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幻的雙眼直盯那個如同漆黑的布料堆疊而成的小東西。那是修女披在身上的沉重黑布料,和荷葉邊毫無共通之處。一整塊布披在頭上,看起來就像是感到恐懼的小動物在里面抖個不停。像是安慰小動物一般,夜月幻輕輕地撫摸維多利加的頭,以溫柔的口吻開口:
“維多利加,我找到你了呢?!?br/>
夜月幻伸手輕拉那塊布。
里頭突然發(fā)出一聲抗議似的沙啞聲音。
“好了,知道啦。”
突然被維多利加來了一句就把剛剛夜月幻準備說的話噎了下去。
而一旁的妲麗安一臉興致的看著夜月幻,好似夜月幻在維多利加哪里吃癟讓她很有興趣。
有些受不了的夜月幻假裝咳嗽兩聲“咳咳?!彼闶菫樽约航鈬??
然后黑色布料傳來一聲噴嚏,“哈啾!”
維多利加!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夜月幻仿佛不放過任何一個調(diào)戲機會的黃毛,以極其欠抽的語氣說到。
“哎呀,維多利加真是的,就算我不在身邊也要好好愛護身體啊?!?br/>
這時候維多利加的頭偏過來,以泫然欲泣的濕潤大眼睛也在仰望夜月幻。
“額……”
“……”
“維多利加?”
“……”
房間里只有粗糙的桌椅,絲毫不見書籍、甜點、飄逸可愛衣物的蹤跡。空氣透涼徹骨,桌上放著未曾動過的冰冷粗食。
偏過頭來的維多利加,過去一向圓滾滾,任誰都想戳一下的薔薇色臉頰,也變得蒼白失去光澤。生氣的時候就會蓬亂,如同太古生物尾巴的金發(fā),也貼在小臉蛋的周圍。
只有賢者一般深邃靜謐,蒙著哀傷的綠寶石眼眸,和以前一樣蕩漾著暗沉激烈的光輝,好像眼里只看得到夜月幻,專心一意地望著他。
“維多利加……”
“……”
蒼白、嬌小的嘴唇輕輕顫動,老太婆般沙啞的聲音響起:
“好……”
“怎么了?”
“好……好、慢啊?!?br/>
“我可是快馬加鞭。”
“少、少找借口了!”
聲音還在顫抖。
“維多利加不要生氣,不要生氣,生氣可是對皮膚不好,要是維多利加變的很丑可就沒人要了?!?br/>
“幻……也不會要我……嗎?”
泫然欲泣的濕潤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仿佛隨時都會嚎啕大哭??吹竭@樣的維多利加,夜月幻知道了,自己又作死了。
“不管維多利加變成什么樣,我都喜歡?!?br/>
果然,承諾的誓言對于女孩子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即使是維多利加也抵擋不了。
夜月幻試著輕碰包裹黑布的維多利加,嬌小的身軀又開始發(fā)抖。夜月幻以小心翼翼的動作輕輕抱住維多利加。
“你……變得這么小……”
“哈啾!”
只剩下一點點,好像隨時都會折斷的身體在黑布深處不停顫抖。
“這么小……”
“嘶嘶!”
“不過應(yīng)該是本來就只有這么大吧?小學生體型??!你總是利用蓬松的荷葉邊支撐體積,所以我也不清楚你究竟有多大。啊、我想起來了。我聽塞西爾老師說你連洋裝、甜點都沒帶,所以幫你帶來了。你看,那個……”
“……拿過來。”
“啊、好?!?br/>
夜月幻把行李箱拿過來,一打開箱蓋,先前拼命塞進去的成堆荷葉邊立即飛迸出來。裝飾白色毛皮的無邊帽、紅醋栗色的高雅洋裝、三層荷葉邊的襯褲、繡花的芭蕾舞鞋……
維多利加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東西。
“我要穿那件。”
“拿過來?!?br/>
“嗯,我知道?!?br/>
從夜月幻手里拿過洋裝,維多利加以慢條斯理的動作從黑布里鉆出來。雖然身上只穿著縫有蓬松荷葉邊的襯褲襯裙與蕾絲內(nèi)衣,但是蓬松可愛的模樣就像是純白的雪兔。維多利加繃著臉,嚴肅地穿上洋裝。夜月幻也很有紳士風度地轉(zhuǎn)身面向后方。
相信我,我絕對沒有偷窺,絕對沒有,只是光明正大的看?。∮譀]規(guī)定不能看自己老婆換衣服,雖然說是未來的老婆……嘛,差不多嘛。
然后,一旁的妲麗安直接就是一腳。
“??!妲麗安,怎么你也學壞了?”
