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10月22日，十月的第四個周六，這一天天氣晴朗，陽光……不怎么明媚。

    雖然還沒有到冬天，但這兩年糟糕的空氣已經(jīng)在這個時候開始顯露威力了，不過因為還沒有霧霾，大家也不是太在意。

    鐵中作為一個重視足球、熱愛足球，在足球上有著悠久歷史的學(xué)校，是有兩個足球場的。

    早先的比賽是一年級一個場地，二年級一個場地，而這一次，卻是兩個場地都是一年級的再踢。

    按照校方的說法是為了公平，雖然大家怎么樣彼此都有點數(shù)吧，但后踢的總比先踢的多點資訊，當(dāng)然，總是要有兩個球隊是放在最后的，可那句話是怎么說的？

    運(yùn)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嘛！

    一班和六班的運(yùn)氣都不錯，他們排在了下午，現(xiàn)在比賽的兩個隊是五班和十一班以及四班和十班。

    此時大多數(shù)人都在看五班和十一班的比賽——后面那一場實在太沒有懸念了，沒見四班的人自己都放棄了嗎？

    不過這五班和十一班的，好像，懸念也不大？

    的確是懸念不大，上半場還有十一分鐘，五班已經(jīng)有四個優(yōu)勝球了，下半場哪怕丟點分，只要不是太大意，基本就沒什么意外了。

    “這才是五班的實力呀，看看那楊家兄弟，跑的也賣力，可就是不行。”

    “是啊是啊?！?br/>
    “上一場他們要是這么踢，哪還有一班的事兒呀?！?br/>
    “嘿！”

    “看來齊振云是真的要當(dāng)隊長了！”

    ……

    嘀嘀咕咕，嘰嘰呱呱，議論傳過來，齊振云是滿腹腔的懵逼，一班上下則很有些與有榮焉了，甚至還有的想，六班是不是也，嗯，也同他們班長有什么協(xié)議？

    有嗎？

    有嗎？

    一般的學(xué)生自然不太可能直接去問齊振云，只有去找同自己交好的足球隊員打聽，而不管是前鋒還是后衛(wèi)，這時候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不過他們在互相做了番交流后，倒是越來越崇拜齊振云，然后，就有人多想了，大多數(shù)人還只是想想，有一個則直接開了口：“時令，你不能光等班長給你傳球，也要給他傳球啊！”

    時令本來正靜靜的站在角落處看球——本來他是很難排在前排的，但因為他好歹也是足球隊的，所以就站在了第一排，雖然是角落里，視線倒也不錯。

    他沒什么朋友，也沒人同他議論，他自己倒也看的很有滋味，突然的聽到這么一句，頓時就怔住了。

    “聽到?jīng)]有？”同他說話的有些不耐煩。

    “啊？”

    “你啊什么呀，足球是十一個人踢的，你能不能別只想著自己來？就像上次和五班那個球，你是踢進(jìn)去了，可那多冒險??！”

    “是啊，太險了！”

    “可不是，要是沒進(jìn)，咱們就完蛋了?！?br/>
    “也不見得吧……”

    “怎么不見得，五班后來都把我踢傻了好吧？我到現(xiàn)在都不知道他們后面是怎么沒踢進(jìn)來的?！?br/>
    “也真是啊?！?br/>
    ……

    那話立刻引來了很多人的共鳴，很快話題就引申了起來，到最后，齊振云又一次成為了眾人敬仰的對象。

    齊振云……

    “喂喂，你別發(fā)呆了，我同你說話的知不知道！”最先開口的推了時令一把，同時又不滿的看向其他人，“你們能不能嚴(yán)肅點，今天下午就是我們的比賽了！”

    眾人心中一凜，當(dāng)下就有人道：“馬進(jìn)德這次說的對，時令，你上次實在是做的不對！”

    “趙巍你什么意思？”最開始說話的馬進(jìn)德眼睛一瞇。

    “難道你還一直都是對的？”

    “你！”馬進(jìn)德咬了咬牙，又沖向時令，“總之我說的你聽明白了沒有，你不能只想著自己出風(fēng)頭！”

    對于成為焦點，時令很沒有經(jīng)驗，不過他再懵逼，馬進(jìn)德后面的話還是令他反應(yīng)過來了，頓時，他的臉就紅了，同時紅的還有鼻子，他張張嘴想說什么，卻覺得自己要出聲的話立刻就有可能哭出來，他只有先把頭垂下。而他這個態(tài)度則更令馬進(jìn)德不滿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呀。”

    時令搖搖頭。

    “搖頭什么意思！”

    時令的脖子僵在了那兒。

    “讓你傳球就那么難嗎？難道這一場球是靠你一個人能踢下來的？”

    “是啊，就算是班長也不行呀?！?br/>
    “時令，你這人怎么這么別扭呢？”

    馬進(jìn)德直接懟時令說的時候，其他人并沒有馬上接上，還在不知不覺中把話題引到了一邊。雖然他們對時令都沒有什么好感，當(dāng)然，也說不上多么強(qiáng)烈的惡感，但大家都有一種沒有辦法和他交流的感覺——動不動就臉紅，說個話還吞吞吐吐，這也太費(fèi)勁兒了！

