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離家一個街區(qū)的的十字路口，梁灣到底是有點(diǎn)慫了，“那個，汪家人可一直在監(jiān)視我，你這樣直接上去，會不會有麻煩？”
張日山接過她手里的包袱，扭頭看著她，“你想反悔？”
“當(dāng)然不是，我這不是擔(dān)心你嗎？”她聽他這話怎么有那么點(diǎn)責(zé)備她始亂終棄的意思。
“那就好，走吧?！睆埲丈秸f完抬腳就走，梁灣四下看了看好似做錯了事等著回家被罵的小媳婦，可是，那明明是她家啊。
張日山?jīng)]等到她便回頭看她一眼，“你放心，汪家現(xiàn)在自顧不暇，你從墓里出來這么久也沒見他們有什么動作，估計是忙吧。”而他之所以不怕的真正原因就是汪家在內(nèi)斗。
一個看似有著共同信仰的家族，若有人生了異心，坍塌起來也不過是朝夕之間的事。
只要……他垂了下眼睛，她的身份不被九門的其他人知道，就不會有麻煩。
梁灣領(lǐng)著張日山回到住的地方，才想起來自己的包丟了，里頭除了鑰匙還有她在警局的胸牌，當(dāng)時那樣亂糟糟，估計是沉到河底了。
她踮腳從門廊燈里摸出來一把備用鑰匙開門。
“你平時都是這么隨意嗎？有心之人進(jìn)出你的屋子不是很方便?！睆埲丈角屏艘谎坶T廊，“知道鄰居都是什么人嗎？”
梁灣搖搖頭打開門，“這我哪兒知道，進(jìn)出都關(guān)著門，我平常也很忙。進(jìn)來吧。”屋子里窗簾還關(guān)著，她放下鑰匙要去打開被他攔住了。
“等等?！闭f完他放下包袱，從門框到燈柱再到桌子，書架，最后從唱片機(jī)的支架底下還有畫框里摸出來兩個竊聽器，手指用勁給捏碎了。
梁灣看得一愣，“還真讓你給說著了，平常也就我自己，這些人也夠無聊的。”
她第一反應(yīng)是覺得無聊而不是害怕，想來也是神奇，做法醫(yī)那么久膽子不算小，可是跟著下了一回墓，她好像越發(fā)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了。
張日山瞧著她，“除了這個你就沒有一點(diǎn)害怕？”
“怕什么？”她反鎖上門，把鑰匙放下，摸了一把臉不敢照鏡子。
他挑了挑眉把碎片丟進(jìn)垃圾桶，煞有介事地說道：“比如說這些人的目的，再比如說我?！?br/>
梁灣攏了一下頭發(fā)邊往臥室走邊回道：“他們的目的我一清二楚。至于你呢，前提是我喜歡你，原因是你受傷了不想被人發(fā)現(xiàn)，結(jié)果就是我把你帶回來了?！?br/>
她說完扭頭看著張日山，“沒有問題的話，我就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一會兒咱們再詳談。”說完走進(jìn)臥室拿了衣服就直接去洗澡，完全沒把張日山當(dāng)外人。
他靠著一側(cè)的柜子摸了摸下巴，搖搖頭笑了一下開始打量整間屋子。
單身女人的房子，不大但很溫馨，陽光透過暖黃色的窗簾灑下來，把整間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煙灰色的沙發(fā)上放著靠枕地上鋪著腳墊，旁邊是一張桌子，放著一套茶具。
旁邊立著一個小書架，擺著唱片機(jī)。
他甚至可以想象到她休息的時候是不是會泡上一壺茶，隨后窩在沙發(fā)上聽音樂看書或者一個人發(fā)呆。
雖然平淡卻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