突然“??!”反應(yīng)過來的夜月幻,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的酸酸的氣息,那是女人的妒火,絕對不能亂來!!
“yes,因為幻剛剛都把我這么可愛的美少女忘了,所以,要懲罰!”
然后,維多利加一邊拼命扣上可愛洋裝的胡桃紐扣,一邊發(fā)號施令:
“戴那頂紅色小帽?!?br/>
“好好?!?br/>
“拿過來?!?br/>
“是是是?!?br/>
戴上夜月幻遞過來有著薔薇花飾的小帽,把絲絨緞帶綁在下巴上。
原本蒼白的臉孔逐漸恢復(fù)生氣,臉頰也越來越鼓。
赤腳站在地上,以了不起的模樣說道:
“把那雙鞋子拿來!不對,是銀色那雙。你這全大陸最蠢的笨蛋!”
“……看來我要重整夫綱!”
“……”
維多利加沉默不語地伸手取來幾近透明的白絹絲襪,把襪子套在纖細到好像隨時都會折斷的纖細腳腕上,然后再穿上閃耀銀色光芒,有著銳利鞋尖的鞋子。
戴上蕾絲手套與閃亮的心型藍色戒指,掛上相同設(shè)計的項鏈。
如同貴婦一般的打扮就此完成,接著才以悠閑的姿態(tài)呼喚夜月幻:
“幻?!?br/>
“干嗎?”
“過來這邊,幻。”
維多利加耐心等待夜月幻靠近,就像是盯住獵物的兇猛老虎。等到夜月幻接近之后便以尖銳的鞋尖往夜月幻的脛骨用力踢去,帶著心型藍色戒指的小手也不斷敲打夜月幻。
但夜月幻同學可是不怕維多利加的“撓癢癢”。
“喂喂喂,維多利加……”
“幻,你這個禽獸、壞蛋?;?、你……”
維多利加咬緊小巧的貝齒,繼續(xù)拼命敲打。
“我說很痛啊。你到底是怎么了!真是的!”
“你……來的……”
“你怎么了……難不成在哭嗎,維多利加……?”
維多利加低著頭,戴在頭上的小帽薔薇花飾也不停顫抖。
兩人所在的房間依然籠罩在冷冰的空氣里??帐幨幨裁匆矝]有的房間里,只有沒有動過的粗糙餐點和老舊木桌。剛才維多利加蓋在頭上的厚重黑布,現(xiàn)在如同脫皮之后留在原地的小黑殼,無力地落在地上。
不知何處的縫隙吹來一陣風——咻、咻、咻、咻、咻……維多利加美麗的金發(fā)飛離地面,輕輕纏繞在夜月幻的鞋上。
維多利加使盡全力擠出聲音:
“來的太慢了……”
“……抱歉,維多利加。”
“我等了好久。”
“嗯,我想也是?!?br/>
維多利加伸出兩只手,對著夜月幻露出難過表情靠近的臉劈里啪啦拍打。夜月幻雖然嚷著“好痛、好痛!”卻將臉越湊越近,撫摸維多利加帶著小帽的頭。
“抱歉,我的維多利加?!?br/>
“哼!”
隨后維多利加打開夜月幻的臟手,來到妲麗安面前,一躍,兩個友人抱在一起。
“這是背著我搞百合???!”
“維多利加想我了沒有?”by妲麗安。
“沒有。”
“唔。”
本來以為自己的好姬友會為自己扎起,結(jié)果卻被無情打臉了。有些委屈的妲麗安望著夜月幻。
此時維多利加低下頭,肚子發(fā)出“咕嚕~~”的叫聲。
她按著肚子,像是突然響起什么是肚子餓,瞄了行李箱一眼。
“對了。維多利加,我把書和甜點都帶來了。因為我知道你需要什么東西……”
“唔。”
維多利加低吟一聲,狠狠瞪視偏著頭俯視自己的夜月幻,趾高氣昂地說聲:
“做得好,幻。”
“嗯、嗯……你還是一樣這么驕傲啊。最少也說句‘謝謝你特地來接我’之類的話吧……喂、維多利加,你怎么可以胡亂踢人!”
