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還在感慨陸白妖孽時,莫問泉語氣一轉。
“令劍齋決定大事化小的不止因為他的境界,還因為他身邊一個人——”
莫問泉掃視眾人后,緩緩說道:“一位道長,他一口酒便破了畫皮惡鬼的壺中天,境界至少在逍遙境以上的洞玄境!
“洞玄境上的修行者!”在座的諸位驚訝不已。
他們忽然發(fā)現(xiàn),這位還沒上任,卻已經(jīng)名聲在外的南鎮(zhèn)撫司指揮使很不簡單。一位在洞玄境上的修行者,莫說在別的門派,就是在八大派也是需要供奉起來的修行者。
一個門派若有這樣的人在身邊,相當于打牌手里握了一枚炸彈,但凡用出來,是要蠻不講理炸死人的。
“他身邊這么會有洞玄境以上的修行者?”沈演問。
沈家要有以為洞玄境以上的高手撐腰,何苦去當劍齋手里的刀,可以另立門戶了。
陳希沉默片刻后,忽然問道:“我記得前些日子瘋傳,說這位陸鎮(zhèn)撫使師門乃仙劍派,這位洞玄境以上的修行者會不會仙劍派用來扶持陸白的!
這樣一切都說得清了。
眾人點頭,“有可能!
林圣文站起來,走到臨河一側的窗戶,望著水面長嘆一口氣,“這樣看來,這位陸鎮(zhèn)撫使大人有備而來啊,有一個洞玄境以上的修行者在身邊,還有師門撐腰,等到了京城,恐怕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
“也不知道是福還是禍!鄙蜓菡f。
石家先前還是壓在他們頭上的一座山,轉眼間就讓陸白弄的煙消云散,他不禁心有戚戚焉,同時又羨慕陸白,還是有修行者吃香啊,他們這些當狗的不知什么時候就完了。
莫問泉招了招手,讓他們別談這個了,“你們聽說沒有,最近城里流傳著一本書,從牽星術、星象和八卦上分析了洛王和康王的命格,稱靈王才有天子命格。圣上寵愛也是這方面原因,還說圣上康王!
林圣文風雅的搖了搖手里的扇子,“何止聽說,我還見到那本冊子了。你們別說,上面的生辰八字,洛王和康王的面相個個吻合,我覺得寫這冊子的人不簡單!
陳希接過侍女遞過來的茶盞,不屑一笑,“敢寫這冊子的人當然不簡單。關鍵在于,這人寫這冊子意欲何為,揣測圣意,還是為了有些人按捺不住想要先動手了?”
莫問泉言簡意賅,“這里面的水很深!
洛王是太后身邊的宮女所生,屬于皇帝一時激動之下,一不小心在某個假山下面犯的一個錯,皇帝自己都不想認的,奈何太后認,而且起居錄上寫的明明白白。
皇帝不想認也不行,只能勉強認下了這個孩子,但喜歡是肯定不喜歡的。
康王則不同。
康王是皇帝最寵愛的貴妃生的孩子,皇帝很喜歡他,甚至不止有意還是無意的說過要立康王為太子,以后還要讓他繼承大統(tǒng)。
這話一傳出來可捅馬蜂窩了,遭到了朝廷大半官員的反對。
原因有二,正所謂有嫡立嫡,無嫡立長,這是歷來的規(guī)矩,雖然這規(guī)矩在本朝就沒幾個皇帝遵守,但那是皇權威盛時,現(xiàn)在可不同。
自從太上皇一意孤行,同世家門鬧了一通,殺了呂家,顧家等家主,最后又不得不服軟,并最終進入一秋山莊修行后,皇權就不再那么可怕了。
到了現(xiàn)在,為了讓皇帝在規(guī)則之下行使皇權,在“有嫡立嫡,無嫡立長”的規(guī)矩下,大半官員堅決反對立既不是嫡子,也不是長子的康王,而是一心一意的用戶洛王。
至于為什么擁護洛王,主要還是因為皇后無子,皇后若有一個嫡子,這場爭斗其實就可以煙消云散了。
話又說回來,為什么是一大半官員,而不是百官全反對,蓋因這康王的母親姓呂。
呂貴妃雖然不是呂家直系,但也是旁系,終究還是呂家的人,因此一秋山莊及呂家一派的官員們,堅決擁護康王當太子。
康王背后有呂家,洛王雖是宮女所生,但背后的實力也不弱,除了那些想約束皇帝的官員,他們背后的修行門派也希望洛王當太子。
究其原因,還是因為八大派不希望一秋山莊一家獨大。
自然而然,莫家,陳家乃至于跟劍齋走的近的沈家,也是支持洛王的。
當然,在洛王背后勢力最大的當屬舅黨顧家。
顧家是皇帝的舅舅,太后的娘家,皇后的娘家,在這里面話語權很重。
就在這雙方努力下,太子之爭雖然沒有個結果,但維持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輕易沒有人去提這件事,直到今兒傳出來這妖書。
這或許是個試探也不一定。
幾位相公議論半天后,陳希忽問道:“皇上去年忽然大病不起的傳聞難道是真的?”
