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無菲搖首,連拒絕的話,都懶得出口。
“哀家如此懇求,你竟然不答應(yīng)?”太后臉色變了變,有動怒的征兆。
見君無菲沒什么表情,絲豪不在乎。
歐陽澈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太后放緩了神色,“哀家也不逼你,你暫且考慮幾天吧。這段時間,你就住坤和宮,哀家已經(jīng)命人為你們母子準(zhǔn)備好了房間。”
宮婢帶君無菲與小寶來到坤和宮后花園中的一處院落歇息。方安頓好,皇帝歐陽澈也跟了過來。
院中景致幽雅,花木扶疏,幾條鋪著鵝卵石的小道精美交錯,君無菲站在石桌邊,抬首靜看天際。
夕陽西下,落日的余輝浸灑著大地,晚霞五彩賓紛,時而像條揮舞的彩帶,時而像匹奔騰的駿馬,時而像集中的羊群……絢爛奪目。
“真美!”身后一道悠緩的男聲。
是歐陽澈的聲音。君無菲沒有轉(zhuǎn)身,“景色是很美。”
“朕說的不是景色,是你。”
君無菲回首,見歐陽澈一身白衣,眼里滿是驚艷。他沐浴著霞光,頗有幾分清逸的味道,恍惚一看,還以為是云漓。只可惜不純粹,怎么也不屬于云漓那種渾然天成的清雅。
僅是看了歐陽澈一眼,無菲的目光繼續(xù)看著天空,“你說,晚霞的變化多端,看起來真是艷麗。”
“就如宮廷政權(quán),看起來王者威風(fēng),底下不知埋了多少白骨?!睔W陽澈接話。
“既然皇上知道,又何必拖我下水?”
“朕早知道,聰穎如你,早已看出了端倪?!?br/>
“太后與皇上剛才互相關(guān)心的對話,太過假經(jīng)。我君無菲怎么也是個外人,太后怎么著也不應(yīng)該當(dāng)我面說你是個傀儡?!?br/>
“傀儡……”歐陽澈一嘆,“朕這個傀儡也不是一朝一夕。”
“那也與我無關(guān)?,F(xiàn)在太后擺明扣留我在坤和宮?!?br/>
“母后是為你好。永太妃已經(jīng)命人將整個坤和宮包圍。勢要找出你,救處在昏迷中的睿王?!?br/>
“得了吧?!本裏o菲視線重回歐陽澈身上,目光犀利如刀。
“為何這般看朕?”似要將他看穿。
“我從來沒有看錯,你挺虛偽。”
“朕不想否認(rèn),你當(dāng)明白,適者生存,恒古不變的道理?!?br/>
君無菲走到桌前坐下,兀自倒了一杯茶,輕淺地品了一口。茶水的熱氣氳氤在她臉上,為她白凈的五官添了一抹嫣紅,愈發(fā)地美艷動人。
歐陽澈心思一窒,有一種悸動的感覺劃過心房。想到云漓絕色的面孔,他目光黯然,“如果早一些遇到你,或許我心里有的會是你?!?br/>
“我不會喜歡你?!本裏o菲不給他希望。
“朕知道,你喜歡的是云漓?!笨隙ǖ恼Z氣。
君無菲微怔,連一個旁人都能將她的心看得如此直白,她自己又豈會不明白對云漓的感覺,“你走吧?!?br/>
“知道你不歡迎朕。但朕真的不明白,既然你與云漓明明互相有情,卻非得兩相疏離?”
“皇上自己的感情,心知肚明,難道也要天下人理解你?”
他沉默,“你知道多少?”
“至少知道你愛云漓。傻子才會相信對于云漓,你只是記掛著他的恩情。有些感情,從眼神里便能夠看出。”
又是一陣默然,“朕突然不想再騙你。朕確實愛云漓。愛了很多年。從第一次見他起,朕就愛上了他。沒有對他的喜愛做為精神支助,朕撐不到今天。”
她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么表情,就像一個最安靜的聆聽者。
“如果朕一開始就向你坦白,未曾對你隱瞞,你,會不會看不起朕?”問得有點忐忑。
她冷淡地道,“我說過。男人喜歡男人,在我看來沒什么?!?br/>
依她的性格,是沒必要撒謊。他又道,“那朕若不曾虛偽地騙你,你可會愛上朕?”
