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跑進后院看到疏桐的之后,眼中掠過一絲神采,然后加快了腳步,到了近前她方才將嘴貼在疏桐的耳朵上不知道說了些什么。
原本擠出一絲笑容給許諾的疏桐聽到這女子的話,卻是不由得神色一變,旋即無奈的嘆了口氣便朝碧玉樓走去!
許諾愣了愣神,卻是望著疏桐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人都走了,還看什么呢……”清泠也不知道今日自己是怎么了,偏生看見這小書生如此模樣便有些心口微酸。
她自知自己早過了什么怦然心動的年紀,是而也絕不會無端端承認自己竟對一個剛剛見面的男子略微有那么一絲動了心,只安慰自己是因為許諾那呆呆傻傻的模樣才會如此。
“咳咳——”許諾又被嗆的咳嗽兩聲,正要說話,卻見已經(jīng)走到月門口的疏桐突然轉過身來。
“公子不是要找韓遠么,他剛剛已經(jīng)到了。”
話音落罷,疏桐的身影便穿過月門往右側走去,許諾已是看不見了。
許諾聽到這話哪里還敢遲疑,當下便要離去,卻不料清泠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姑娘切莫調笑小生了,實在是此事容不得耽誤,若有得罪之處,隔日小生再同姑娘賠罪!”
許諾只好停下將要邁出去的腳步,抽回手臂后望著神色有些恍惚的清泠道。
“賠罪?”清泠抬頭看了看許諾那消瘦的臉龐,然后露出一絲笑容,只是這其間的愁緒許諾卻是瞧不見了。“公子見到左將軍表明去意之后,還有同小女子再見的機會么?”
許諾也是一愣,他頓然也想起來自己要去見的人是誰——左將軍!
而且他還要替左將軍生平最恨的荼毒百姓的那種官員說清,雖然說清的對象只是一對被小城主牽連到的可憐母女,但許諾卻也沒有想過能安然無恙的去,安然無恙的回。
他只憑著一腔正氣,只曉得知恩便要圖報,若不能如此,人活在世上,又與頑石何異?
“這……”許諾微微一怔,卻也不知如何回答清泠之言。
“我叫清泠,記住了!”清泠忽然望著許諾,然后一字一頓道。
許諾被她弄得一陣茫然,不過還是點了點頭……不用清泠提醒,這世間第一個讓他如此驚慌失措的女子,許諾想忘卻也是忘不掉的。
“你這小書生,怎么就那么呆呢……這恩情恩情,敞若那茴香仍在世上,你倒也無妨去報一報這恩情,但何苦搭上自己的一條性命?”清泠似是在對許諾說,又似是在喃喃自語。
“有些東西,是無關乎生死的?!痹S諾思索了一下,卻是如此說道。
“你這小書生說的對,也做得好!可惜姐姐我沒有你這般無懼生死的勇氣,是而也唯有等你明年的忌日替你多多燒點紙錢了……咯咯……”
清泠眸子里泛起一絲感傷,旋即斂去。
許諾目瞪口呆的看著她,這女子倒當真是不尋常,雖然明知去見左將軍兇多吉少,但也不至于這般明目張膽的咒自己吧?
“你那是什么表情?”清泠嬌笑,“莫不然是被姐姐嚇到了,突然不想去救那茴香姑娘了嗎?若是如此,不如便留下來陪著姐姐可好?”
許諾滿面慌亂,只能匆匆說了聲告辭后便落荒而逃。
清泠卻是呆呆望著他有些狼狽的背影,呢喃出聲:“這樣的一個人,老天爺可千萬莫要輕易送了他性命才是……”
且不說清泠在原地呢喃,此刻碧玉樓頂層最豪華的廂房中,韓遠仍穿著昨日那身褐色緞衫坐在一張小凳上,而疏桐卻一臉冰冷的立于他面前不遠處,兩人之間正好隔著一張八仙桌。
“疏桐,今日我來,一是向你辭行,二便是來聽你再撫一曲,也好替我踐行!”韓遠望著窈窕而立的疏桐,眸中卻是泛過一絲淡淡的無奈。
他絕對是想摘了這朵花的,只可惜未及十八,也即定北王口中精元不固的年紀,是而他絕對是不敢輕易越雷池半步的。
疏桐其實并不算天姿國色,但因是琴道之人,自由一番韻味,那是以韓遠之尊都不曾奢望的琴道之人的風韻。
雖然疏桐只會彈半首入品的曲子,但終歸也是琴道修士,這天下間千萬道之首的琴道女子,又豈是尋常人可以奢望的?
一萬兩金的價,除了定北城那般城池中的貴胄,實在是沒有多少人能負擔得起,就算有某些世家的家主長老能掏出一萬兩金來,但他們能堂而皇之的跑進碧玉樓中嗎?那還要不要家族的臉面了?
