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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錦顏的步伐越來越快,仿佛是有什么在追趕她一樣,她從未如此失態(tài)過。薛錦繡緊緊握著她的手,她的姐姐是一個堅強人,只可惜感情卻是她的致命傷。過了好一會兒,薛錦顏道:“阿娘她們也該禮完佛了,我們過去吧。”

    回去的二人一路上皆心事重重,好在方氏她們都關注著薛錦蘭的親事,也就沒發(fā)現(xiàn)另外兩個錦的異常。薛錦繡覺得還是讓薛錦顏一個人先靜一靜,畢竟兩個人感情上的事她也插不上嘴,進了城,眾人一一相別,方氏便帶著她們回莊子去。薛錦繡還要去香料鋪子拿一些過節(jié)的應景的東西送給家人,算是她的一點小心意,方氏也隨她去了。只是囑咐道不可貪玩,最多一個時辰就要回去,薛錦繡連聲答應。

    留下一輛馬車給她,薛錦繡甫一進店,就看見了……

    “阿秀?”馮意正和之前那個墨色華服男子在鋪子里說些什么,見著她來,立刻嚷了一聲。

    薛錦繡點點頭,并未理會,自顧走進廳堂后院的里屋。

    直到看不見她的身影,那個墨衣男子一把折扇頓時唰的打開了,搖的風流。雙目含笑,嘴唇微勾:“這就是三弟看上的女人啊,模樣和上京的那些女人們也差不多嘛。不過也就是開了個香料鋪子,稍微有那么一點點意思!

    馮意簇了眉:“老將軍讓你我二人來,是要與薛永年相商要事的,咱們還是不要再耽擱了吧!

    “不急不急!庇針驏|甚是悠閑,“我那弟弟長本事了。哎,我這次來除了領了父親的差事,母親那邊也囑咐了一些話,我這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來了長陵,要不你買些香料回去送給阿婉?我聽我那妹子說,你好像跟阿婉她……別怪哥多嘴,今天也瞧了薛錦顏,總之……過去的就過去了,人啊,還是要……”

    “還走嗎?”馮意不耐地打斷。

    俞橋東收了折扇,干笑道:“行,走,這就著走!”

    “他們真是這樣說?”雅室里,薛錦繡正襟危坐。香料鋪子的陳娘子立刻道:“伙計在旁邊聽得真真的!”

    “俞瑞安他哥……”薛錦繡不由自主地端起茶灌了一口,其實二人還是有幾分像的,只是那氣質(zhì)……那個大秋天搖扇子的風騷男,真的是俞瑞安他親哥嗎?

    “行了,我也該回府了。”薛錦繡起了身,對陳娘子囑咐道:“爹爹將長陵二房的所有商鋪都交給我在打理,你的相公韋掌柜也一直都是咱們長陵的總掌柜,傳我的話給他,今年商鋪的利潤的七成全部購買米糧!”

    “這么多?!”陳娘子驚道,“咱們有米鋪生意,可也用不著這么多吧,到時候賣的出去嗎?”

    薛錦繡道:“我問了莊子的里的老農(nóng),今年收成很好,谷價不會很高,是個好時機。另外咱們金器鋪子的金器價錢要降!”

    “什么?”陳娘子越發(fā)不解了,“今年收成好,想來也不會為過冬發(fā)愁了,肯定會有人在年關打金器的,咱們不抬高價錢就已經(jīng)是很公道了!”

    薛錦繡道:“降!金器不值錢,換了現(xiàn)銀就去購米糧。但不要都在長陵購,一部分去長陵北邊的城鎮(zhèn),免得長陵城的谷價因為咱們的大量收購反而漲起來了!

    陳娘子見她這般堅持,也不好說些什么。畢竟當家的將整個長陵都交到了薛錦繡手里,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

    薛錦繡又吩咐了一些細節(jié),這才帶著連翹離開。

    一路上連翹欲言又止,薛錦繡見她一肚子話憋得難受,不由道:“你想說什么就說吧!

    連翹立刻諂媚的笑道:“小姐,咱們那個金器……降多少啊,我能買不?”

    薛錦繡:“……你放心,你家小姐白送你幾樣金銀首飾!

    “真的嗎?!”連翹歡呼雀躍。

    薛錦繡笑道:“你這一說到是提醒我了,過節(jié)了,也是要給你們置辦一些行頭了!

    連翹拍手叫好,薛錦繡順勢提了晚上要吃連翹做得飯食,連翹連忙點頭應了。

    回到莊子,方氏正在主屋與羅姨娘說著話,面色上看還算愉快。薛錦繡行了禮后便回了自己院子,想了想,還是先去看望一下薛錦顏。繞出院子,走至湖邊,便見著不遠處兩個人,薛錦顏正和宋玉坐在湖邊釣魚呢。四周楊柳依依,宋玉好像在說些什么,薛錦顏不由團扇遮面淺笑起來。

    薛錦繡遠目……

    行了,她姐姐的情傷用不著她來撫平了。正欲離開,薛永年身邊的管事跑了過來,讓她去一趟書房。薛錦繡立刻嚴肅了神色,只對連翹道:“等會兒你做兩份吧,估計今晚要在爹爹書房待上一會兒了!