“不會。”
“你就一點兒機會也不給朕?”
“你不覺得你很好笑嗎?”她甚至連一個眼神也不給他,“口口聲聲愛另一個男人,卻想得到我的愛?你存著什么邏輯?”
他神色充滿復(fù)雜,苦笑,“朕覺得現(xiàn)在好矛盾。朕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你好好休息?!闭f罷,轉(zhuǎn)身離去。
皓月當(dāng)空,月上梢頭。
坤和宮外已是劍拔弩張,無菲所暫住的后院卻隔外安靜。
“君姑娘,永太妃拿著睿王的令牌先是動用了御林軍,現(xiàn)在又親自與太后在坤和宮外頭對陣。太后大怒,說是永太妃要要造反。永太妃只說是要太后將您交出去,說您是睿王的王妃,太后不該扣留。太后則說你與睿王未拜堂,不算王妃。太后還真疼您呢。一直以來,太后從不敢與永太妃公開對峙?!笔毯蛟趥?cè)的宮婢說道。
君無菲唇角勾起諷笑,“一個奴婢嘴這么碎,太后讓你故意告訴我的?”
宮婢一哆嗦,心虛地回話,“不是,是奴婢想,太后這般幫護(hù)著您,您總得明白太后的苦心?!?br/>
“我現(xiàn)在能出宮?”
“不能。太后說,您現(xiàn)在出宮,永太妃不會放過您。為了您的安全著想,暫留于此?!?br/>
“那就是了?!惫诿崽没实睦碛捎脕碥浗2贿^,就憑周圍太后暗中布下的這些所謂高手,根本難不倒她。她是懶得動手罷了。
皇帝歐陽澈之前跟她說的這番話,他明明知道暗中有人偷聽,擺明是要太后知道,他愛的不是她,是云漓。
變相的,是在保護(hù)她?
原以為太后至少是幫著皇帝歐陽澈的?,F(xiàn)在看來,倆母子之間,似乎是對立的。
過了一會兒,太后在宮婢的摻扶下走了過來,“菲兒真是好閑情逸致。外頭的形勢,你也知曉了,還能如此淡定喝茶?!?br/>
“太后還來看我,不是也空得很么?!本裏o菲無關(guān)痛癢地回了句。
太后皺眉,風(fēng)韻猶存的老臉盛起怒火,“君無菲,哀家真的是拿你當(dāng)媳婦?,F(xiàn)在與永太妃對峙的局面,因你而起。你不知感激也罷,竟然還說風(fēng)涼話。”
“害得天啟國皇室內(nèi)斗,這種罪人我也不想做。太后大可放我走。我是唯一能救睿王的人,永太妃也不會傷我?!?br/>
“哀家說了,你是澈兒的心上人。哀家若是放你回睿王身邊,豈不是傷了澈兒的心?再說了,你必需得嫁給澈兒為后。既然將是澈兒的人,那么,就不能救睿王歐陽煊?!?br/>
“太后可真是為歐陽澈著想?!?br/>
“那是當(dāng)然。澈兒是哀家的兒子。”太后老臉滿是堅定,“哀家為了兒子,什么都可以做。”
天啟國的朝政內(nèi)幕,君無菲早就派人多翻暗查。想在古代這種封建社會生存,還要生存得好,不了解局勢是行不通的。
當(dāng)年,大皇子歐陽澈雖然是皇后嫡出,卻極不受寵,還被皇后暗中使計送去了大宛國當(dāng)質(zhì)子。后來回國,歐陽澈之所以能當(dāng)上皇帝,是因為當(dāng)時的四皇子歐陽煊與五皇子歐陽鉅斗得兩敗俱傷,互不相讓,最終只能妥協(xié)讓毫無威脅的歐陽澈撿了個便宜皇帝。
睿王歐陽煊控制了整個朝政,手中亦有百六分之十兵權(quán)。余下百分之三十兵權(quán)則在五皇子歐陽鉅手里。所以,天啟國實際掌權(quán)人是歐陽煊。唯一與歐陽煊能抗衡的,也是五皇子。
歐陽澈自登基后,成了名副其實,懦弱無能的皇帝。
表面上太后一直對歐陽澈很好,但是曾經(jīng)天啟國老皇帝過世時,當(dāng)時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手握重權(quán),能與四皇子歐陽煊爭皇位的,卻不是她的親生兒子歐陽澈,而是五皇子歐陽鉅。這說明,太后是向著歐陽鉅的。
這點,怕是歐陽澈心里比誰都清楚。
想問問歐陽澈究竟是不是太后的親生兒子。君無菲沒問出口,免得增加煩惱,“太后前來,就是為了告訴我,你對你兒子有多情深?”
