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星躬身道:“是,這是太醫(yī)院的規(guī)矩?!?br/>
“我們不讓你查,你怎么交差呢?”
李南星眨眨眼:“反正我是他親孫子,他總不能砍了我?!?br/>
“倒是您二位,與我非親非故,尋個由頭砍了我,又不心疼。”
“我思來想去,還是得罪爺爺劃算?;厝ノ揖驼f,太子嫌煩,不讓看,我又怕交不了差,是胡亂寫的記錄。這樣,爺爺罵我?guī)拙?,踢幾腳,也就過去了?!?br/>
姜紫菀點點頭:“孺子可教!”
見她夸李南星,太子不樂意了:“紫菀姐姐,這偷奸?;?,你還夸他?”
姜紫菀笑說:“也不全是偷奸?;?,剛才他可沒動手掀你衣裳。他還是有底線的??床粦T的事,不會同流合污。”
李南星略感意外,竟然還有這樣聰慧通透的女子。看得真準。他確實不屑站隊。
深深鞠躬,告了辭,退到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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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哼了一聲:“同流合污只是遲早的事,他才十八,在太醫(yī)院就是個學徒的,再過十幾年,也會變得圓滑世故、欺上瞞下?!?br/>
姜紫菀挑著祁景天的下巴定睛細看:“你到底幾歲?”
“八,八,也可能是七……呃。姐姐,你吃個蘋果吧!”
姜紫菀蹙起眉:“七八歲就懂這么多?人性看得這么透?你這樣的人,是怎么做到被幾個奸臣活埋的?十八歲的你,對得起七八歲的你嗎?”
祁景天咔吧咬下一塊蘋果,嘎吱嘎吱嚼著:“嗯,人是越長大越膽小怕事的,心事多,顧慮多,畏首畏尾。我從小就覺得大人們無趣極了?!?br/>
他指著門外:“你看這李四季,這么賣命替丞相辦事。難道我祁姓皇族虧待他了不成?要貪圖丞相給的那點好處?!?br/>
“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家畫個大餅他就敢跟著跑。給他個太醫(yī)院提點,還想要個三公當當。給了三公,還想要個皇位坐坐。當了皇帝,就想萬萬歲。大人都是如此貪婪。貪婪且無趣!”
姜紫菀捏捏他的臉蛋:“對對對,還是我們太子爺有趣!”
他含糊不清的抱怨:“別捏臉,會流口水!咱們該去看母后了吧?”
姜紫菀點頭:“對,本來換換衣裳就該去的。讓太醫(yī)們耽擱了。走,更衣。”
他咔嚓咔嚓的啃蘋果,幾口炫了大半個。
凈手凈面,更衣。
她也不太清楚這古代男裝怎么穿,就隨便給太子套上了,盡量整理整齊。
太子一會兒說:“那是系在腰上的?!币粫河终f:“盤扣在側面!”
她就笨手笨腳一頭汗的給他穿好了,為啥這么勤懇,為了在換衣服時仔細看看人家的腹肌。
可是根本沒換中衣,只換了外面兩層。
她覺得自己吃虧了,白辛苦半天,啥福利也沒看見。撅著小嘴氣呼呼的。
倆人出了東宮。坐上雙人轎子。
太監(jiān)宮女各八人跟著。
李楓擔心太子安危,現(xiàn)在還有潛藏的殺機,帶了東宮侍衛(wèi)二十人緊隨其后。
到了明鳳宮,皇后娘娘也是剛回來,母子倆抱頭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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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紫菀心中感嘆,說不定皇上指使太醫(yī)們圍住太子,第一時間會診,就是怕太子發(fā)現(xiàn)皇后關在宗正獄中。他以為太子不知情。
皇后回到明鳳宮了,太子才騰出功夫來見面,這樣正好。
這個老父親,對兒子還是有心的。有,但不多。
祁景天哭道:“母后!孩兒無用,母后受委屈了?!?br/>
梁皇后抹去眼淚:“咱們母子重逢便是天大的福氣,母后沒受什么委屈?!?br/>
祁景天哭夠了指了指旁邊一身宮女裙的姜紫菀:“母后,這是我的太子妃。是她打開了墓門,我們才活下來的?!?br/>
梁皇后在后宮經(jīng)營多年,有些耳目,已經(jīng)聽說了丞相干的好事。什么殉葬、發(fā)喪、墓門爆炸。
她以為這是個宮女,沒想到這就是兒子的救命恩人。抓住姜紫菀的手:“好孩子!你救了景天,是我梁氏家族的恩人?!?br/>
姜紫菀不知說什么好,其實她自己也得出那個墓,帶著太子就是順便:“呃。您言重了?!?br/>
梁皇后道:“好孩子,咱們不說客套話。你只記住,今后梁家與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么大功勞嗎?姜紫菀只得順著話說道:“是,母后?!?br/>
梁皇后拉著兩個孩子坐下來。
“怎么穿著宮女裙?”
姜紫菀無奈:“沒有別的衣裳。派人去繡房取了,還未回來?!?br/>
梁皇后點點頭:“秀鳶,最鮮亮的蜀錦,挑出六匹,送到繡房去,給太子妃做衣裳,除了皇上的龍袍,其他的活全停了,給太子妃先做?!?br/>
秀鳶領命,去辦了。
景天問:“六匹?那不得做十幾套?”
梁皇后點點頭:“只有十幾套,不行,還有大棉的、夾棉的、春夏的、單薄的,還要大氅、披風、坎肩,只做裙裝哪行?春雨,去,取貂皮、羊毛、新棉,送到繡房,按照太子妃的身段裁剪制衣。四季的都要準備妥當?!?br/>
“是!”春雨匆匆去辦。
皇后娘娘又喊人:“去本宮的首飾里挑,挑出八套,要顯年輕俏皮的,老氣橫秋的不要。給我家兒媳婦戴。明日母后再慢慢差人給你打新的。到時候還要仔細選選圖樣?!?br/>
姜紫菀眨眨眼,皇后娘娘大氣!
“謝母后。”
“謝什么,母后這輩子只有景天這一個孩子。你的恩情,我會一輩子一直還?!?br/>
“謝謝你讓景天活著回來了。我們母子此番重生,全是借著你的吉運。你不只是我的兒媳,更是我的恩人、貴人。”
姜紫菀嘆息,可憐天下父母心:“母后言重了,太子殿下的頭部受傷,心智只在七八歲,一時半會兒恐怕是不能自保?!?br/>
皇后娘娘點頭:“我們母子已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根本沒想過去對付誰,本以為身正便無可挑剔。沒想到,還是落到那般慘境??磥恚实乱惨謱φl。今后,我不會再坐以待斃了?!?br/>
她憐惜的看著祁景天:“景天,你七歲也好,八歲也罷。禮節(jié)、道理、律法、人性,四書五經(jīng),都已學過了。此時你缺少的不過是記憶,有紫菀在側,母后暗中助力,你定能坐穩(wěn)東宮之位。別怕?!?br/>
祁景天搖搖頭:“我不怕?!?br/>
姜紫菀解釋道:“別太悲觀,他這個失魂之癥,有的人幾個月便恢復了,最慢的幾年也就好了。只要這段日子,我們保護好他就行了?!?br/>
皇后長嘆:“唉。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保護好,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