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夫譚明月過去是磚匠，近幾年來隨著舊城改造，新城建設(shè)，郊區(qū)開發(fā)的火熱，他拉起一個土建筑隊搞起了基建，卻什么建筑資質(zhì)證都沒有。

    一次他酒后吐真經(jīng)說：要這證那證干嗎，靠的是拉關(guān)系。得信息就請吃送禮，打麻將先輸，喝酒先醉，搓腳先泡，針線穿得套，麻繩捆得樹，什么人擺不平？舍小錢賺大錢，只要把項目拿到手，關(guān)系就是證書，紅包就是質(zhì)量。

    因為有資質(zhì)證的大建筑公司將整體項目拿下后，不想勞神費力就把項目分解，再轉(zhuǎn)包給沒有資格證的小老板，落個現(xiàn)錢。小老板就臨時抱佛腳，召集磚匠進(jìn)行修建。

    三五年時間，他便由包工的工頭，慢慢變成包工包料的小老板，掘了幾桶金，完成資本原始積累，又逐步變成包項目包工程的大老板，突飛猛進(jìn)賺了個盆滿缽滿，又三五年過去，轉(zhuǎn)眼間變成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不僅有自己的建筑公司，自己的施工隊，還買了奧迪小轎車。

    由窮農(nóng)民變成富老板，由小赤佬變成有錢人，由浪蕩仔變成大款爺，在謝家人眼里，他就是個大人物了。宮喜鵲貪財愛物，見錢眼開，如今明顯偏愛三女婿，他在各方面的VaP待遇，活活把舅兄姨夫都比了下去。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金銀到我家，想買什么就可買到什么，他們前倨后恭的態(tài)度，越發(fā)讓他出手大方，提要求一般都盡量滿足。有禮物和便利，其他人當(dāng)然圍著三姐夫轉(zhuǎn)，都低眉順眼，奉承拍馬，揩油沾光，當(dāng)大老爺依附，端茶敬酒，討好巴結(jié)，挾菜添湯，伺候周到。

    逢年過節(jié)，一起吃飯時，輪番戴高帽，灌米湯。

    肖琳說：三姐有福氣，眼圈附近都是紅暈，這是洪福齊天的標(biāo)記，印堂放光，又鼓又亮，鴻運高照，是第一等旺夫相，幫夫運，益子命。

    謝雄說：三姐夫也有福氣，眉上雙骨隆起，貴不可言，額頭的紋路，都是傾斜的，這叫通天紋，是財神爺?shù)臉?biāo)志，前途不可限量呀！

    有錢的日子，畢竟舒適，滋潤，人閑心松，謝嘉嬌身體像面包一樣膨脹，發(fā)泡起來，頭滾滾圓，似湯圓，臉溜溜圓，似豆包，下巴吊了一圈肉，頸子疊了二圈肉，肚子拖了三圈肉，似懷了六個月孩子的孕婦，又肥又胖，活像解放前的地主婆，看起來真是一種福相了。

    謝英說：三姐夫滿面紅光，印堂發(fā)亮，鴻運當(dāng)頭，吉星高照，步步發(fā)財，將來更不得了，按這種趨勢發(fā)展下去，幾年后，肯定是縣里首富喔。

    宮喜鵲說：明月從小就不老實，到哪里都是孩子王，我就看出他不是一般人物，將來能干大事，才將嘉嬌嫁過去。老古話說，調(diào)皮仔，機靈有頭腦，搗蛋鬼，敏捷有謀略，此言不虛噢，如今果然讓我說對了。

    他們離不開三姐夫的關(guān)照，又想得到更多的關(guān)照，譚明月在謝家可以呼風(fēng)喚雨，說什么就是什么，說怎樣做就怎樣做，簡直就是幕后家長。

    肖琳擅長見人下菜碟，見什么妖魔鬼怪精靈，說什么油滑圓通融洽話，會搪塞，會告狀，會扮陰陽臉，會攬功諉過，憤怒時照樣眉開眼笑，開心時偏裝憂心如焚，讓人摸不清在玩哪一套。原本喜說喜笑，熱情奔放的她，見了三姐夫卻不多說話，眼睛賊亮，兩頰緋紅，把頭一低妖嬈一笑，用微笑代替點頭致意，極為羞澀樣，就做乖乖女。

