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們再等兩天就可以看啦!
寂靜的夜里, 客廳燈光打的很明亮。
小姑娘垂著腦袋,一筆一畫在畫板上細細描著, 睫毛晃啊晃的,顯得有些煩惱。
不知道是煩惱自己“太聰明”,還是煩惱畫畫會“耽誤前程”。
但讓人覺得很驚奇的是, 這姑娘哪怕是在煩惱的時候,眼眸都是亮晶晶的。
盯著畫板, 手上動作一直沒停,偶爾抬眸望他一眼,又專注又仔細,眨都不眨一下,仿佛在研究什么藝術品。
江行燁以前從沒給人當過繪畫模特,今天晚上是頭一回。
他不知道其他畫家看模特是不是也這么“深情”, 但最起碼,在面對初愿專注的眼神時, 被幾個女生同時表白示愛都無波無瀾的江哥哥,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不自在。
男生抬了抬眼皮,稍微有那么點后悔。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挑戰(zhàn)一個難度這么高的姿勢的。
——側躺撐額, 泰坦尼克號倒是泰坦尼克號了, 但造成的后果也非常顯著:
手酸, 頭痛。還有點困。
“你是不是累了?”
前方傳來一個軟軟的小奶音, 小姑娘正握著畫筆, 善解人意地看著他, “沒關系, 其實你可以動一下的,完全不會影響我的畫。”
......啊。
江行燁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今天晚上是多么的舍己為人,簡直體貼入微的可怕。
怕干擾人家畫畫,這么長時間了,居然忍著手酸脖子疼,動都沒敢動一下。
他壓根不是江行燁,是觀世音菩薩轉世才對吧。
這樣想著,他仿佛為了證明什么一般,大幅度翻了個身,把側躺改成了仰躺,雙手懶洋洋地搭在腦后。
然后微微偏頭,躲開頭頂上方的日光燈管。
初愿家的裝修總體非常中式,雕梁畫棟,到處都是木質家具,唯獨燈光是熾亮熾亮的,從客廳到廚房,五六七八盞燈通通打開,徹底破壞掉設計師想要營造出的古色古香。
有些不搭嘎。
“你也覺得奇怪對不對?”
女生仿佛感受到了他的疑惑,想了想,主動解釋道:“其實一開始我們家的燈不是這樣的,是燈籠那種,但是我爸爸覺得那種光線不太適合學習和畫畫,就又重新給安了燈管?!?br/>
于是每次有客人來家里做客拜年,都會注意到這不合時宜的燈管,說他們家的裝修是土洋結合的典范。
但江行燁的關注點其實沒怎么放在這上面,而是放在了日光燈管下方的那面照片墻。
很獨特的一面照片墻,大概是為了配合這個房子的裝修設計,照片都設計的跟畫卷似的,拍照的風格也是最近很流行的中國風式畫意攝影。
但看著那些畫卷里從小長到大的奶娃娃,就知道人家并非追逐潮流,而是十幾年前就已經這樣弄了。
照片都很獨特,很漂亮,很有意境。
奶娃娃從小小小一團,到小小一團,可以看得出是天生麗質,化了妝之后還有些小混血感。
唯一讓人奇怪的就是,從中間的某一張畫卷開始,三個人的全家福,就變成了兩個人的合影。
沒有了媽媽。
而且剛才聊了那么久,小姑娘嘴里提到的,也一直只有爸爸,爸爸,爸爸。
沒有媽媽。
“嘖,可惜了……”
初愿既沒聽清,也沒聽懂,疑惑地抬起頭:“可惜什么?”
少年點了點墻上的相片,語氣漫不經心的:“你爸爸媽媽離婚了么?”
“……”
怎么會有人是這樣問問題的?
自上小學五年級起,初愿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直接又無禮的男生。
她蹙起眉毛,放下畫筆,直直地盯著他,眼睛里的生氣完全沒有掩飾。
然而對方似無所覺,姿態(tài)依舊懶散,神情平靜又困倦。
或許注意到她的不高興了吧,只是壓根沒有放在心上而已。
初愿瞪了一會兒,但直到眼睛都瞪酸了,他也沒有絲毫反應。
只能垂下眼簾,深吸一口氣,用自己最嚴肅的語氣反駁道:“他們沒有離婚。”
她其實從小就很討厭自己的聲音,因為聲線太軟,一生氣還會下意識拖長,所以斥責不像斥責,罵人不像罵人,半點氣勢都沒有。
有時候自己聽著,都會被自己氣哭。
江行燁偏過頭,視線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正垂眸思索著什么,表情沮喪而失落,要不是眼下干干凈凈,他都要以為她在哭了。
他看了幾秒,就勾起唇,語氣饒有興趣的:“這么說,你沒媽媽了?”
……
好過分。
真的好過分!
初愿嗖的抬頭,目光里下意識流露出冷漠的防備和警惕:“是又怎么樣?!”
