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意捏著手機(jī)，起身，囁喏道：“那個，連弈，我突然有點急事，可能要先走了……”

    濕冷的冬天，她的兩腮卻泛起了一層粉紅。連弈又哪里看不明白，攪了攪咖啡，好整以暇地?fù)P揚(yáng)眉毛

    ：“男朋友？”

    “嗯啊，好像臨時來江城了……”顧意絞了絞手指。

    連弈揮了揮手，道：“快去吧?！?br/>
    “那改天請你吃飯?！鳖櫼獯蟠筮诌值爻麚]了揮手，屁顛屁顛地往外走。

    看她蹦蹦跳跳的興頭，那杯咖啡，連弈便怎么也喝不下去了。他和顧意，因為父母的原因，好像認(rèn)

    識得比誰都早，她一直是跳脫性子，但在他面前始終有點拘謹(jǐn)。他以為是女孩子的害羞，后來發(fā)現(xiàn)，她在

    那個男孩面前，歡快得很。沒想到，到現(xiàn)在，又在他和另一個人身上看到了這一幕。

    于是，莫名的，就有點酸。之前努力想表演好的云淡風(fēng)輕都被這一幕打散，之前那股有些惡作劇的

    念頭又再度升了起來……

    他突然有點明白他心底的陰暗，他總是在想放棄后又想招惹她，是因為不太想看到她因別人而明亮。

    ==

    顧意跳到沈言止車上時，已經(jīng)做好哄人的準(zhǔn)備，于是第一件事就是很自覺地滾到他懷里，輕輕啄了他

    的臉頰一下，用撒嬌的口吻說：“你怎么來江城啦？嘻嘻嘻。我好想你耶?！?br/>
    然而并沒有什么卵用，沈言止淡淡地回答：“早就到了。我要來籌劃新電影的選景。”

    準(zhǔn)確說，他已經(jīng)來了好幾天了，但和新電影什么的并沒有多大干系。

    “咦。那你怎么不早點跟我說？我好去接你啊。”顧意的臉往他的頸間湊了湊。

    沈言止低頭斜了她一眼，道：“你不是?，果葥Q故且閼?zhàn)h碌惱省9艘庹鱟拍撬拇笱劭醋潘骸笆峭Ь芻嵐a木褪俏彝А?b/>

    ”只是沒說同學(xué)聚會的人數(shù)而已。

    別人都可以，只有連弈不行。沈言止削薄的唇緊抿著，黑眸深邃又冷凝。他今天原本是到江城外國語學(xué)校

    走走的，懶貓咖啡館，當(dāng)年也算外國語學(xué)校的自習(xí)圣地了，便在門口逗留了一會兒。

    結(jié)果，一瞥眼，就看到顧意和一個年輕的男人，坐在咖啡館的靠窗位置。她今天很精神，特意把長發(fā)扎成

    了馬尾，穿著緊身的毛線裙，捧著臉的樣子，簡直就是咖啡館里最搶眼的風(fēng)景，讓他不注意到都不難。

    坐她對面的人，他也一眼認(rèn)了出來，沒怎么變。

    他倒沒有不相信顧意，但是看到連弈起身溫柔地?fù)嶂谋硶r，心頭更是酸意涌現(xiàn)，當(dāng)年一樁小小的往事

    便又映上了心頭。

    --

    那天也是個寒冷的冬天，他原本和顧意約好他的奧數(shù)班下課后，一起去看電影。結(jié)果他身體突然有些不舒

    服，進(jìn)了醫(yī)務(wù)室。班上選送上奧數(shù)班的就兩個人，另一個人就是連弈。他同連弈說，幫忙和顧意說一聲，

    讓她放學(xué)后直接回家。

    天變得黑沉沉?xí)r，他才從醫(yī)務(wù)室里出來，結(jié)果就在學(xué)校對面的小元宵鋪看到了顧意，坐在鋪子門口，凍得

    兩手直搓。他原以為連弈那人向來只關(guān)注書里的東西，許是忘了，就問了句：“連弈沒和你說我……有事

    耽擱了？”

    結(jié)果，顧意搖了搖頭，一雙眼睛澄澄亮亮：“沒有呀。小弈說你和奧數(shù)班的黃稚珊約好下課后一起去吃小

    元宵了。我想著可能你是忘記要和我一起去看電影了，所以就來這里等你們了，吃完我們一起去看電影啊

    ，哪里知道你現(xiàn)在才出來嘛……”

    聽她那樣說，他一時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他那時起就明白了連弈的用心，但卻偏偏碰上了顧意這樣單純的一根筋。

    第二天，他去找連弈，連弈卻只是平淡地笑了笑，說怕和顧意說你生病了她會擔(dān)心，所以隨便找了個借口

    這借口，也找得太隨便了些。男孩子之間，一個眼神，往往就能讀懂彼此。但連弈這個人，他有點捉摸不

    透。與那些平常會圍在顧意身邊咋咋呼呼的男孩子不同，他掩藏得更好。

    --

    沈言止心里有些不痛快，面上的神情不由就寒了寒。

    顧意見狀，故作氣惱地戳了戳他的腮幫子：“不就是見個老同學(xué)嗎？你這個人怎么這么小氣？！”