    譚明月調(diào)笑說：瞧你這眼睛，沒有一絲雜質(zhì)，像洋娃娃一樣純凈，安上一雙翅膀，就是天使了嘛。

    聞此言，肖琳眼里便忽地射出一道興奮的白光，但沒有火辣辣地回敬媚眼，而是捂著嘴哧哧笑地嬌笑，輕風(fēng)細(xì)雨隱蔽在眼神中流光溢彩，煙云虹霞躲藏在嬌笑里，宛若驚鴻游龍，美目靈動，柔笑亮俏，勾魂攝魄哩。

    譚明月的目光便慌亂地跳舞，說笑的聲音，不是平時松懈浮侉的調(diào)子，而是緊繃，短促，急燥。他半天沒有再看肖琳，也不跟她說話。

    大魚大肉，好酒好煙，梁山泊大聚會似的，馬喝驢飲，肆無忌憚，橫激硬勸，一定要喝個不醉不歸。席間輪番敬酒，肖琳卻又嬌嗔地幫三姐夫擋酒，表達(dá)對他的仰慕與敬重。肖琳一般是不喝酒的，偶爾只陪謝雄喝兩杯?，F(xiàn)在她卻放開了喝，不再阻攔勸酒，誰來和三姐夫碰杯，她就一口悶，大家就格外起勁地勸酒，她就一杯一杯地喝下去，從不拖泥帶水，干凈利落，像魚入了水一樣歡欣。她就代替三姐夫喝成了主角，酒桌上很爽快，酒量也好，主動出擊，敬酒回敬，一杯一杯，從不見推辭。喝到后來，她就兩頰泛紅，雙眼含春，看看左邊的，給這個捋捋衣領(lǐng)，看看右邊的，給那個順順頭發(fā)，甚至拿出餐巾紙，探著頭，伸著臂，翹著蘭花指，替三姐夫擦去嘴角的油漬。

    譚明月摸出煙盒，抽一根吊嘴角，眼驟手快的肖琳又提供周全服務(wù)，拿起打火機湊上前給他點火，她動作稔熟，配合默契。

    肖琳撅嘴矣，乃撒嬌也，嗍舌矣，乃巧嗔也，扮鬼臉矣，乃活潑也。她話說得更是不乏機靈：俗話說嘛，菩薩坐著不動哦，自有人磕頭燒香耶，我給三姐夫點根煙哩，也想沾沾福氣咧，也想染染財運呢！

    袁秋華進(jìn)進(jìn)出出上菜，添湯，無意中發(fā)現(xiàn)了桌子底下的秘密，肖琳的腳輕輕踩一下譚明月的腳背。起初袁秋華沒在意，大家圍桌而坐，人擠人手腳疊手腳，以為是伸縮時不小心的碰撞，在所難免。緊接著又看到了第二次，第三次，袁秋華不得不留心注意，便掌握了規(guī)律，肖琳桌面瞄一眼三姐夫，桌下就碰一下膝，她替他喝一杯，就踩一下他的腳。后來，見三姐夫欲拒還迎，先是一條腳蹺起，伸過來踩著他的大腿，又見他沒有退縮，干脆一雙腳遞過來，夾住他的大腿摩擦起電，用腳趾進(jìn)行探私索隱。

    袁秋華表面吃涼不管酸，實則是一根頭發(fā)破八瓣，仔細(xì)得厲害，當(dāng)然瞧得見倆人的眼眨眉動，察覺到在佯作淡漠背后忙里偷閑的偷窺，對視的電光里，激起熠熠生輝的熾熱火星，流淌著日魂月魄的纏繞交匯呢。接下來，肖琳的小腿完全貼在了譚明月的大腿上，見他沒躲，后來把兩條小腿都伸過來，索性夾住了他的大腿，揉了又揉，搓了又搓。