在她的腦袋里,已經自動跳出了小時候那些圍在她身邊開玩笑的惡劣小男孩們、每年拜年時那些心口不一的虛偽親戚們、甚至還有無數(shù)動畫片里那些對主角冷嘲熱諷的大反派們。
用一種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是的同情可憐語氣,讓人惡心。
初愿很想表現(xiàn)的淡然一點,但是在母親這件事上,她永遠無法做到堅強。
只能豎起渾身的利刺,用攻擊來防備自衛(wèi)。
但是還沒等她想好攻擊的手段,對方已經收回了視線。
“沒怎么樣啊?!?br/>
男生點開手機游戲,空氣里頓時響起開心消消樂歡快的背景音,伴隨著他懶懶散散的語氣,
“就是覺得挺巧。”
挺巧?
這種事情還能有什么巧的?
“我也沒媽?!?br/>
“……”
小姑娘滿腔的怒火和攻擊一下子卡了殼。
“不過你不用太傷心?!?br/>
他一邊玩游戲,一遍漫不經心地安慰她,“生老病死多正常,大家最后都會沒媽媽的。不僅是媽媽,爸爸也很快會死?!?br/>
“……”
初愿不明白,為什么有人能用這么輕松肆意的語氣,說出“爸爸也很快會死”這種話。
她下意識反駁:“誰說的,現(xiàn)在科技越來越發(fā)達了,說不定有一天,人真的可以長生不老呢?;蛘咦钇鸫a,也可以活很久很久?!?br/>
“嗯,是有這個可能?!苯袩畋凰毺氐哪X回路逗笑,“不過這技術在我爸死之前,是肯定研究不出來的。”
“……”
冬夜寒意凜冽,屋里也沒開空調,唯有日光燈的光亮能消融一點黑暗和寒冷。
這個小哥哥的話也讓人覺得寒冷。
初愿頓了頓,才小心翼翼地開口:“你那個,很討厭你爸爸嗎?”
討厭啊......
還不至于吧。
就是有點惡心而已。
少年勾唇笑了笑,眼角微微挑著,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好整以暇地望著她:“小妹妹,你還需要靈感么?”
“啊?”
“我如果給你講個好故事,你能畫出來么?”
“啊?。俊?br/>
他揚著眉,聲音因為困倦而微啞,卻充滿蠱惑力地:“那我現(xiàn)在給你一個匡扶正義的機會,你要不要?”
啊啊???
初愿覺得自己應該是沒有聽懂他在說什么的,但是瞅著他眉眼帶笑漫不經心的表情,還是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開口:
“我能畫是能畫,但是不一定能過稿呀?!?br/>
“那你放心,這么精彩的故事,一定能過的。”
“精彩?”
“嗯?!?br/>
江行燁淡淡地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一條新消息彈出來,跌宕起伏,驚心動魄,每個感嘆號都跟拍偶像劇似的。
他的唇邊勾出幾分嘲弄,
“超級精彩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收到了過稿的消息,好心情下腦神經對一切都很寬容,所以盡管窗外喧嘩聲不斷,糖心小餅干愿愿今天晚上還是睡的意外安穩(wěn)。
她甚至還做了一個美夢。
夢里,她放學回家,路過江邊時,看見一個少年站在扶欄上,大風呼呼地刮,他就這么搖搖欲墜,馬上就要掉下去了的感覺。
初愿一著急,連忙跑過去把他從扶欄上拽下來,兩個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少年抬頭,露出一張熟悉的漫畫臉,眼睛漆黑,沒有情緒,居然跟他們家網(wǎng)咖里的那個姜戈長的一模一樣。
“你不冷嗎?”他的視線淡淡落在她沾了灰塵臟兮兮的腳丫上,“為什么不穿鞋?”
初愿這才反應過來,她為了救人,把自己的鞋子都給跑掉了,忍不住蹙蹙眉,略微有些憂愁。
“你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北M管說著贊揚的話,少年卻還是面無表情的模樣,聲音飄渺的幾乎要被風吹走,“這個聚寶盆送給你,算是我報答你的謝禮。”
然后下一秒,他就嗖的一下,化成一縷青煙飄走了。
初愿困惑地把聚寶盆抱回家里,隨手往里面放了一只豬肘子,等到喝完牛奶再過來看,里面居然生出了兩只豬肘子。
天哪!
她高興瘋了,坐在地上就抱著豬肘子啃,啃完一只再生一只,啃完一只再生一只,像個無底洞似的,沒完沒了。
于是她就這么啃啊啃,啃啊啃……一直啃到了天光微亮。
“初愿,初愿,快起床了,已經六點十分了,再不起床來不及上學了,初愿?”
小姑娘揉著眼睛從床上坐起來,反應了足足三分鐘,才意識到聚寶盆和豬肘子都只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