溫?zé)岬乃畤W啦啦沖下來，梁灣洗了把臉重重呼了口氣，隨后靠在墻上發(fā)呆。
她知道他為什么來這里，一來她還有點(diǎn)醫(yī)術(shù)，二來有可能是讓監(jiān)視她的人自己跳出來然后一網(wǎng)打盡。
難過嗎？是有點(diǎn)，她不喜歡被利用，可是讓她眼睜睜看著他受傷而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所以這一場是她心甘情愿。
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張日山正在放唱片，她拿毛巾擦著頭發(fā)看他，“你躺下，我打點(diǎn)熱水給你擦擦，一會兒去樓下的成衣鋪?zhàn)涌纯从袥]有適合你穿的?！?br/>
“我自己可以?！彼聪鲁?，是簡單舒緩的純音樂，不似滿大街燈紅酒綠的靡靡之音。
“你的傷口不能沾水，你自己怎么弄？”她拿著毛巾一臉疑惑地看他。
“傷口需要清洗再上藥，我自己可以。只是一會兒要勞煩梁法醫(yī)幫忙上藥包扎?！?br/>
“沒問題，那你……”梁灣愣了一下重新回到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出來，“那你……我，我下去給你找件衣服，順便買些早餐回來。”
她把毯子一股腦塞進(jìn)他懷里，隨后穿上鞋子拿了錢包匆忙出門，關(guān)門的瞬間又撂下一句，“我很快回來?！?br/>
哐一聲房門關(guān)上，梁灣靠著墻揉了揉臉，洗了個澡倒是把她的智商也給撿回來了。
就在剛才兩人站在略微有些狹小的客廳時，她忽然意識到她帶回來的不是隨便的什么物件，而是一個男人！
他要在她家住上幾天，會坐她坐過的沙發(fā)，用她喝過水的杯子，用她的衛(wèi)生間洗澡間。兩人甚至要一起吃飯，一起聊天，一起……
壞了，就這么一會兒她甚至都想跟他把這一生可以兩個人一起做的事都做一遍。
魔怔了！她抬手拍拍腦門往樓下走去。
樓下的早餐鋪?zhàn)觿傞_始營業(yè)，熱氣騰騰的生煎，稀粥，包子……小巷子里飄滿人間煙火的香氣。
軟聲細(xì)語的叫賣聲，帶著晨露的瓜果蔬菜，淡香撲鼻的花枝，匆忙上班的男人女人，都在這個早上有了特別的意義，就像一道她從未注意過的風(fēng)景，普通卻又溫馨。
梁灣一手提著早餐一手拿著衣服袋子還抱著一盆開得正旺的梔子花回到家時，才想起來自己沒帶鑰匙。
她抬腳踢踢門笑了一下，這種回家之后有人開門的感覺還挺好。
等了片刻門開了，張日山光著一雙腳站在門里，毯子裹著腰身，露出紋身隱現(xiàn)的上半身和兩條腿。
頭發(fā)還帶著濕氣，一雙眼黝黑深邃，臉色不是很好，唇色也有些發(fā)白，受傷的狀態(tài)模糊了他身上棱角分明的冷意，讓他整個人透著讓人心疼的脆弱。
“你還好吧？”梁灣趕緊進(jìn)門關(guān)門，把東西放下又拉著他坐下摸了摸他的額頭，“發(fā)燒了?！?br/>
“沒什么大事?！彼氖謳е龅挠|感一時讓他有些發(fā)昏的腦袋舒服了不少。
“還說沒事，你看傷口又流血了?！绷簽车皖^看見鮮紅的血順著他的腿蜿蜒流到了地毯上，急得皺眉沖他喊道。
“你等著?！彼s緊起身拿來醫(yī)藥箱，那些傷口因?yàn)榕萘怂と馔夥鴿B出血絲，上了藥，一點(diǎn)一點(diǎn)包扎好，她才松了口氣。
“槍傷必須消毒縫合，一會兒你忍著點(diǎn)，我盡快。”梁灣抽了抽鼻子快速地說道。
“上次你縫過的，這次怎么不敢了？”張日山撩開毯子露出猙獰的傷口。
