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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的時候還好，她和右少卿一邊一個，坐在母親身邊。在車站里，兩人的臉上都帶著微笑，這個一句，那個一句，叮囑母親路上注意安全。又叮囑兩個傭人路上當心，不要被小偷得了手。

    回來的時候就比較尷尬了。兩個人坐在車上，誰也不肯先說話。好像誰先說話，誰就落了下風。左少卿心里憋了一口氣，讓她很不舒服。

    總算是回到了局里。她剛到辦公室，椅子還沒有坐熱，就被一個電話叫到處長辦公室。她一進門就看出來，處長的臉色不太好。

    葉公瑾坐皮軟椅里，默默地看著窗外。任由左少卿筆直地站在他的面前。好一會兒，他才轉(zhuǎn)過身來，瞪視著左少卿。

    “你膽子不小呀，竟敢封我的話筒?！比~公瑾終于開口說。

    左少卿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程云發(fā)告訴她軟禁已經(jīng)解除后，她去了右少卿的房間。她想，也許真的不必去封房間里的。但她的脾氣就是這樣，不想因為被軟禁就改變。

    她仰著頭說：“處長，您已經(jīng)解除了我的禁閉，不應該再聽我和她的談話?！?br/>
    葉公瑾瞪著她，“誰說我不該聽！我想聽就聽，今后我隨時都會聽！”

    “我們說的是私房話，與工作無關?！?br/>
    葉公瑾一拍桌子，“在保密局，就沒有私房話！你怎么著，剛解除禁閉就發(fā)威呀！是不是？我隨時可以送你去丙地！”

    從戴笠的特務處成立時起，雞鵝巷53號被稱為甲地，許府巷被稱為乙地，而陸軍監(jiān)獄則被稱為丙地。無論是軍統(tǒng)時期還是保密局時期，如果被關進丙地，則是死路，幾乎沒有生還的希望。

    “我生氣！我氣不順！我已經(jīng)憋很長時間了！”她在心里暗暗地咬著牙。對她的審查還在繼續(xù)，她的反審查也只能繼續(xù)。

    葉公瑾瞪著她，大腦里的神經(jīng)如同探測雷達一樣，從左少卿的頭頂一直掃到腳底，尋找她和從前不一樣的地方。

    “沒有結(jié)束，我知道?！弊笊偾涔Ｖ弊诱f，“現(xiàn)在不過是剛開始?！?br/>
    “你知道就好！”葉公瑾吼了一聲。他并不想送她去丙地。無論她是不是共黨，她都有利用價值，他要充分用好這個人。

    葉公瑾起身在屋里來回走著，終于放緩了口氣，“好了，我理解你的心情。生氣，就自己消氣。氣不順，就自己順一順。在咱們這種地方，就不是個順心的地方。消了氣，回到組里，該干什么工作，還干什么工作，該怎么干，還怎么干。這一段時間，二組的工作受了一些影響，回去以后，趕快糾正一下，讓工作走上正軌。這是我對你的希望。你去吧?！?br/>
    左少卿立正向她敬禮，“是，謝謝處長信任?！边@句話，也是她反審查的一部分。

    左少卿走了之后，不過五分鐘，右少卿被叫到葉公瑾的辦公室。

    對右少卿，葉公瑾是另一種態(tài)度。他請她在辦公桌對面坐下來。看到她身上干凈利落的軍裝，說還是換上軍裝更精神一些。問她領了幾套，右少卿回答是兩套，另外還有佩槍、皮帶、鞋襪和內(nèi)衣等。葉公瑾問她宿舍是否已經(jīng)安頓好。她回答還要等兩天，現(xiàn)在暫時住在許府巷的招待所里。

    葉公瑾臉上帶著微笑，“現(xiàn)在是兩個少卿，都留下了。你怎么看？”

    右少卿面無表情，“報告處長，我看不懂。”

    “怎么呢？”葉公瑾十分有興趣。

    “那一個，明擺著就是一個假的，是**特工，為什么要留下！把一個大炸彈放在自己身邊，還高枕無憂，所以我看不懂?！?br/>
    “決定是局長做出的，你還認為她是**特工？”

    “是。”

    葉公瑾淡淡地笑著，“給我一個證據(jù)?！?br/>
    右少卿的目光聚在葉公瑾的臉上，清晰而又尖銳。她站起來，啪地一聲立正，“請?zhí)庨L給我時間，我一定會給你拿出證據(jù)！”

    葉公瑾點點頭，“好，我等著你。”