在座的一怔。
傳聞去年宮內(nèi)大火,皇上受了驚嚇,一病不起,差點升天,后來還是內(nèi)書堂用一枚丹藥救回來的。
這事兒還有一個傳聞,說皇上在臨死時,覺得礦稅會讓他遺臭萬年,所以想在臨死前廢掉,還下達了旨意,不料一枚丹藥救回來后,又派人把旨意收了回去。
坊間當時對這旨意議論多,倒是沒怎么注意皇帝去了一趟鬼門關。
“皇上當時萬一——”陳希聽了一下,“到時候登位的恐怕就要靠遺詔了。”
萬一要有遺詔,肯定是康王。
要是沒有遺詔,那估計得好好掰扯了,要是因此而國內(nèi)大亂也不是不可能,所以現(xiàn)在有人急了,想要快點兒把太子之位定下來,出這么一本小冊子也很正常。
但究竟誰往外撒的小冊子,眾人議論半天,也沒議論出個所以然。
“這渾水不好趟是肯定的了!蹦獑柸驹诖皯羟,望著外面的大街,酒廬的下人陸陸續(xù)續(xù)回來了,他們買回來不少兵器,還有不少練功的樁子。
不過,那個讓他心動的女子還沒回來。
陳希嚴肅道:“再不好趟,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咱們還要趟!
作為背后有修行門派的世家,他們都不希望康王當上太子。
林圣文覺得,這關鍵得顧家使勁兒。
“顧太后的話,皇上總要考慮的吧?”林圣文說。
“顧太后現(xiàn)在和皇上的關系很微妙!蹦獑柸f這話時,目光望著外面,那個讓他心動的女子回來了,她下了馬車,后面車上下來幾個婦人。
“咦,那不是尋味齋的大廚宋五嫂嘛,她怎么到這兒來了。”陳希站在莫問泉旁邊,順著他目光望去,見到了一個熟人。
莫問泉疑惑,“宋五嫂?”
林圣文點下頭,“尋味齋的大廚,廚藝一絕。這一家子誰呀,竟然把這么一位大廚挖來了!
不止大廚。
他話音剛落,莫問泉見一個下人領幾個伙計從街角走過來。
“南書齋的筆墨紙硯。”莫問泉嘀咕。
他買過,南書齋的筆和硯不止在京師,在整個南朝都出名。
南書一方硯,值千金,不是說說而已。
稍后,又有幾輛馬車走過來,在酒廬前停下,從上面下來一行人,莫問泉雙眼一瞇,“流韻樓的戲班子!”
“請的名角兒啊。”陳希驚嘆。
他對這戶人家起了好奇心,“這是請他們來唱堂會?想不到這戶人家也是風雅之人。”
莫問泉一笑,“住在這地方的,即便不懂風雅,也會附庸風雅吧?”
當然,他覺得那女子是懂這些的。
她本人站在那兒,就是風雅。
稍后,京城有名的琴樓,梅記綢緞莊,南城書店的小廝,善打家具的工匠都來了。
他們進進出出,在莫問泉心中勾勒出一個風雅有才情,又有巾幗氣質的女子模樣。
“哎,這戶人家誰呀?”陳希再次好奇地問。
莫問泉搖頭。
杜小小走過來,“他們剛搬過來,待人倒也和善,就是姓名不肯透露半句,很神秘!
杜小小去拜訪過,出乎她的預料,那戶人家的女主人,不僅對她們不抱有敵意,還很熱情,雖然這股熱情是客套的熱情,但杜小小感覺得出來,她并不看低她們。
“我們改天倒要去拜會一下!标愊Uf。
現(xiàn)在不行。
現(xiàn)在人正在安置家當,去了不合適。
酒廬門前安靜下來,院子里熱鬧起來,莫問泉隱約聽得見女子鎮(zhèn)定自若的指揮,可惜看不見。
“哎,問泉,回神了!绷质ノ恼泻裟獑柸。
他不知道,太后和皇上的關系怎么微妙了,“就因為太后也支持立洛王?”