“上次你昏迷著，跟這次能一樣嗎？”她抬眼嗔怪地看著他，“臟就臟一點(diǎn)，我又不嫌棄，你至于還要洗個澡折騰得傷口又流血，你是一點(diǎn)都不疼的嗎？”
梁灣的眼睛黑白分明，看人時便是澄澈明亮，這會兒也不知是不是氣的，氳氤上了一層水汽，看得他心頭一軟。
他鬼使神差地抬手摸著她的下巴，指腹來回摩挲了兩下，“我還能忍得住?！?br/>
梁灣別開臉氣得不想說話，手下也沒閑著，擦凈傷口上藥穿針引線再到包扎，一番動作就跟她在解剖室里一樣熟練。
反正張日山也不會哼一聲，跟那些躺在停尸臺上的尸體也沒什么兩樣。
她放下針線呼了口氣，簡單收拾一下端來清水給他擦干凈身上的血漬，過程中一言不發(fā)。
“為什么生氣？”張日山不解地問道，關(guān)于女人他一竅不通，想不明白她這個狀態(tài)是不是在生氣又或者是為了什么。
若是換了別人與他何干，只是眼前這個晃來晃去甚至已經(jīng)晃進(jìn)他心里的女人，到底是不一樣的。
他不愿看見她不高興。
梁灣放下毛巾抿了抿嘴有些于心不忍，“我只是心疼你，那樣的傷口怎么可能不疼，你不必時時處處逞強(qiáng)?！?br/>
“知道了。”張日山輕笑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我們是不是可以吃飯了？”
炸毛的情緒被他一個小動作就給安撫了，她撇了撇嘴心說自己可真夠沒出息的。
吃完飯她弄了藥讓張日山服下，“我把床收拾好了，你去休息吧?！?br/>
“我睡沙發(fā)就可以?！彼炝艘幌滦渥?，有點(diǎn)不太滿意梁灣拿來的衣服，那根本就是件松松垮垮的絲質(zhì)睡衣，掛在身上還有些晃悠。
“你現(xiàn)在渾身是傷，不能穿太緊繃的衣服，這還是碰上一位老大爺過去退衣服才買到的，你就先湊合著穿一下?！绷簽痴f完伸手來扶他。
張日山輕咳一聲微微躲了一下，“我真的……”
“聽話，你是病號就該聽醫(yī)生的，我說你需要去床上休息就得去。”梁灣可沒打算遵守他那套非禮勿言，打斷他的話伸手就去攙他的胳膊。
他撐著身體打算自己起來，胳膊使不上勁兒就又坐了回去，連帶著梁灣一塊趴了下去，她趕緊起身撐著兩臂唯恐壓到他的傷口。
貼得近了呼吸相纏，眼睛里映著彼此的臉，就有些移不開眼。
窗臺上的陽光亮得正好，書架上新買的梔子花馥郁甜香，眼前人也是放在心里喜歡著的人。
天時地利人和。
梁灣一時只覺兩耳發(fā)熱，看著張日山的眼睛里溢滿了萬般情意，從眉眼到鼻梁再到嘴巴。
她忽然很想親他一下，可她也終究只是想想而已，她還不至于饑渴到要來非禮一個病號。
她眨眨眼睛別開視線起身坐著，有些手足無措，“那個……我只是想讓你去臥室休息?！?br/>
“梁法醫(yī)?！睆埲丈降穆曇舻统晾飵Я它c(diǎn)暗啞，聽得她心里跟放了一把火似的，愈加坐立難安。
“嗯？”她扭頭去看已經(jīng)坐好的張日山，忽然生出些罪惡感來，她怎么能對著生病的他心生旖旎。
可是腰間一緊是誰在摟她，又是誰捧著她的臉慢慢貼上了她的唇。
柔軟溫?zé)岬拇劫N過來淺淺笑了一下，“梁法醫(yī)。”她腦袋里就嗡一下子什么思考能力都沒有了。
她是喜歡男色，可真沒有跟任何男色有過任何超越牽手的關(guān)系，一朝碰上個極品她就徹底淪陷了，更別說現(xiàn)在與他唇齒相依。
她心慌氣短兩手攥著垂在身側(cè)，覺得自己大概會因?yàn)檫@個吻窒息而死。
兩相糾纏的氣息里已經(jīng)分不清誰主動誰被動，誰淪陷的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