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仿佛是撞到了什么,后腰處生生的疼,但她顧不得,腦中是空白的,就仿佛本能里保護她的東西自動屏蔽了那些情緒,她踉蹌著后退著。
房間里突然出現(xiàn)的這人,一身黑色西裝,筆挺完美,連腕邊的袖口都一絲不茍的整齊,這是她見過許多次的樣子,她曾精心打理他的衣物,太熟悉……
眼前的這人,太熟悉。
從衣物到鞋子到腕表,從身形,到……相貌。
她終于,去看他的臉——眉眼,鼻梁,唇角,那樣的熟悉,而又陌生……
五年過去,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淡忘了這張臉,但再次的看到,她才驚覺這張臉她竟從未曾遺忘,但同時這張臉也是陌生的,她能看出明顯的瘦削,因著勁瘦,看起來越發(fā)的棱角分明而凌厲,眼底有薄薄的青黑,那是疲累的證明,但那雙眼卻是極其的亮——
這是她從未見過的眼神。
因著太過復雜,她甚至分辨不出其中的含義,又或許已然看出了什么,可這樣的眼神,她曾在他看著唐依依的時候看到過,這樣的眼神,從來不曾,也不可能是看著她的。
可如今,這人卻這般的看著她。
腦海中的空白似乎一下被撕了開,胸腔里的情緒一下波濤洶涌,她感覺到自己的后背挨到了墻壁,也感覺到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的發(fā)顫,她看著他,唇角抿得緊緊,只覺一只看不見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嚨……
“笑笑……”
他開了口,卻叫她……笑笑?
這個稱呼,她從許多人口中聽到過,卻仿佛是第一次,不……
也不是第一次,混沌的記憶里,她忽而就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好似是在一個聚會,忘了是誰的場子,有人在其中介紹著,跟他說,“俞南,這是唐笑,好像是你學妹來的……笑笑,這是俞南,沈俞南,咱們今兒最子弟的子弟,最紈绔的紈绔……”
她那時看著他,努力壓抑那突如其來的異樣,她甚至是緊張的,沒由來的緊張,他卻對她笑了笑,笑得一點也不子弟,一點也不紈绔,他說:“你好啊唐笑……”她聽到他低著聲自語一般,“唐笑,笑笑……這名字倒是不錯……”
她有很久沒有想起這些了,久到她有瞬間的恍惚,不知是曾經(jīng)真的發(fā)生過的,還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笑笑……”
這一次,她聽清了,他是當真的,在如此的叫她。
她看著他向她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像是怕嚇到她一般堪堪停了住,他站在那里,與她隔著半個房間的距離,唐笑看著不近不遠的他,恍惚里仿佛看到了中間隔著的十年的距離。
“對不起?!?br/>
他的聲音啞澀得厲害,仿佛堆積了無盡的情緒。
“對不起……”
“對不起我現(xiàn)在才找到你……”
“對不起我曾經(jīng)瞎了眼也盲了心……”
“我都知道了,”他用那雙極亮的又似乎濕潤了眼睛緊緊鎖著她,仿佛一眨眼她就能消失不見了一般,他說:“我都知道了……唐家,唐依依,車禍,下藥……沈嫣然,當年的日記,你煲給我的湯,寫的信……房間里的嬰兒裝……”
這些詞,他每多說一個,她身子便顫一顫,仿佛隨著那些話,那些曾經(jīng)的事又經(jīng)了一遍一般。
“對不起我知道的太晚了,對不起……對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的說著,門外似有吵嚷聲,唐笑腦中嗡嗡作響,這些話,她不止一次的想過,從前的時候這是她最想聽到的,她期盼他能信她從未害過誰,能對她哪怕些微的和緩些,后來她終于死了心,終于決定要離開的時候,她惡意的想著,希望他有曉得真相的一天,那么他就會痛苦,就會后悔,即便那痛和悔不是因為她,而是因他曾經(jīng)的愚蠢……
她以為真正聽到這些的時候,會快意。
但此刻,她卻出奇的平靜。
身子微微的顫著,心里,卻是平靜的。
她用一種冷靜而冷漠的眼神注視著他,看著他眼里因此升起的苦痛,她緩緩勾了勾唇,“沈先生,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