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的滋味兒,不好受。
大多數(shù)人都嘗過這種滋味兒。
寂寞,焦急,祈盼,難過。
月在高空,倩影獨冷。
秋風(fēng)吹皺了春佳的裙角,也濕潤了春佳的星眸。
他,回來了。
一個人,一把劍。
月下孤影,一如他的心境。
“你去哪了?”
蓮步迎了上去,星眸里注滿關(guān)切。
“千海獨舟死了?!?br/>
他淡淡一句,滿臉失落。
懂他,千海獨舟一定不是死于他的劍下。
“那,早點睡吧,明天,還要趕路呢?!贝杭褢z音輕輕,輕咬紅唇。
“我送你回房?!?br/>
他走在前面,春佳跟在后面。
房間里,暖被香褥。
春佳幾分倦意,和衣倒下時,珠淚也晶瑩。
梅小燕無力的推開自己的房門,白衣人飲酒以待。
不知他又要賣什么古怪,小燕沉下一口氣,坐在他對面。
“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柳小姐在客棧門前等你。”
他似乎手邊永遠有酒,他似乎永遠是醉的。
“你想說什么?”
小燕放下劍,半理不睬。
“她一個女孩子,又不會武功,夜晚站在街上,你不擔(dān)心她有危險?”
他飲下酒,又注滿杯。
“你到底想說什么?”
小燕擰眉,斜眼看他。
“你問過她冷不冷?你問過她急不急?你問過她餓不餓?”
沒問過,一個都沒問過,只是淡淡告訴了她,千海獨舟已死。
小燕嘆氣,剛想作答,一個巴掌煽到他臉上。
頓時頭暈?zāi)快?,險些摔倒。
快劍如電,小燕的劍,立即架到了白衣人的脖子上,雙目噴火。
白衣人飲光殘酒,放下酒杯,直視他:“梅小燕!你師妹對你一番真心,你視而不見,卻帶著她江湖涉險,你如此卑鄙!”
卑鄙?
小燕從來沒覺得這個詞會與自己有關(guān)。
剛想反口時,又聽白衣人喝斥:“你心里只有仇,不懂愛之可貴,你又如此可憐!”
可憐?
也許是吧,但小燕剛強,從來不知道憐惜自己。
厲劍冰冷,貼上了白衣人的脖子,又聽他的冷笑:“前方只有冷血仇殺,但你若肯回頭,就能得到春佳的真心,其實你不配,你真的不配!”
小燕愣住,他又飲酒,笑得安然:“因為你是個傻子,傻子不配得到春佳的愛情?!?br/>
“還有一件事你不配。”他不顧厲劍寒霜,繼續(xù)笑談:“你本不配挨我這一耳光,聽我這一席言。”
“那你為什么要說給我聽!”
持劍的手,已經(jīng)顫抖,回顧前情,小燕心里悲涼。
我是不是真的如他所說,即卑鄙又可憐呢?
“因為一個天下太平的夢想?!卑滓氯苏娴米砹?,他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倒酒的時候,手也顫抖,瓊漿四濺。
“我有一個朋友,是天地間的第一英雄,他有一下天下太平的夢想,他與那個女孩兒約定,要帶著她去完成這個夢想?!?br/>
他醉了,依然在往自己的嘴里灌酒,依然在說著往事:“可他說,要先做完眼前的事,再帶著她去天下太平。”
“然后,然后?!卑滓氯怂瓶匏菩?,提壺倒飲,酒在臉上,分不清他有沒有淚:“那個女孩兒死了,死在東海邊,死在我朋友的懷里,以他天下第一的手段也救不了她,他們再也沒有機會,再也沒有機會去天下太平了。”
酒已喝光,故事也講完了,簡簡單單幾句,說盡了美夢如幻,不可再來。
“而梅小燕你?!卑滓氯司従彽恼玖似饋恚骸澳悴皇翘煜碌谝唬遣皇且惨獙W(xué)我那朋友,做完眼前的事,才肯牽起春佳的手?”
沒有回答,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劍。
“傻呀!真傻呀!”
白衣人在笑,如歌如泣,搖搖晃晃的走出梅小燕的房間。
不顧夜近天明,他幾句高歌:
可憐紅顏多癡情,難化君郎心里冰。
香消云散徒自找,誰叫人間相思???
歌聲回轉(zhuǎn),蕩漾滿星,墜落了梅小燕的劍,聽碎了柳春佳的心。
梅花落盡春正佳。
小燕何時還柳巢?
天意漸冷,冬風(fēng)初現(xiàn)。
白衣人飲足了御寒酒,將雙手揣在袖子里,斜倚車廂,沉沉入睡。
小燕獨自馬鞭,春佳寂寞車廂。
他們還是上路了。
路越走路荒,馬車顛簸時,白衣人漸漸轉(zhuǎn)醒,嘴里哼著古里古怪的曲子。
他唱得不好聽,卻念出了幾句蒼涼的味道。
倒是與初冬應(yīng)景。
路旁有山,山下有河。
河水長流時,聲音再添幾分蕭瑟。
白衣人動了動鼻子,側(cè)頭問小燕:“你聞到了嗎?”
渾然不解,只聽他自問自答:“山里有養(yǎng)蜂人,趁著冬至沒到,還能趕上最后一口秋蜜。”
他跳下駕席,揚眉一笑:“秋蜜味美,蜂巢更佳,要是運氣好,還能向養(yǎng)蜂人討一塊蜂巢吃吃?!?br/>
不等小燕的回言,他已踏上求蜜的上山路。
養(yǎng)蜂人多在田地里與山丘里經(jīng)營,此處山連綿,卻不高,的確是個養(yǎng)蜂的好所在。
有白衣人的鼻子引路,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一塊平坦地,四周有黑紗做幕。
透過薄露的黑紗,能看到數(shù)只蜂箱被擺放的整齊。
有蜂兒低飛鬧世,也聞到了陣陣蜜香。
白衣人不敢掀起黑紗,怕被蜂兒蜇傷,只能隔紗問路:“請問蜂場的老板在不在?來生意啦?!?br/>
只喊了兩嗓子,便看到有人隔紗輕步。
嘴饞之人,心性也急,連忙說出來意:“想沽兩罐清蜜,再向老板討幾塊蜂巢?!?br/>
黑紗之后,有人遞出了三頂遮蜂草帽,輕言:“請朋友進來自己挑吧?!?br/>
聽聲音,這養(yǎng)蜂人竟然是個女人。
草帽編得細(xì)致,周圍嵌了一圈白紗,用以擋住臉面,別讓蜜蜂鉆了空子。
白衣人戴好遮蜂帽,放下了雙袖,這才敢掀起黑紗的一角,鉆入蜂場。
小燕與春佳也效仿,隨他一同進入。
養(yǎng)蜂人就站在蜂場中央,她當(dāng)然也戴著遮蜂帽,看不清她的面容。
但以她婷婷玉立的身姿,不難想象她也許是個美嬋娟。
養(yǎng)蜂人領(lǐng)著他們,沿邊路走至木屋旁,自己進到木屋里取了幾灌清蜜,遞到白衣人的手上。
再戴上避蜂手套,去蜂箱里鏟下了一大塊蜜巢。
蜜巢金黃,還有幾只蜂兒攀爬,養(yǎng)蜂人小心翼翼的將蜂兒放飛空中,這才放心的將蜜巢遞向白衣人。
他早已急不可耐,接過蜜巢時,大口咬下去。
吃了半臉蜜,贊不絕口:“又香又甜,也不枉這蜂巢糊了我半面彩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