“哼!”
嗯,還是剛剛的弱受維多利加好!!
身著洋裝的維多利加,以貴婦人的動作得意洋洋坐在倒在房間里的粗糙椅子上。夜月幻從行李箱里不斷取出巧克力糖、餅干、英式松餅遞給兩個小蘿莉。那副模樣就像是嬌小的寵物等待主人喂食一樣,一一接過來塞滿整個嘴巴。
原本蒼白的皮膚再度染上輕柔的薔薇色彩。
憔悴的臉頰也因為塞滿嘴巴的甜點變得圓滾滾。
狼吞虎咽、狼吞虎咽。
狼吞虎咽、狼吞虎咽。
狼吞虎咽、狼吞虎咽。
狼吞虎咽、狼吞虎咽。
狼吞虎咽……
維多利加一邊吃著甜點一邊說道:
“話說回來……幻,你真是慢得可以。來到這里為什么得花上一周的時間?八成是不知道在哪里跌了一跤,掉進無聊的水溝里撞到無聊的頭,喪失記憶之后只能在路上閑晃。你這個世界第一大傻瓜。真是的,能夠保住一條小命就要感謝上天保佑了。”
“喂!維多利加!”
“哼!”
“這一周我就和平常一樣在圣瑪格麗特學園上課,不過某人還縮著窩在那個角落哭哭啼啼!”
“妲麗安呢?”
“唔,我以為你只是不來圖書館,沒想到居然會躲在這里如同小孩子一樣哭泣?!?br/>
兩個人的話讓維多利加的臉頓時羞紅,就連說話都有些結(jié)巴了。
“我、我才沒哭!”
“好好好,維多利加不會哭……好痛!我就說要你別踢我,那雙鞋子很尖,被踢到真的很痛耶!”
“哼,這我當然知道?!?br/>
“咦?你該不會是為了踢我才故意選那雙鞋子吧……”
“哼、真是無聊!”
維多利加得意洋洋地用形狀優(yōu)美的小鼻子哼了一聲,又把一大顆巧克力糖塞進嘴里……
像個貴婦一樣趾高氣昂大啖甜點的維多利加總算吃飽,夜月幻重新把行李塞回箱子里,握緊維多利加和妲麗安的渾圓小手,開始往前走。
剛才只是抱著妲麗安往上爬的平緩坡道,此時變成一圈一圈的螺旋下坡?,F(xiàn)在一手拉著維多利加,一手拉著妲麗安,所以花了比剛才還要多的時間。
“幻。”
“什么事?”
“幻?!?br/>
“什么事?”
“幻?!?br/>
“……”
“……幻?!?br/>
“你是怎么了?從剛才開始一直叫個不停?!?br/>
維多利加呼喚夜月幻的名字之后便停下腳步,把牽在一起的手上下粗魯晃動。
夜月幻拗不過她,只得轉(zhuǎn)過身去。
“你既然叫了我的名字,有什么事情就順便說吧,維多利加。”
“……”
沉默不語的維多利加只是鼓起薔薇色臉頰變成包子臉,然后鞋子對著夜月幻的膝蓋踢去。
“哇!喂!維多利加!”
結(jié)果維多利加不理他,他也不能自找不快是吧。只好拉著兩只羊脂玉般的手繼續(xù)往前走。
嘶、嘶、嘶嘶嘶……掛在陰暗巖壁上的油燈發(fā)出微弱的聲響,橘色的火焰在沒有風的環(huán)境之下?lián)u晃。動物脂肪燃燒的刺鼻氣味充滿整個走廊,讓人不禁覺得嗆鼻。陰暗的迷宮里不時出現(xiàn)如同幽靈一般全身漆黑的修女,輕飄飄地消失在另一扇門。每一張臉都只能看到空虛的眼眸,猶如毫無表情的臉上開了兩個空蕩蕩的洞,在黑夜里陰沉搖晃。
也不知道究竟是死是活、怪異的黑衣少女……
并列在走廊左右的無數(shù)黑門,有些緊閉有些半開,搖晃的模樣似乎表示先前有人走過。
油燈橘色的光芒,照亮兩人的背影。
維多利加突然跌倒。因為知道她怕痛,夜月幻急忙單手將她抱住,可是沒走兩步又跌倒。夜月幻再次將她扶起,有些不解地說道:
“你怎么一直跌倒啊,維多利加?”