    桌子底下都這么肆無忌憚了，桌面上的肖琳卻像沒事人一樣，臉上既找不到貪婪與偽善，也看不出背叛與羞愧，更沒有放蕩形骸的痕跡，她所流露的表情，除了熱情洋溢的儒家精神，就是溫良恭敬的國學(xué)傳統(tǒng)。

    親戚之間，熱鬧親熱，相輔相助，日麗風(fēng)靜，一派清平樂景，可陰暗處，卻是佳人足約，侍腿桌底。袁秋華聞出危險和陰謀的味道，肖琳眼紅心黑，手辣口甜，她瞬間被提醒了，便給三姐盛了一碗紅棗桂圓土雞湯：這湯美容的，多喝點！

    謝嘉嬌說：老了，還美什么容？你看看，我腰比水桶還粗，一捏一把褶子，正節(jié)食呢。

    馬惠蘭說：發(fā)愁減不了肥，有辦法，替我干活，倆月就夠，包你瘦，不瘦，我跳河。不過，三姐夫舍得嗎？

    謝嘉嬌說：我也就近幾年沒干農(nóng)活，過去，他在外吊流浪蕩，家里的活不伸手，還不是我一人包干，總算扛出頭了。

    袁秋華說：老什么老？國外的女人四十歲，每二春正含苞欲放呢，抓住老公，得用點心！

    謝嘉嬌沒覺得自己冷落了老公：天哪，趕鴨子上架嗎？洋風(fēng)氣，新時尚，我學(xué)不來的！

    馬惠蘭說：先苦后甜，值得，那是你命好，嫁對了能人。不像我徹底被毀了，一碗水看到底，跟了他當(dāng)糟糠，一輩子干農(nóng)活，沒依靠，別想福享啦。

    宮喜鵲說：我兒養(yǎng)家，啥都不要你干，只管帶孩子，這樣心疼你，嬌慣你，還不知足？

    袁秋華碰一下謝嘉嬌的手肘：為什么那些小姑娘要傍老男人？頭也禿了，肚也大了，要形狀沒狀形，要體能無體能，還不是沖著錢去！你怎么沒感覺呢？趕緊救駕哪！

    謝嘉嬌說：糟老頭，誰愿意要，我雙手奉送，倒落得清閑。衣食住行，煙酒穿戴，哪樣不要我操心？省得我日夜伺候了！

    肖琳跑過來，一只手摟住謝嘉嬌的脖頸，一只手在她衣服上游走：不是每個妻子都自信哇，誰不想魅力永久呀？得有三姐這樣的底氣嘛！噢，這旗袍的衣料喔，是進(jìn)口貨吧？一分錢一分貨哩，摸上去耶，手感就不一樣嘛，便宜沒好貨咯，國產(chǎn)的哦，怎么能比咧？

    譚明月說：嘻嘻，朋友到美國出公差哈，捎回送給我的耶，家里還有一匹哩。你真喜歡哦？改天去拿嘛。

    肖琳說：無功不受祿哦，君子不奪人所愛嘛，誒，我只穿得起打拆時的陳倉舊貨。

    謝嘉嬌說：喏，給你，就接受唄，免得他回頭埋怨我小氣。

    肖琳退后三步，朝三姐鞠躬：喳，謝謝三姐的憐憫，那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袁秋華說：嗯，老公會賺錢，太太得懂保養(yǎng)呀，要有情趣，要玩浪漫，要會哄老公，做飯洗衣，算什么招嘍？不會做飯，可以去飯店吃哦，不會洗衣，可以送洗衣店哦，或者干脆請保姆代勞嘛。

