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墨逸在前,濯清在后,兩人皆是沉默的緩步走了大約三里路程。
而這不長的一段路,濯清卻著實行得難堪。
雪水早已打濕了她的鞋襪,沉重得如磚塊一樣??伤齾s偏又是個倔強好面子的個性。總不能剛剛才說了仙法用得累,現在便又主動的在他的面前使用仙法吧?
最后,心中的苦惱改為了對墨逸的埋怨。
這個榆木腦袋,怎么一點不懂察言觀色,真心把自己當傭人使?還有這種桀驁的個性,凜冽的眼神,與其說是個凡人倒還比她更有仙者的派頭呢!
濯清越想越氣,連腳步也開始虛浮起來。右腳一步踏下去,許是踩到了雪中的滑石,一個踉蹌不穩(wěn),直接臉朝下跌倒在了雪中。
這,這可不是一般的丟人!
她不好意思的爬起來,心中又急又惱,卻又故做閑淡的拍了拍身上的雪漬,嘟著嘴抬起眼,想要忽略等待自己的嘲笑。
只是,并沒有看到想象中的樣子,而是看到了一只向自己攤開的手掌。
蒼茫的白雪大地中央,墨逸極自然地朝著濯清伸出一只手,沉聲道:“來。”
濯清愣了愣,恍恍惚惚地覆上那只大手。
那樣的一瞬,心中像流過一道閃電。有一點酥麻,想要躲,卻并不覺得難受。
墨逸轉身向前行了一步,濯清也難得的順從,牽著他的手,循著他的腳步前行。
風完全停了下來,四周靜謐,只余有兩人踏雪而行的聲音。
做為一個兔子精,濯清的聽覺和觸覺一向甚為靈敏。
那樣的一只手,五指修長,骨節(jié)分明,能將她的小手整個包住。雖然瘦弱,卻又十分有力。許是因為長期勞作,掌心有許多粗糙凸凹的手繭,摩挲著她的皮膚,有一些微癢。而那掌心的溫度傳達過來,又莫名的讓人安心。
濯清不禁回憶起以前初為一只小兔子時成日擔驚受怕的場景。
如若那時便有這樣一雙手,自己會不會也有現下如此安穩(wěn)的心境?
的確,與這樣一個凡人比起來,她是幾近萬能的仙。但是,無論是誰,都會有累的時候。
而這種時候,總會希望有那么一個人,愿意在這時拉自己一把,相應的,自己也愿意將整顆心都交給他。哪怕他只是碰巧的關懷流露或是別有用心,也都能坦然的接受。最起碼,濯清認為自己便是這樣。
畢竟表面再怎么堅強,她的骨子里也只是一只膽小的白兔?。?br/>
想到這里,她突然又搖了搖頭:不對,不對!自己明明是想安慰他,表現自己的大度及忍讓才提出一起步行的,怎么現在反而像是被他給安慰了一樣?
正當萬千思緒苦惱得沒有辦法的時候,墨逸突然停了下來。
濯清沒來得及收住腳,幾乎同他撞了個滿懷。
正待發(fā)怒,卻見墨逸考究般的望著身前雪地,蹙眉道:“這里有動物的腳印?!?br/>
濯清聞言頓覺訝異,也傾身向前查看。只是這一看可不打緊,整個人驚得幾乎要跳起來。
一手掩住半邊臉,一手顫顫巍巍地指著地上淺淺的腳印道:“那是雪狼的腳印!”
話落,旋即又扯住墨逸的披風一角,將整個身子都藏在他的身后。
墨逸好笑的斜眼看著她:“你不是半仙嗎?竟然怕起一只雪狼來?”
“天性使然??!比方你要是修煉成仙了,就會突然覺得香火比米飯好吃嗎?況且,這個沒有任何活物的山脈突然多出一只活的雪狼來,總歸是有些古怪的吧?我看他八成也已經成了精,頂多道行沒我高,暫不能變化形態(tài)而已。”濯清嘟嘟嚷嚷,大道理一套一套的。
“成精了以后就不用吃東西了嗎?”墨逸微微思考,轉而言其它。
“怎么可能?當然是要吃點什么的??!”濯青斜眼瞥了他一眼,輕蔑的說。
“這荒無一物的雪山,你說雪狼會吃什么?”墨逸立刻抓住了關鍵點。
“千年雪蓮?。。。 卞弩@呼。
找到了線索,濯清小心翼翼的躲在墨逸的身后,兩人慢慢地尋著雪狼精的洞穴而去。
摸約兩里路,遙遙可見一個隱蔽的洞口。
濯清卻在此時死死拽住墨逸,一步也不肯再往前走。
墨逸微嘆了口氣,回首挑眉望著她:“你能不抖嗎?那四千年修行的自信去哪了?”
“唔唔...”濯清故作嗚咽,“我看,你還是直接把我給燉了吧!免得我這脆弱的兔子心還要再面對一次天敵的絕對壓迫感!”說完便假假地去抹眼淚,并偷偷露出一只眼睛去瞅墨逸的表情。
墨逸不愿再理她的小把戲,微瞇著眸望著洞口,似乎仔細的在思索著什么。
濯清松了一口氣,心想這悶瓜似乎屬于比較理智分析的那一種?還好,還好,不是自己生平最對付不了的‘一個筋’。
只是,她哪里知道,這世上最難纏的并不是一根筋,而是那些經過思考后還要固執(zhí)己見,不計后果的人,比方墨逸便有些那種調調。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濯清就瞠目結舌的望著墨逸獨自一人毅然向前走的身影。
果然又看錯了這悶瓜嗎?
“喂喂!??!你這是干嘛?”濯清不愿意上前,壓低聲音喚他。
墨逸卻再也沒有回頭,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最終遠得只剩下一個小點。
濯清瞅著那洞穴還十分安靜,心想也許那雪狼不在家?或許,這天生命好的墨逸能在那畜生回來之前找到一朵雪蓮?
正這么想著,濃重的動物腥臭味竄進她的鼻里。
該死!為什么自己的嗅覺這么靈敏!
心里咒罵了一句,濯清一跺腳立刻御風而去。她將墨逸的身子撲下,兩人滾在一旁。
而同時,一個銀白的身影從他們身上躍過,迅猛的身形帶動的勁風不覺讓墨逸閉上了眼。
再次抬起臉時,方才看清是一只從洞里竄出的巨大雪狼。周身腐朽的味道,直教人作嘔。
而雪狼正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嘴中叼著剛剛撕下的濯清的披風碎片,全身的白毛豎如細針,掌中的寒氣流轉,深綠的眼睛閃著幽光,十分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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