“唔……”
維多利加無奈地小聲回答:
“肚子太撐了,有點重?!?br/>
“你是吃太多甜點吧!自己要注意啊!不然絕對會環(huán)起長的?!?br/>
“唔……”
維多利加像是鬧別扭一樣鼓起臉頰沉默不語,自己一個人踏著碎步匆忙往前走。夜月幻急忙抱起妲麗安追在后頭。
兩人的腳步聲在越來越寬、越來越平緩的走廊回響,不時與黑衣修女擦身而過。修女從打開的某扇門出來,又消失在另一扇門后面,來自縫隙的刺骨冷風吹過兩人身邊。
“維多利加……”
“唔……”
低著頭的維多利加,腳上的銀色小鞋在走廊上發(fā)出細微的腳步聲。沉默又再次降臨。
走了好一陣子,夜月幻突然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那是一個小房間,只是不知為何只有那個房間的門被漆成顯眼的紅色,像是要和其他房間有所區(qū)分。
然后在那扇紅色的門里,不知何時放著一個不可思議的西洋棋偶。
翹翹的胡子、頭上圍著頭巾、幽默的長相。似乎是感覺到有人的視線,西洋棋偶發(fā)出嘰、嘰、嘰……的聲響轉(zhuǎn)動頭部,朝門的方向看過來。
瞪視夜月幻的黑色眼眸似乎正在轉(zhuǎn)動。
夜月幻同學看了看就繼續(xù)往前走了。他的審美觀可還達不到透過外面的西洋棋人偶,看到里面的真實啊。
就在接近修道院入口時,一扇門“啪噠!”一聲打開,差點打到維多利加。夜月幻急忙把維多利加向后一拉,用身體保護將她和妲麗安一起抱住,左右一只。
然而夜月幻張開雙臂加以保護的維多利加,卻是一臉無聊地用張開的雙手朝著夜月幻的頭敲個不停。
“怎么了?”
“幻,不要擋路,我看不到前面了?!?br/>
“我說維多利加,如果不是我保護你,你的小額頭就會被這扇門打中咯。你不是超怕痛的膽小鬼嗎?我可沒忘記只不過往你的額頭輕彈一下,你就在地上滾來滾去直喊痛?!?br/>
“唔!?誰、誰是膽小鬼?而且我也沒在地上滾來滾去?!?br/>
頭上傳來男人的聲音——“不,都是我的錯。抱歉了二位?!被仡^一看才發(fā)現(xiàn)一年輕男子——賽門漢特正在俯視他們。
賽門漢特舉起一只手道別,快步朝著出口走去。夜月幻偏著頭目送他的背影,然后又窺視賽門走出來的那扇門。
那里如同巨大時鐘的內(nèi)部,盡是發(fā)條和巨大的控制桿,各種機械吱吱喀喀發(fā)出怪異聲響。
“會在這里嗎?黑色的維多利加。。。?!?br/>
夜月幻雖然止步想去看看,但是和維多利加繼續(xù)往前走。
維多利加突然在一扇門前停下腳步,夜月幻也只好跟著止步。
“怎么了?維多利加?”
“……”
維多利加一語不發(fā),只是從半開的門窺探房間的深處。
那兒放著一課小小而怪異的寶石,明明只有拳頭那么大卻占據(jù)了整個屋子,黑暗的房間因為寶石而被照亮。維多利加發(fā)問:
“這是什么東西?”
“不知道?!眀y夜月幻。
“‘神圣水晶’。”by妲麗安。
“唔,原來如此……”by維多利加
“那是什么?”by夜月幻
“真是沒見過世面。。”by維多利加,維多利加。
夜月幻一臉懵逼,怎么了,發(fā)生了什么?我是誰?我在那?我在干什么?
為什么你們兩個人都在鄙視我……
維多利加二人沒有回答夜月幻的話,只是繼續(xù)往前走。夜月幻急忙一只手握住嬌小的維多利加一只手牽著妲麗安,在走廊上前進。
夜月幻,妲麗安和維多利加終于離開「別西卜的頭骨」,順利來到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