    謝嘉嬌說：噢，別人做家務(wù)，我不放心。對老公嘍，我倒是放一百個心咧，他頂討厭裝妖作怪的女人喔，也怕得一些亂七八糟的病呢。

    馬惠蘭說：天吶，三姐哦，你太幸運了耶，到哪去找這么賺錢又忠誠的老公?。?br/>
    肖琳說：嘻嘻，養(yǎng)生師講，吃好，睡好，心態(tài)好，多運動，少生氣，就是養(yǎng)生哦，人越快樂，免疫力就越高耶。想得開的人呢，吃糠咽菜也快活哦，沒看透的人哩，吃人參魚翅也不會快活噻。

    袁秋華對肖琳說：嫁人生子十幾年了，俊模子和俏條子卻一點都沒走樣哪，這群人中哩，哪個像你朝氣勃發(fā)呢？嘖嘖，還是你水色好呵，真是越活越年輕哎，是咋保養(yǎng)的？有秘訣沒？

    馬惠蘭說：回鍋的肉，鮮香啊，二茬的韭菜，水嫩啊，千手觀音，花魁嘛。

    肖琳說：哎唷，凈拿我開心，都老成絲瓜瓤了，豬啃不動哦，狗抓不破哦，老虎咬了，無從下嘴嘍。

    馬惠蘭說：吃完青草放驢屁，誰是瞎子嗎？謙虛過度哩，不是造作呵，就是欺騙耶！

    譚明月對肖琳說：你對將來都有些什么打算？有沒有需要我?guī)兔Φ牡胤剑?br/>
    馬惠蘭說：三姐夫喲，你為什么單對她一個親戚，這么好呢？陽光要普照咯，雨露要均撒咯，不要干田受旱災(zāi)哦，濕地發(fā)水澇哪。

    譚明月說：幫忙要看對象哦，八面玲瓏的，一個手勢，一個神色都能領(lǐng)會，還懂得么樣禮尚往來。天愚地笨的，連眼風(fēng)都看不見，偏愛當(dāng)眾刨根問底，搞得雙方都難堪，只會越幫越忙，甚至幫倒忙，就不如各守本分，各安其命！

    謝嘉嬌嗔怪：怎么說話呢？幸虧是在家里。又是針對窮親戚，傳出門去，不顯得你勢利眼嗎？

    謝英說：一切皆由前世定，各人自有各人命。不礙事耶，自家人不說假話嘛。不過三姐哪，螞蟻天天搬，老鼠日日偷，一年得損失多少??？

    袁秋華說：從古至今，裙帶關(guān)系一走一個準(zhǔn)。自家碗內(nèi)怎么挑揀沒人管，怎不能筷子伸到別人鍋里去挾吧？

    肖琳說：為什么讀書無用呢？因為資本贏了知識，富人有資源，有人才，占盡先機，錢生錢，越來越富。貧窮沒文化，淺陋沒見識，落后沒眼光，溫飽難，越來越窮。身為父母，活得卑賤，被人鄙視，我們都沒活出人樣來，兒女輸在起跑線上，將來又能爭到什么份額？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呵，為什么舍棄操守？因為欲望贏了道德。

    譚明月說：貧富差距的原因，一是出生的家庭，有窮有富，條件不同，起點不同，上一代的不平等，造成了下一代的不平等；二是天賦條件不同，人有聰明有愚笨，或生而有才干，生而帶疾??；三是個人決策不同，導(dǎo)致后果不同，有人選擇艱苦奮斗，有人選擇清閑安逸。

    謝英說：白衫白褲，白鞋白襪，看著清純正派，但一肚子偷雞摸狗的賊暗算，又想得到多多，付出少少，口蜜腹劍，兩面三刀，近水樓臺先得月，不知不覺就無律無戒了。

    肖琳說：有得必有失，母親為了孩子，不管犯下什么錯，都是可以原諒的。

    袁秋華說：口言之，身行之，立德效世，國寶也?？诓谎?，身行之，建功立業(yè)，國器也?？谘陨?，身行惡，陽奉陰違，國妖也。妖孽，當(dāng)鳴鼓而攻之。

    宮喜鵲說：佛教的五戒十善，化為三句話，存好心，說好話，做好事。凡事皆有因果報應(yīng)，罪孽太深，必遭惡報，只有盡早吃齋念佛，燒香敬神，打坐懺悔，祈求寬恕，潛心修行，恪守清規(guī)戒律，減輕良心虧欠，方可有望脫離苦海，即使不能修得正果，也可沒病沒災(zāi)，保一生平安。

