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她自有記憶,便是一只游魂,陽間不留,陰間不收。
這世間有許多游魂,大多輾轉(zhuǎn),風(fēng)來隨風(fēng),雨來化雨。
而她與旁的游魂有些不同,她能重生。
如今,陽間界,正是人皇武宗道十三年,因人皇喜術(shù)法,修仙道,遂號逍遙。
逍遙十四年,冥河河畔,她遇上仙界一位散官,淺談兩三句,不禁起了幾分興致,小酌兩杯,醒后已是人間四月芳菲天。
逍遙十五年,豐京東王府小郡主郊外游玩遇刺,臥床半月未醒。東安王怒發(fā)沖冠,城禁嚴(yán),一時豐京城內(nèi)人人自危,只聞馬蹄聲。
年末,邊疆大捷,鎮(zhèn)守南域二十年的王老將軍率一眾部下歸京,人皇悅,賞大宴以待。
此日,風(fēng)和景明。
城樓人滿,客棧賓盈,酒肆旗開,好不熱鬧。
這個故事就在此良辰此美景,恰是閑來無事好戲上臺,緩緩地拉開了帷幕。
我的手機2018/8/3118:12:47
歌窈窕之章
渭水河畔,起了濃濃的大霧,不時刮起怪風(fēng)。
村民們頭上戴著灰灰的方巾,收拾晾曬的漁具,不知誰家的衣服被風(fēng)掀飛,婦人急忙追去。一老婦人拄著魚叉走過來,顫悠悠地喚她。
“老大家的,你別撿了,我來,你快去,鳳歌回來了!”
婦人臉色發(fā)紅,激動得手足無措,回頭又驚又喜道:“小歌打完仗,回來了!”
“多謝老嬸子了,我這就去……”婦人連連道謝后,搓了搓衣角。
老嬸子撿起落在沙石上的衣服,一雙粗糙的手打開用力地抖了抖,抬頭怔怔地望著渭水河面。
“這日子可好過多了,有盼頭嘍”老嬸子不由低聲喃喃,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眉眼仍不住爬滿了憨憨的笑意。
渭水河面上的濃霧越來越大,老嬸子似乎聽到有清越的歌聲從遙遠的深處傳來,就在這一瞬間,她好似看見了可怕的事物,雙腿顫抖不止,她慌得丟下衣物轉(zhuǎn)頭跑開了。
渭水深處,有一葉小船裊裊使來,四周寂靜一片,只聽得好似有人在私語,不時響起銀鈴笑聲。
“阿玄,你不在開陽府受用那人間美食,倒是跑到我這兒躲什么懶?”
船頭撐篙的是個看著十三四歲年紀(jì)的小姑娘,一抹淡青色的云紗裙,黑黑的發(fā)間別著色澤如晚霞的簪子,正是西方帝君的幼女,自打五百年前在菩提樹下聆聽天道禪音,便來到渭水撐這小船,一撐彈指已有五百年了。
“師姐,你這是說的什么話,你我也有兩百年沒見面了,就算是整個三界的美食擺在我面前,也及不上我來看你這一回?!?br/>
小少年長著一張圓滾滾的娃娃臉,他的面前擺放著一席飯菜,配著一杯玲瓏剔透的美酒,他嘴里塞得滿滿的,勉強鼓著臉埋怨地看著青衣姑娘。
“哼,你這一渡,也不知道渡誰,恁的渡得自己這樣無情!”說著,便覺得嘴里的前頭還算美味的食物此刻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
“你這五百年可有一次回極樂山看過我們和師父?”
小少年抬起頭見方才還笑語盈盈的師姐此時神色落寞,碧波一樣好看的眸子凝著肅色,不由也低垂著眸子,吶吶地說不出別的話來。
青衣姑娘嘆了一口氣,纖纖玉指,伸向天空,她緩緩的說著,面色沉靜而端重。
“這五方天自萬年前北方天應(yīng)劫,大道失衡,極陽之炎暗淡無光,渭水河污濁泛濫……”
又一指劃向濃濃的大霧,只見大霧迅速散去,渭水顯出一絲清波,清波里有幾條魚,那魚長得委實奇怪,竟是一半魚身,一半人身。
“阿玄,我出生時以為這方天地本就是如此昏沉無趣的,我的叔叔伯伯們開始一個個湮滅,甚至我那幼小的胞弟也逃脫不了這樊籠……”
“及我稍稍長大常聽人說起萬年前三界的繁榮盛景,人間生靈和樂,冥界生死有序,上界仙音妙法……”
“阿玄,你說我們?yōu)楹尾怀錾谌f年前,而是出生在萬年后?”
那一半人身正溫和又愛憐的看著青衣姑娘。青衣姑娘也回他以微笑。
“阿玄,你瞧,這些魚婦,生龍活虎,目有靈氣,卻不知五百年前它們幾乎絕跡,千里渭河竟無神靈可近?!?br/>
“我不知以后會在這條路上走到哪里,也不知哪一日方可清空朗朗,萬里無迷障。但我現(xiàn)下心中是歡喜的,你們因知我既能使這千里渭河重燃生機,我就再也不能從這里輕易地走出去?!?br/>
“更何況我的父親……”
渭河上來了一陣疾風(fēng),吹散了少女復(fù)雜的思緒,零落的話語。那葉小船隱在了濃霧深處,只有清越的歌聲飄飄蕩蕩。
河浪一遍又一遍拍擊著沙石,一尾游魚順勢沖上了岸,那被婦人落在岸上的衣服突然消失了。
豐京城,鳳呈大道,逐鳳樓前的幾株梨花樹落了一地的白白粉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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