而能拿出這一萬兩金的世家年輕后輩便更少了,至少二十歲以下之人,據(jù)韓遠所知定北城中也決然超不過千人之數(shù)。
這其中實際上他自己也是沒有那個能力的……但他可以先摘花,再讓定北王知道,那時候事情已成定論,以定北王之尊自然不會賴掉碧玉樓的銀子,這就是韓遠可以掏出一萬兩金的依仗。
而這種把戲也只能在他未成年禮之前才可以用,待得成年禮過后,他便是自家的一家之主,定北王自不可能再替他收拾這樣的爛攤子。
所以韓遠有些無奈,因為他明白,能掏出一萬兩金的人固然少,但為了能將一個琴道女子壓在身下,也決然會有不少人愿意砸鍋賣鐵拿出這筆錢來,只是不知道這小娘子最后到底會便宜了誰。
“疏桐今日不便撫琴?!笔柰┠抗獗洌Z氣也是有些生硬,并么有先前同許諾講話時口稱韓公子那么自然。
“這是為何?莫不然是病了不成?”韓遠有些關切的站起身來,然后走到了疏桐的身邊,便要伸出手去探后者的額頭。
“韓公子自重!”疏桐驀地后退一步,聲音微微提高,也帶上了一抹慌亂。
韓遠苦笑了一下,也只好將手收了回來,他倒不是一個會強行逼迫別人的人,所以倒是連疏桐手都沒有碰過,更不消說抱在懷中上下其手了。
不過好在他來聽曲的心思也占了大頭,所以兩人之間這些日來倒也相安無事。
“我看你也不像是染病的模樣,那為何今日又不便撫琴?”
染???開什么玩笑,韓元雖然不愛讀書,自身也沒有足以修煉的魂骨天賦,但也明白一個掌握了半首入品琴曲,能略微引動一絲絲天地之力的半琴道修士,根本不可能染上什么世俗間的病痛。
因為每一次撫那半曲,對她自己也是一種滌蕩,無論哪一道的修士,只要真的入了道,可以引動天地之力時,疾病于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個笑話。
韓遠先前之所以那般說,也不過是想要試試疏桐的反應罷了,看看自己將要離去之時,能不能將這小娘子擁入懷中疼愛一番,可惜還是沒能如愿。
“琴弦斷了?!笔柰]有撒謊,若是許諾在此也會明白為什么先前那琴曲會戛然而止了。
韓遠一滯,旋即苦笑出聲:“既然疏桐你不愿撫,那便不撫琴了,陪我聊會兒吧!”
疏桐聽他說到聊會兒,又突然想起韓遠將要離去……少了這樣一個背景恐怖的存在,那么她的完璧之身到底還能留多久?雖然左將軍是讓她流落至此的罪魁禍首,她對韓遠也有些殃及池魚的恨意,但終歸還是知曉自己這些天能如此平靜,正是因為面前之人的緣故。
念想到自己在將來的某一日便要被人用一萬兩金的價格污了身子,疏桐突然發(fā)覺自己先前聽到許諾那一番話的慌亂有些可笑。
難道死亡,會比讓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玷污了身子更可怕?想到了這一切,疏桐突兀的開口說了一句話。
“韓遠,我要見左將軍!”
這句話其實疏桐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說了,當她第一次知曉韓遠是定北王之子的時候,便說過要見左將軍的話,但那時她是為了去質問左將軍為何要牽連到自己家族的緣故……而現(xiàn)在,卻是同許諾一樣,是要去替茴香求情。
倒不是說疏桐有多偉大,而是她覺得自己若不想將身子交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便唯有死這一條路可以走,那么臨死之前,若能替茴香說上一兩句話,也是好的!
韓遠聽到她的話,面色卻是驟然大變,甚至帶上了一抹森然冷意。
“第三次!鄭疏桐?。?!我說過,不要讓我再聽到你要見左將軍的話,你果真還是將我的話當作了耳旁風……”
“左將軍何等人物?你覺得我會讓你去見他,然后讓質問他鄭家被滅之事么?你也不動動腦子想一想,敞若你父親行的端做得正,又怎會落得個被左將軍抄家滅族的下場?”
韓遠冷冷的聲音卻是讓鄭疏桐的身子顫了數(shù)下,本想辯駁一二,卻也在證據(jù)確鑿下知曉自己的父親真的做出了那等荼毒百姓之事,于是根本無話可說。
“我明日便要離去,既你不愿撫琴,那便罷了!至于見左將軍?單憑你鄭疏桐,還沒有那個資格!”韓遠話音冷傲無比,與先前判若兩人。
“……敞若再加上我呢?”
韓遠話音剛剛落罷,一個清澈的聲音便從門口傳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