    謝嘉嬌拉過肖琳的手，撫摸著。肖琳的一雙手特漂亮，手掌單薄，手指纖細(xì)而圓潤，每個關(guān)節(jié)都凹下去一個小坑，像胖娃娃的手一樣柔若無骨，比綢緞還要柔滑，比玉石還要溫潤，且指甲修長，每個還繪得有鮮艷的小花朵。

    譚明月說：人眼雪亮，外貌是做不了假的。肖琳確實嫩得像根黃瓜，頂著花，帶著刺，一掐出水。

    袁秋華說：網(wǎng)絡(luò)上流傳說，超市里，頂著花，帶著刺，一掐就出水的嫩黃瓜，含激素，可吃不得嘞，那嫩肉，那黃花，都是用避孕藥催促的。

    肖琳說：我有病哦，就更需求人憐香惜玉噢。我少吃苦，還不是大家心疼我的結(jié)果！

    馬惠蘭說：沒有寄生蟲的本事，也沒有哈叭狗的能耐，正宗本分的原裝貨，只能壓在箱底，沒人理嘍！

    謝嘉嬌說：人上一百，形形色色。

    宮喜鵲說：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

    袁秋華說：人有高低，鳥也有好壞。我在《動物世界》里就看到，杜鵑不筑巢，不做窩，把蛋下在別人的窩里不說，還要將別人的蛋推下去摔碎，只能替她孵崽。她的崽孵出來，崽也像娘，也把同窩的別人的崽推下去摔死，只能喂大自己。

    謝漢說：別的鳥，就沒發(fā)現(xiàn)？

    謝英說：聰明的，欺騙不了，就欺負(fù)愚蠢的唄。反正她們世世代代，就是這樣繁殖后代的。

    謝嘉嬌說：這樣下去，愚蠢的，不就絕種了嗎？

    謝英說：最愚蠢的沒了，還有次愚蠢的，只要沒她精明就行。

    袁秋華說：弱肉強食，優(yōu)勝劣汰，這就是叢林法則，想生存下來，就得不斷進(jìn)化，適應(yīng)不斷變化的環(huán)境。

    肖琳說：自然界這樣殘酷，還是做人好。

    馬惠蘭說：畜比人同，出世容易，處世艱難。

    袁秋華聽得出各人語風(fēng)有所指，話眼有用意，表面是斗氣開黃腔，忌恨亂彈琴，無聊扯野棉花，內(nèi)里還是察覺撐腰，亦或目睹詳情，譏諷得底氣十足，不僅有暗槍來暗器去，還要拼心態(tài)和搏耐力。

    肖琳沒脾氣假恭敬，點頭哈腰假順從，笑臉迎人假客氣，做一下表面功夫，見人說，我不行嘍，凡事說，我不懂耶，只等待著別人援助，她受益別人受損，誰幫她就到處說誰是好人，誰不幫她就見人說誰是壞人。

    誰做鬼，誰心虛，就聽得懂，袁秋華暗中觀察肖琳的反應(yīng)，肖琳心思縝密，怎么可能不琢磨？可肖琳回避不搭腔，故意裝傻充愣，裝著沒聽見暗點，或沒看見明釁，死水一潭，似乎平靜得無動于衷。然而，她的手緊緊地抓住自己的衣角，鞋跟也狠狠地在地上碾，整個神經(jīng)繃得硬似滿弓，像刺猬樣渾身的箭都豎立起來了。嗤，外表假輕松，精神實緊張哦，再會演戲，哪里可能全無痕跡？

