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真是這么回事,本來一堆金子,一個人舀了,就是富翁,千萬個人舀了,就都是窮苦的人。可是,這個布匹銷售的事情,又不是技術含量高的高薪產品,能申請知識產權,也沒有條件壟斷經營,怎么保持持久的高額利潤?
張緒貴說:“姐姐,市場是自由的,競爭在所難免,我也沒有打算長久統(tǒng)治武漢的布匹批發(fā)市場,更不想壟斷經營。”
王雪彩失望說:“原來看你北上南下,搞的有模有樣,指望你縱橫捭闔,干一番轟轟烈烈的大事,誰知道你卻是目光短淺的,故步自封之流……”
“姐姐,你此言甚為不妥……”張緒貴爭辯說,“我的意思,并不是不發(fā)展,而是有條件的發(fā)展。你想,布匹批發(fā),廠子那么多,需求復雜,今天我們買進十塊一匹,賣出十五塊,供不應求,明天別人出價十一塊錢買進,后天十三塊……如此競爭下去,最終只有平均利潤,我們眼前的超額利潤就會消失。因此來說,我們這個在經濟學上叫做偶然所得,不可能長久的。再說,我們國家目前為什么生產遲緩、銷售疲軟?就是因為市場發(fā)育不全,自由競爭,開放市場,才可以培育市場,最終達到資源和價值的綜合平衡……”
王雪彩笑說:“好大的口氣,憂國憂民,似乎很偉大,可是,我們古人說過:‘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你沒有強大的經濟實力,沒有足夠的資格,泛泛而談國家經濟有什么意思?我認為,當前最緊要的乃是發(fā)展自己,到時候就可以談論國民經濟。我們現(xiàn)在是社會主義計劃經濟,與西方的自由經濟有根本的區(qū)別,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弄了一套這樣的理論。再說了,就算你要拯救國民經濟中的供需癥結,提出競爭的論調,那你作為一個身在其中的人,你又為什么不想辦法競爭呢?!?br/>
被王雪彩這樣一說,張緒貴不由得臉紅了一回,笑說:“嗯,姐姐說的對,我也應該參與競爭。”
王雪彩笑說:“這樣就對了,不要把農民假惺惺的仁慈帶進波浪壯闊、你追我趕的嚴酷的現(xiàn)實中來。張老板,你的腦子好使,有什么好的競爭策略說來聽聽?!?br/>
張緒貴笑說:“姐姐,你別老實一口一個老板的,你我之間是合作的關系,是伙伴,怎么叫我老板?叫我緒貴就好了。還有,你別把我估計過高,我哪里有什么腦子,只是瞎碰而已。”
“我們是合作的關系么?”王雪彩笑著搖頭,“不是。我們是雇傭的關系。因此,叫你老板是沒有錯的。我對于你估計過高么?沒有。你一個農民,卻能撲捉利益的蛛絲馬跡,把握它,把這個機會變成一把把人民幣。因此,我說你腦子好使也是不錯的。我是你姐姐么?不是。我們只是萍水相逢,是利益作為紐帶聯(lián)系起來的。因此,錯的在你,而不在我。”
張緒貴咧開嘴笑說:“你一連說了三個設問句,我不錯也錯了?!?br/>
“既然你知道錯了,就說說競爭的策略……”
“……這個……”張緒貴思考片刻,“要說這個也不難,暫時呢,武漢只有我們一家批發(fā)的,幾十家織布廠把我們看成救星,這幾天找我的人就如非洲饑餓的難民涌向聯(lián)合國糧食署空投食品的飛機,紛紛懇請我答應銷售他們的產品,一再降低價錢。你說,要是我趁這個機會,與他們簽訂一年半載的銷售的合同,他們還不是歡欣鼓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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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彩連連點頭,認真地說:“嗯,就這樣,你就趁著這個機會,跟他們簽訂銷售的合同,哪怕是半年,你就發(fā)財了?!?br/>
張緒貴看見王雪彩如此高興,干脆讓更加高興:“要說,現(xiàn)在我與那些廠家是惟我獨尊的狀況,只要我開口,他們會接受最低的價位,這樣一來,利潤大頭就在我們手里,他們只得到加工的小部分利潤……”
王雪彩笑面如花,指著張緒貴夸獎說:“你看,我就知道你有辦法,看著你成為資本家……”
張緒貴嘀咕說:“我做了資本家,你是不是要揭發(fā)批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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