    薛永年是個儒商,薛錦顏的喜好也是隨了他,父女二人都喜歡竹子。是以薛永年書房四周也是一片竹林綠海。

    過了穿堂,繞過屏風,薛永年正對著墻壁上的字畫發(fā)呆。薛錦繡輕輕喚了聲,薛永年這才回過神來,示意她坐下。

    “韋掌柜說,你要將長陵七成的利潤拿去購糧?”

    消息還真快……

    薛錦繡當即道:“是!”

    “你應該知道,咱們最大的糧鋪在涼州,長陵與涼州雖然相近,但運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女兒認為,涼州是西北邊防重鎮(zhèn),而我們長陵則是商旅來往之地,繁華熱鬧,那里的人遲早都要來長陵的!涼州和長陵本是一體,決不能顧此失彼!

    “那里的人……”薛永年鋪了一張宣紙,行云流水般臨摹著一張古帖,“阿秀所指何人?”

    薛錦繡低垂著眼眸,看著地上合磚對縫的大青石,微瞇了一下雙眼,銳利森然:“涼州柱國將軍府!”

    提筆,收!

    薛永年道:“阿秀過來看看,爹爹這個字寫得如何?”

    薛錦繡走了過去,那紙張上赫然寫的是一個——兵。

    薛錦繡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竟目光灼灼的盯著薛永年,脫口便道:“爹爹真的要學呂不韋?!”

    薛永年神色復雜的看著她,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的輪廓:“為何不是男兒呢?”

    “呵,呵呵……”薛錦繡默默后退了幾步。

    “阿秀是被嚇著了嗎?”

    薛錦繡扶著桌沿:“俞瑞安說過,不是我配不上他,是擔心他牽累我。一個一等公爵之子如何會牽累上一個商人之女?怎樣的罪名才能牽累旁人?”

    “我的阿秀很聰明,別人從不說明白,但還是能從只言片語里猜到!

    “至少七年,爹爹您往涼州運了至少七年的銀錢和米糧,想來和他們要做什么是有關系的吧!毖﹀\繡仰起頭,努力讓自己和薛永年的對視中不落于下峰,“五萬兩的確不是個小數(shù)目,可就算薛府遭到了流民洗劫,家財被搶,但那只是府中銀錢罷了。府中除了日常要用的銀錢,只有一些古董之物,現(xiàn)銀都在各個商鋪之上,只要爹爹愿意,莫說五萬兩,就是上京原來要的十萬兩,也能拿得出來。我回來后查了賬,涼州那邊的賬本做得很好,可銀錢供給還是不對!爹爹也一向疼愛姐姐,不可能讓姐姐真的如了阿瑜的意愿嫁給周府。爹爹一直示弱,其實是在等待機會。太后的圣壽宴要到了,爹爹一早在江南置辦了壽禮,想來是要通過俞府送進宮中。只要太后高興了……”后面的,薛錦繡不說,也知道薛府的危機自然迎刃而解。

    “我又怎么會知道太后會不會高興呢。”

    “爹爹你有七成把握!當初幼帝是在葉府和太后母家江府的扶持下登基的,這幾年葉府聲勢水漲船高,可他們并非皇室宗親。俞府不同,他們本就是宗親,一直偏據(jù)西北,此時如果作勢向太后低頭,太后一定很高興!苯捣艘粋傲慢的對手,這種感覺不要太爽。

    “這些話你還對誰說過?!”薛永年突然意識到自己最疼愛的女兒漸漸朝著一個危險的地方靠近。

    薛錦繡立刻搖頭:“我從未說過!就想……也不敢想,不愿想,從不去想!”

    “為何今日……?”

    “今日……”薛錦繡將今日遇到了俞橋東和馮意的事原原本本對薛永年說了。

    薛永年聽后微微點了點頭,將那幅字拿到爐中燒了,長嘆道:“我從未想過當什么呂不韋,只是薛府樹大招風,藏富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太難太難!俞家二公子來長陵,我大約能猜到他要說什么,只不過這個時候來……怕是與你的親事也有關系。”想了想,連忙囑咐道,“這段日子你好好跟你阿娘學規(guī)矩,你既然知道俞府是宗親,規(guī)矩就要撿起來!”

    薛錦繡哭喪著臉:“嗚嗚嗚,女兒知道……”方才的氣勢頓時煙消云散,又變成了那個懶散的薛府六小姐。

    薛永年見她這沒出息的樣就氣的不打一出來,立刻道:“爹爹再提醒你一句,俞瑞安的母親原是上京的世家嫡出小姐!那樣的世家,連皇室宗親都要禮讓三分,你……”

    薛錦繡可憐兮兮地給自己悼個哀:“我就自求多福吧。爹爹,你這兒有什么好菩薩么,我先拜拜可以么?”

    薛永年干脆閉了眼——眼不見心不煩。

    薛錦繡見自家爹爹見死不救的模樣,越發(fā)傷心了,委委屈屈地離開了書房。

    此時月上中天,薛錦繡一想到明天就可能要一個人面對俞二哥孤軍奮戰(zhàn),頓時無比想念俞瑞安。

    “俞木頭,你老婆我在幫你攢糧草,你可得保佑我順順利利的過了這一關啊,不然老娘一腳踹了你!”薛錦繡雙手合十朝著月亮拜了又拜,從身上的小荷包里拿出了俞瑞安最早送的那顆“龍珠”,看著看著就傻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