“哀家是來勸你嫁給澈兒?!?br/>
“怎么不是五皇子歐陽鉅?”
太后老臉一僵,眼里閃過一瞬間的驚詫,“哀家不懂你的意思。”
君無菲無所謂地聳聳肩,“五皇子歐陽鉅不是也二十四歲了么,到成家的年紀(jì)了?!?br/>
太后老眼微瞇,表情嚴(yán)肅,銳利的老眼審視著她,“你只能嫁給澈兒。哀家不喜歡你拿名譽開玩笑。”
“我還以為太后會說我配不上五皇子。”君無菲不再說話。
太后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終是慈愛一笑,“你好好想想。哀家乏了,先去歇息?!?br/>
一旁的宮婢行禮,“恭送太后!”
看著太后遠(yuǎn)去的身影,步子有點沉重,估計是有種被戳穿心事的擔(dān)憂。
君無菲整理了下思緒,唇角勾起淺淺的笑容。
“娘親,您在笑什么?”君小寶揉著惺松的睡眼走了過來。
君無菲抱著他,將他的小身子放于腿上,“娘親在想,事情剛剛開始,就被娘親看透了全局,深度不夠?!?br/>
“娘親看透了什么?”小寶眼里滿是好奇。
君無菲剛要說話,忽聞隔壁院落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琴聲如天籟般潺潺流瀉,靜滌著人的心靈。
就像是月光如水的晚上,平靜的湖面吹過一縷清風(fēng),又如珠落玉盤,潔凈清脆。
一種寧靜舒暢的感覺沁人心脾。
琴聲似在訴說,不用害怕,不管她身處何地,他都會守護(hù)在她身邊。
彈琴能彈出此等意境的,世間,恐怕除了云漓再無他人。
每一次聽到云漓的琴聲,心靈都會自心底最深處寧和悸動。
不受控制地,君無菲走向隔壁的院子,到了門口,又猶豫了,只要跨過拱門,就能看到云漓。
可是,心中又覺得不該見他。
既然放不下黎煊,與云漓就沒有未來。
腦海中出現(xiàn)了云漓的樣子,閉了閉眼,她強迫自己想念黎煊,卻發(fā)現(xiàn)黎煊的影子在她心中不再如從前那般清晰。
睜開眼時,見云漓一身白衣,就站在離她五步開外。
眉眼寂然,清雅之極,一襲潔白的衣衫不染塵埃。一陣清風(fēng)拂過,白衣隨風(fēng)飄然,他似欲乘風(fēng)歸去的嫡仙,美得像畫中人。
她嘴唇動了動,想喚住他別飄走。
看著他如畫的眉目,這一刻,她才明白,好些天沒見到他,原來,是那么的想念他。
云漓的目光凝視著她,沉靜如璞玉,看似無動于衷卻又含著幾許波動,在月光下,就像隱含著幾許淚光。
君無菲產(chǎn)生了一瞬間的感覺,云漓想她想到哭。細(xì)細(xì)一看,他眼中的波光已經(jīng)隱去。像云漓這般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怎么會有這么強烈的情緒?他的眼睛黑亮如最上等的寶石,應(yīng)該是她看花了眼。
轉(zhuǎn)身想走,腳卻像生了根,想多看他一眼。
兩道目光在空中交匯,情素深沉,眼中只有對方的存在,仿若世間只剩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