太后當然支持立洛王,因為洛王是她身邊的宮女生的。
無論在關系還是掌控上,都比康王要好。
“不是因為這個!蹦獑柸貋碜隆
他掃視四周。
杜小小姑娘從琴臺前站起來,“我出去讓媽媽給諸位相公上點兒點心!
莫問泉擺手,“不用了,倒不必避人,不過這話不能外傳,不然要給你們自己惹麻煩的!
“問泉,你快說吧!绷质ノ拇叽佟
他不怕麻煩。
他們林家身后同樣站著八大派之一,只不過因為各種原因,沒有成為四大世家罷了,但同樣不能小覷。
“你們還記不記得劉言這個人!蹦獑柸u了個關子。
沈演想了想,“就那個去年到京城找女兒,說皇上是他女兒劉翠蓮所生,然后被太后抱了去的劉言?”
莫問泉點頭。
這人在去年憑空冒出來,出現(xiàn)在京城的,后來人們查證,他也的確有個女兒叫劉翠蓮,在二十多年前入了宮當婢女,然后就再也沒出來。
至于他說的太后暴走他女兒的兒子之說——這劉言在京城到處說,一時間這件事整個京城都知道了,就算是大官、富貴的人家都知道了這件事。
這件事后來傳著傳著就到了皇帝的皇帝的耳朵里。
皇上起初不予理會,后來這事兒在民間鬧的沸沸揚揚,皇帝不得不怕派東廠和西廠把這人抓了起來。伴著劉言消失,這傳言也漸漸消失了,以至于現(xiàn)在人們都淡忘了。
不過,經(jīng)沈演這么一說,眾人都想起來。
繼而,眾人想到一種可能。
“不會吧!绷质ノ牟桓蚁嘈,“這難道是真的?”
“真假誰知道呢。”莫問泉笑了笑。
但他可以有可信的消息,“這劉言還活著,在錦衣衛(wèi)的昭獄里好吃好喝的養(yǎng)著!
“這不還是——”
林圣文剛要說話,被莫問泉打斷了,“哎,我什么都沒說啊!
眾人一笑,莫問泉什么都沒說,但什么都說了。
陳希補充道:“其實,還有一點兒你們沒想到,這劉言出現(xiàn)的時間很巧!
莫問泉倒是不知道,“怎么巧了?”
“這劉言憑空冒出在西北傳來顧四小姐還活著的幾個月后。”陳希覺得,這兩者之間是有關聯(lián)的,至少他家里得到的消息是這樣認為的。
“這——”
眾人可以預料到,伴著陸白的到來,這京城要起風云了。
“這陸白自從名字傳到京城,就時不時地讓人驚訝一把,現(xiàn)在到了京城,不知道要怎么亂呢!绷质ノ恼f。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卻是酸溜溜的,他也想有這種攪動風云,讓所有人目光聚集,同時敢于挑釁一秋山莊,而全身而退的經(jīng)歷。
這才叫風華正茂啊。
“也有好消息!标愊Uf。
“什么好消息?”眾人看他。
陳希一臉神往,“傳說中的顧四小姐要回來了。當初我還年少,顧四小姐驚絕京華時還不諳世事,現(xiàn)在終于有機會一睹芳顏了,怎么能不算喜事?”
“咳咳。”林圣文勸他收斂一點。
顧四小姐按輩分,還是莫問泉嬸娘呢。
陳希這才醒悟,干咳了幾聲。
莫問泉倒沒有追究這些,他只是苦笑了幾聲,朔北城之后,莫家和顧家一樣,同樣沒有對顧四小姐伸出援助之手,甚至于當時傳來顧四小姐和女兒墜崖的傳聞時,莫家都沒有去求證過。
顧四小姐和顧家有骨肉至親。
他叔父一死,顧四小姐和莫家已經(jīng)沒關系了。
唯一的紐帶莫忘兒,莫家只希望顧四小姐讓她認祖歸宗。
不過,他們得到顧四小姐還活著的消息后,曾去信晏城,但都石沉大海了,所以莫家和顧四小姐的關系同樣很微妙。
“呼。”莫問泉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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