貧尼歲數(shù)大了,走不動了……不過貧尼在庵里,也會日夜為顏府祈福誦經(jīng),保佑大善人一家平安。”惠慈沙啞的聲音緩緩道。
陶媽媽向她微微躬了躬身道:“老身代我家夫人謝過師太了?!?br/>
“阿彌陀佛……施主不必如此,都是大善人樂善好施結(jié)了善緣?!被荽鹊馈?br/>
“還是要謝謝您老的,不這些,單是您老照顧了我家娘子這么久,老身也該代老爺夫人們再謝謝您的。”陶媽媽道。
話落,她便示意身旁的婢,將一個包袱遞了過去。
“這是夫人供奉的香油錢,還請師太笑納。”她道。
“阿彌陀佛……請施主代貧尼謝過夫人?!?br/>
惠慈手執(zhí)佛禮道了謝,讓站在身旁的尼接了過來。
“師太,不知我家娘子可好?”陶媽媽問道。
“都是貧尼糊涂了,府里來了人,是該把妙真叫過來的……”惠慈道。
著,她便吩咐了尼前去請人。
過了一會兒,那尼卻是一個人獨自回來了。
“妙真師姐,經(jīng)文還沒有念完,她不能休息?!蹦釗狭藫瞎饬锪锏哪X,有些訕訕地道。
念經(jīng)不能過來?
聞言,陶媽媽先是有些詫異,隨即便明了了。
恐怕是孩子鬧脾氣了……
“無妨……無妨,就等一等吧?!彼@然道。
惠慈道:“如此,貴客就先去用膳吧?!?br/>
“那多謝師太了。”陶媽媽謝道。
尼遂領(lǐng)著陶媽媽與婢二人去了齋堂。
用完餐后,二人在一處廂房里稍作休息。
陶媽媽坐了片刻,就請那尼領(lǐng)著她去了妙真的住處。
還未走進(jìn)那禪房,一股檀香味兒便飄了出來,而木魚咚咚咚咚有節(jié)奏的敲擊聲更是清晰。
陶媽媽愣了下,才抬腳朝屋里走去。
里面有些暗,但她一眼便落在了佛龕前的蓮花蒲團(tuán)上。
那里盤坐著一位身著緇衣的女子。一頭烏黑的青絲綰了一個髻,只用一根木簪固定著,背影有些單薄,脊梁卻挺得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