    右少卿沒有再說話，她覺得用不著再說。她敬禮后轉(zhuǎn)身離去。

    葉公瑾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后面，他感到很滿意。他相信這個右少卿的能力絕不在左少卿之下。“一個炸彈，”他笑了一下，“還不知道安在誰的身邊呢?！?br/>
    左少卿回到辦公室時，心中已經(jīng)怒火中燒。葉公瑾說，你怎么著，剛解除禁閉就想發(fā)威呀！她非得發(fā)威不可。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一連串的事，讓她心里的疙瘩成堆。不發(fā)一回威，她心中的怒火難平。

    她砰的一聲摔上辦公室的門，把屋里的柳秋月嚇了一跳。一看她的臉色，就知道災難臨頭了。

    “秋月，”她大聲說，“除了執(zhí)勤的，所有人，會場集中！”

    柳秋月急忙跑出辦公室，去通知全組的人。

    會場并不在大樓里。大樓的東面還有一些平房，是過去的庭院，在日軍的炮火中幸存下來。其中有一間大廳，曾被炸塌了一個角。后來經(jīng)過維修，成為保密局各處集中開會的地方，被稱之為會場。

    大廳里沒有桌椅。行動二組的人，除了在外執(zhí)勤的，都來了，約有四五十人，男男女女，有穿軍裝的，也有穿便衣的，分散站在四面的墻邊。

    左少卿和柳秋月急匆匆走進來，在大廳中間站住。她看了看周圍的人，厲聲說：“集中！快一點！”

    墻邊的人互相看著，誰也不想太靠前，慢慢騰騰地往中間走。

    柳秋月和魯城小聲地催促大家，“都快一點，找死呀。”

    所有的人，在左少卿面前形成一個半圓形，不安地看著她。

    這些人少數(shù)是尉官，多數(shù)都是士官。畢竟是戰(zhàn)爭時期，復員退伍制度早已形同虛設。參軍三年，一般都能成為中士。保密局里的待遇高一點，一進來就是下士。干個三年，一般都是上士。但要升到尉官就難了，畢竟職位有限。

    左少卿環(huán)顧周圍的下屬，目光黑森森的閃著銳光。她厲聲喝道：“想怎么著！啊，你們想怎么著呀！我剛?cè)チ嗽S府巷，你們就放大假了？一個月的時間，社會監(jiān)視就他媽的一點成果也沒有？你們干什么呢！睡大覺呀！王八蛋，一群王八蛋！我是共黨！是不是！老子就是共黨又怎么樣！告訴你們，誰敢誤了我的事，我叫他爬著去許府巷！”

    葉公瑾已經(jīng)得到消息，行動二組在會場里訓話。他站在會場側(cè)角的小門后面，透過門縫看著會場里的情況。

    程云發(fā)在他身旁小聲說：“處長，這個左少卿，就是個土匪，哪有這么訓話的！比土匪還野蠻！”

    葉公瑾回頭看他一眼，“云發(fā)，她管理隊伍，比你有效?！?br/>
    程云發(fā)悻悻然，只好閉上嘴。

    左少卿高聲喝道：“外勤為什么不出報告！都不長眼睛呀！共黨也和你們一樣睡大覺呀！??！竟然有人敢遲到！陳三虎，你給我滾出來！”

    陳三虎慢慢從后面蹭出來，他完全沒想到左少卿會點到他的名字。這是一個粗壯的人，一個大頭，四四方方的擱在粗脖子上，臉上凹凸不平，一條疤從左眉上斜到耳邊，更透出一股野蠻。他原是一個在水西門混的無賴?？箲?zhàn)勝利后，軍統(tǒng)重回南京，戴笠在本地擴充隊伍，他借機混了進來。在好幾個處里呆過，都因為他粗野無禮，惹事生非，要把他趕出隊伍。正趕上左少卿的二組要人，他才算留了下來。

    陳三虎要比左少卿高大半頭，但站在她面前卻縮著脖子，有些恐懼地看著她。

    左少卿非常想拿他開刀，但在暴怒的外表之下，她還是在心里權(quán)衡一下，感覺要拿好分寸。她向他喝道：“你敢遲到，為什么！”

    陳三虎囁嚅著，不知該說什么好，求救似的看著身邊的人。

    左少卿瞪著他，“陳三虎，你給我當心，把你這顆腦袋先寄著，你要是敢有第二次，我叫你爬到許府巷去！退回去！”

    陳三虎如遇大赦，急忙彎了一下腰，后退到隊伍里。

    左少卿瞪著面前的手下，“從今天開始，一切恢復到從前，工作中都要認真負責。誰敢誤了我的事，我叫他嘗一嘗二組的家法！一個點上的人，把我的話帶給沒來的人，給我傳到！今天下午六點，我要見到各個點的報告！”

    葉公瑾聽到這里笑了笑，他知道，二組今后一定會干出成績來。他要的就是這個。他離開小角門，靜悄悄地走了。

    左少卿召集全組訓話的事，很快也傳到右少卿的耳朵里。她在心里說：“好，你夠狠，我也不會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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