    不過他們也都承認(rèn)，這一次時令是立了功了的！

    雖然現(xiàn)在來看五班同他們班長……

    可是，你總不能不讓五班進(jìn)球吧？

    一個球不進(jìn)那也太假了，到時候一定有老師出來的！

    可他們能進(jìn)五班的球嗎？

    當(dāng)然也不是不可能，他們班長中場無敵，防守厲害，突破也是很犀利的！

    但要說他一個人獨(dú)抗五班全體，這個……也不太像那回事！

    所以，時令還是很起了作用的——否則五班想要友情，恐怕也有點難度。

    時令立了功，所以他們再對他不感冒，也不能像過去那樣不客氣，但是時令這么悶憋著不出聲，那真是沒脾氣也讓弄出了脾氣，所以一個個都出了聲，一開始還有壓著點，到了后面簡直就是訓(xùn)斥了，而時令，則只是搖頭，在搖頭的同時，則開始了哆嗦。

    他沒有想要踢獨(dú)球；

    沒有想不傳球；

    沒有想一個人來；

    沒有……

    “我……”他嘗試辯解，可沒有人聽也沒有人注意到——他低著頭，大家只是覺得他在沉默的反抗。

    “我沒有……”他終于說了出來，但這個聲音卻被完全壓制在了周圍的吵雜聲中。

    “我沒有?！彼终f了一遍，這次聲音稍稍大了一些，可依然沒有人留意。

    “我……我……”他鼓著勇氣，給自己加著勁兒，想讓自己的聲音能更大一些，可卻有一種無處發(fā)聲的感覺——“你可以的！”他給自己說著，“你可以的！你早先不就說出來過嗎？早先！早先！”

    他回憶著上一周的情況，希望自己能再次喊出來，甚至還閉上了眼，可只覺得臉上有淚水劃過。

    “又哭了……”當(dāng)意識到那是什么的時候，他的心頓時一涼，早先的沮喪委屈都化成了氣餒和氣憤——完全是針對自己的。

    他真是，太沒用了！

    只是一句話，他怎么就不能說呢？

    又不是撒謊，為什么就開不了口呢？

    “抬起頭！抬起頭！”他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手，“抬起來??！”

    “操，你們行了吧！”一個聲音出現(xiàn)，所有的嘈雜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異：“班長？”

    “隊長？”

    開口的正是齊振云，他看了眼自己的隊員，來到時令身前，把他的頭給抬了起來：“你們看看他，看他這個樣子是能出風(fēng)頭的嗎？”

    時令是不想抬頭的，雖然他剛才一個勁兒的給自己鼓勁兒，可絕沒想過讓人把自己的頭給抬起來，但他哪里別的過齊振云，幾乎是沒能延遲一秒，就被他給掰了上來，他連忙用袖子去擦臉，但眾人還是看到的。

    紅嘟嘟的臉蛋，小小的鼻頭，長長的睫毛，掛著晶瑩的淚珠……

    所有的隊員，包括剛才最來勁兒的馬進(jìn)德都有一種操了蛋的感覺——他們剛才在說什么啊。

    “好了，你也別哭了，大家也沒什么惡意，都是想讓隊里出成績。”齊振云又拍了一下時令的后背。

    時令真正的自己抬起了頭，抽了下鼻子：“我沒哭！”

    這話他是咬著后糟牙說的，少有的有氣勢，周遭卻瞬間都沒了聲音。

    蜜汁尷尬。

    “啊啊啊，這樣的家伙能踢什么獨(dú)球呀！”這是一班眾的想法。

    “啊啊啊，我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家伙身上真的可以嗎？”這是齊振云的又一次掙扎。

    時令左看看右看看，長長的吸了口氣，瞪著眼睛表明自己剛才只是風(fēng)沙瞇了眼，于是，更尷尬了。

    就在眾人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那邊突然傳來一陣歡呼，眾人抬眼去看，就發(fā)現(xiàn)比分牌變了。

    “草，進(jìn)球了！”

    “哪里哪里？”

    “是十一班進(jìn)的球！”

    “誰進(jìn)的誰進(jìn)的？”

    “應(yīng)該是楊家兄弟吧，就是不知道是老大還是老二……”

    借著這個進(jìn)球，尷尬終于被打破了，一干人紛紛把注意力轉(zhuǎn)到賽場上，時令偷偷的松了口氣，而在這個時候，他眼前突然出現(xiàn)一個手機(jī)。

    他疑惑的抬起頭，齊振云點開相機(jī)，頓時，他那張帶著淚痕的臉就顯露出來。

    “去洗洗吧。”齊振云小聲道，時令滿臉通紅的點點頭，夾著脖子往外走去，他人本就單薄，這么縮著更顯得瘦小，齊振云看著他的背影，再次嘆了口氣——那一天，真的不是他的錯覺？甚至包括上一次對五班，真的沒有其他原因嗎？

    雖然自己是最清楚的，但時令，實在是太不令人放心了。

    而此時的時令卻和他的心思完全不一樣，他第一次覺得，齊振云，好像，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