    袁秋華曾經(jīng)在街頭，不止一次撞見，譚明月和肖琳一起逛街購物，他提著大袋小袋跟在肖琳身后，像奴仆一樣竭誠服務(wù)，更多時候是代她付款，似乎買彩票中了頭獎，不管是貓戲鼠，還是鼠逗貓，反正他甘愿花錢買她的笑逐顏開，買她的軟語溫存！即使倆人語氣，音調(diào)，神情，像密電碼一樣繁瑣復(fù)雜，袁秋華通過推理分析，仍然能夠看懂，可以破譯，卻沒有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一樣宣揚，她只愿多說肖琳好話，決不能背后說她壞話，即使從別人口中聽見她的緋聞，也保持緘默，不傳不議。

    河里游泳的嚇?biāo)腊渡嫌^望的，美女的驕傲是自以為可以換來一切，糟糕的是不僅無法換到一切，還釀?chuàng)p人之惡與傷已之譽。暗約私會，表面遮掩，說到底，還是傷風(fēng)敗俗，充其量不過是天良未泯盡而已，若不改正歸位，懲罰還是遲早逃不過。她對肖琳只有惋惜，因為這不叫本事，以色換錢，色衰則錢空，而是自輕自賤，自取羞辱，早晚要栽，正像俗話所說，瓦罐不離井沿碎，淹死的都是會水的，摔死的都是爬高的。

    世上有男人尺，也有女人尺，兩把尺刻度不同，丈量方式也不同，男人風(fēng)流是本事，女人出軌是放蕩，東窗事發(fā)破的是女人，碎的也是女人，死的更是女人，男人則毫發(fā)未傷。兩人犯同一種錯誤，應(yīng)該判兩人同罪，可是那個同案犯，卻可以逍遙法外，男人不受懲罰，懲罰都由女人背，留下她一個在劫難逃，道德判決書跟到死，就刻在身體里，肉身沒了，罪名也不會消亡。俗語云：父母的遺體，丈夫的體面，兒女的臉皮，家族的門風(fēng)，傷疤烙都在親人的心上。

    袁秋華守口如瓶，把這事捂在她一個人的肚子里，沒有讓謝漢發(fā)現(xiàn)蛛絲馬跡，也沒有讓謝嘉嬌有所察覺，包括當(dāng)事人，不管是出于人道，或是同情，這是上上策，對每個人都好。俗話說，勸賭不勸奸，勸奸兩不瞧，不挨打就挨罵，說破了對我有什么好處呢？呃，打個顛倒，換位思考，替人家也想想，謝雄疾言厲色的打罵，暴虐欺凌的掐擰，肖琳挾裹哭喊的泣求，逆來順受的討好，流離失所的凄涼，寄人籬下的棲惶。唉，這個女人也蠻可憐，可岔路走得越遠(yuǎn)，踏上不歸路，就越?jīng)]辦法回頭呀，摔跤不由人，栽跟斗跌倒總有時日，不是由誰設(shè)想了算的，往好的想就能出奇跡嗎？不見好就收，一直保持地下狀態(tài)，始終背后搞鬼，接著背叛，繼續(xù)作惡，決沒有好下場。但世間就是有些人對什么都無所謂，真要遇到天生強盜心腸的角色，誰也沒辦法，只能咒他倆下地獄！

    袁秋華雖然同情肖琳，但在謝嘉嬌面前，對肖琳也是淡漠，若是對肖琳熱情，似乎故意顯示自己寬和友善，跟三姐唱反調(diào)，既沒必要引起肖琳的不滿，也沒必要和三姐不愉快。此情此景，她心里驚呼：老公變成萬花洞，你還單一不變，到底長沒長腦子？算了，別瞎操心，懂得是負(fù)擔(dān)，洞明是負(fù)擔(dān)，稀里糊涂也是一種幸運，不曉得就沒有屈辱和痛苦。她也便裝聾作啞，仿佛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樣，揣在心里從不說出，只不過是沉住氣，不慌不忙地靜觀其變，等待順勢而導(dǎo)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