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未央，月上柳梢，沐雨殿似乎還殘留著安羽歌舞的余音，擴散出與低沉相左的氣息。

    守夜的是麥冬，她早早將房間收拾妥當，然后派遣桃葉帶上下人收拾花園殘藉。

    長芳早早的回去歇著了———他明日還需要打起精神服侍皇帝早朝，更何況陛下夜宿嬪妃處，自然有嬪妃服侍，溫柔鄉(xiāng)里哪用得著他這么一個粗人？

    不過他一反常態(tài)，不僅沒有向麥冬討要好處，反而還帶著笑。

    陛下好難得有了好心情，他們這些陪伴著君王的人也能松一口氣。

    長夜漫漫，收錄起居注的太監(jiān)去了安羽隔壁，耳房內(nèi)還住著不少服侍李思遠的人，但他們不需要站在房門外。

    因此唯有麥冬守在這里，等候或許會存在的吩咐。

    好在如今是夏初，站在門外也不閑得寒冷或燥熱。

    房間里聲音未歇，長夜尚早，遠處卻走來一個人影。

    麥冬以為是過來換班的桃葉，輕聲笑道：“收拾完了？回去歇歇吧，平日里也沒見你這么勤快，怎么今天來得這么早？”

    可人影走近，卻是楚淵。

    “你怎么來了？”麥冬皺眉：“今日由我與麥冬守侯即可?！?br/>
    那人卻不發(fā)一言。

    “寶林的意思你應該很清楚，”麥冬見楚淵眼神有些恍惚，勸到：“楚總管，您何必辜負寶林一番苦心？”

    楚淵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因為這一席勸慰，眼睛里像是有火光燃燒，向前再度邁出一步。

    “楚總管！”麥冬低喝，她攔在楚淵面前，狠狠地瞪著他：“我不論你有何打算，但是勸你三思后行，你若是敢觸碰這扇門，不需明日，今日整個沐雨殿的人，包括安寶林在內(nèi)，都會為你的沖動陪葬！”

    麥冬強硬地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并沒有反抗的楚淵朝院門的方向拖出去幾步。

    “我們各有過往，雖然不清楚您與寶林在宮外的故事，但是既然進了宮，您就必須學會放下一切！”

    麥冬不復平日里的溫柔，在月光下的表情顯得有些猙獰，她警告著站在面前的楚淵：“這是她的選擇，也是我好不容易看見的希望，你沒有資格毀掉它。”

    楚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有什么意圖？”

    “與你無關，”麥冬收斂了那一番兇狠的模樣，笑道：“楚總管，您該回去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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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沐雨殿僅有一墻之隔的便是寒冰殿。

    沈墨的房間還亮著燈，近日的思緒交雜在一起，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他與陛下必須有一個需要服軟。

    可三年前，他們沒有服軟，三年后自然也不會。

    桌面上攤開著的是他早已寫好的奏折，意圖根據(jù)先帝立下的規(guī)矩，用他們這一身的軍功交換“提前”卸甲歸田的機會。

    可這些本是他們應得的東西，甚至他們本應該榮獲功勛，封賜百千，然后一身榮耀地回到家中。

    為國征戰(zhàn)，攜封賞回家，這才應該是他們的劇本，若非如此，辰國又有幾個好男兒愿意自發(fā)從軍？

    為何今日會落得用功勛換取歸家的下場？

    陛下舍不得是一回事，可究其原因卻是因為國庫空虛。

    沈墨知曉李思遠會因為沈青君的事情遷怒于他人，但在國家大事上他卻從不任性。

    或許應該再與陛下好好談談......

    那摻了沙石的軍糧是誰克扣？那一層一減去的軍餉是誰貪污？那些直希望士兵戰(zhàn)死沙場還欺侮孤兒寡母的又是誰？

    曲縣的案件還歷歷在目......他有心與妹妹談談，卻想起沈青君在城樓上寫給他的家書，最后作罷。

    沈墨再度抬眼，掃過桌上的奏折，將其收起來。

    沈家忠心，他愿意等陛下冷靜下來好好談談......現(xiàn)在還不是與陛下硬碰硬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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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羽第二日醒來時天已經(jīng)大亮，李思遠大約早已去了朝堂，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回來了。

    麥冬和桃葉守在門口，見她醒了，趕緊給她端來熱茶。

    安羽接過來抿了兩口，目光在房間里搜尋著什么。

    “寶林可是餓了？”

    安羽沒理桃葉，反而把目光投向麥冬，后者會意，回答道：“恭喜寶林，陛下未曾賞賜湯藥?！?br/>
    這樣啊……安羽點了點頭，繼續(xù)用熱茶濕潤喉嚨。

    收拾洗漱的宮女早已在外候著，只等安羽起床，為她梳妝打扮。

    不過還沒等到安羽起身，帶著圣旨的時雨就已經(jīng)來到了殿門外。

    “陛下有旨，”他的腳步停在門外，看了看端著洗臉盆的宮女，問道：“安寶林可醒了？”

    桃葉趕緊小步跑出來：“回總管，主子尚未更衣?！?br/>
    “那便不必勉強，”時雨頷首：“在此聽封即可。”

    “多謝總管。”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寶林安羽，貴而能儉，深受朕喜愛。今冊封為才人，賜字為芊、宮殿不變，受才人用度?！?br/>
    封號為芊？這李思遠倒有幾分意思，安羽還以為他會賜個雅、柔、怡之類的字眼，沒想到是個郁郁蔥蔥的字，估計是她昨晚無意中說了些什么吧……

    不過有趣歸有趣，這個字......容易讓人看輕啊。

    不知道安羽心里怎么想，時雨沒有停頓：“賞賜珍珠三槲，釵釧一匣，銀兩若干，欽此?！?br/>
    他的聲音不像尋常太監(jiān)那般尖細，更因為他沒有勉強自己起身，倒是讓安羽有幾分好感。

    不過她也沒有因此怠慢，反而迅速披上衣衫，來到門前跪下，恭恭敬敬接下圣旨，把一套儀禮做足。

    “芊才人好生休息，”時雨向她鞠躬：“奴才告退?！?br/>
    等到時雨離開，那些太監(jiān)才將賞賜給安羽的物品一一送到她面前，由麥冬拿著賬目一一清點。

    珍珠、瓷器、頭飾什么的安羽一點也不在意，畢竟宮里的東西就算弄出去也不好典當，反倒是那些麥冬不以為意的銀兩......

    說到點錢，拿安羽可就有力氣了，畢竟是窮慣了出來的。

    其實不算多，也不過一盤子而已，抵不過沈青君一只發(fā)釵，銀晃晃的還挺好看。

    安羽心里默算了一番，不僅補足了當年的賣身錢還有多，夠一村子人吃半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