    沈言止有些不悅地瞇了瞇眼：“你知不知道你這個老同學(xué)喜歡你？”

    顧意縮了縮脖子：“哎……你怎么知道的？”

    承認(rèn)得還真是直接。

    “知道了你還這樣跑出來，嗯？”像懲罰一般他揪了揪她的發(fā)尾，而后捏住她馬尾上端的發(fā)帶，輕輕一拉

    ，長發(fā)瀑布般灑落，襯得那張小臉越發(fā)的精致白皙，還帶著一點點性感。

    顧意有些沒理解他為什么要弄亂她的頭發(fā)，他的手已經(jīng)搭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從副駕駛位上撈了過來，攔

    腰鎖在了懷里。

    顧意一垂眸，就可以看到他清俊的面容和襯衫領(lǐng)口里修長筆直的脖子線條。

    許是因為車?yán)锏呐瘹馓?，顧意只覺得一陣口干舌燥，微微舔了下唇。

    沈言止墨一般的眸子頓時變得更加幽深，眸光里似乎還燃燒著一簇火苗，下一秒，他已經(jīng)一言不發(fā)地捏

    住了她的下巴，吻了上來。

    他吻得很用力，含住她的唇舌，瘋狂纏繞，不留給她一點喘息的空間。

    顧意有些措手不及，但卻又掙脫不開。她覺得這個吻好像和以往的有些不一樣，但卻又說不出哪里不一樣

    ，一顆心就像大海里的孤帆一般，隨著他的追逐吮吸而飄飄蕩蕩。

    直到他的手伸進(jìn)她的衣服里，摸得她的脊背一陣發(fā)麻時，她才發(fā)現(xiàn)，是這個吻里透著格外強(qiáng)烈的占有、欲

    ，想還手，不過……好像有點來不及了。

    她基本是半跪在他身上的，被他觸碰過的肌膚燎原般的滾燙。

    他的眸間亦有些迷離，低啞著嗓音輕輕念著她的名字：“顧意……”

    “我……”顧意不知開口該說些什么，又被他咬了一口，不由便嗚咽了一聲。恰逢這時，她扔在座位上的

    手機(jī)叮咚作響，顧意還有些迷迷瞪瞪時，沈言止已經(jīng)恢復(fù)了清明。

    他瞥了一眼屏幕，上面正端端正正地顯示著“連奕”兩個字。

    顧意這時也看到了，卻猶豫著該不該接，便偷看了一眼沈言止的神色。他臉色微微有些發(fā)白，但卻沒有多

    惱的樣子，淡淡說了一句：“先接電話?！?br/>
    “??？其實也可以先不接的……”怕他又在釣魚式執(zhí)法，顧意小聲說道。

    誰知沈言止卻按下了接通，還打開了手機(jī)的免提鍵。

    顧意一愣，只得問了一聲：“連奕？”

    “顧意，你現(xiàn)在方便接電話嗎？”

    她很想說不方便，卻被沈言止捏住鼻子，親了一下，于是只得甕聲甕氣地發(fā)出了一聲“嗯”。

    “顧意，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說，其實我喜歡你的時間，比你想象得可能要早許多?！?br/>
    連奕這句話一出來，顧意腦子里就有點像被炸開了一般，對著沈言止無聲地傻笑了下，就被他按住腦袋親

    了起來，這一回，他更不講情面。

    她想干脆去掛斷電話，但卻被他用一只手抓住，高抬了起來，剩下的是，所有毫無防備的城市。

    連奕卻還在說話：“所以我之前有一些話，不過是故作大度說的?！?br/>
    qaq。顧意是真的想哭，但此時連嗚咽聲都不敢發(fā)出來。

    她沒回答，以為連奕會主動掛電話，偏偏他今天好像想說的話，又特別多：“我剛剛要跟你道歉的事其實

    是另有其事……我給你發(fā)的照片，那個人不是陳諶?！?br/>
    車?yán)镱D時安靜了下來，顧意的唇微微抖了抖，俏臉微寒。沈言止也停下了動作，擰著眉，屏息在聽他說些

    什么。

    “那個男孩本人應(yīng)該比照片還要年輕幾歲，我是在波士頓一次聚會中見到的，一面之緣而已。我騙你，是

    因為我知道陳諶還活著，這點你爸爸也知道，任何一個活著的男人都不會十年不去找自己心愛的女人。唯

    一的解釋就是他變了，但是你一直是個一根筋的孩子。還記得當(dāng)年你在元宵鋪等他去看電影嗎？那天其實

    我沒走。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死心眼到這樣，可以一直等到電影散場還坐在那里等著他。所以，我想

    讓你對陳諶死心，沒想到，你還真的是死心了，但對象卻不是我。顧意，我心里其實很懊悔，果那天我

    直接來找你，是不是現(xiàn)在陪在你身邊的人就是我了呢？……”

    “嘟——”沈言止掛斷了手機(jī)。

    顧意微垂著頭，眸中有了亮光點點。她已經(jīng)顧不上去考慮連奕對她那莫名其妙的情思，她只想著她對陳諶

    相片的預(yù)判是不是錯了呢？但又覺得連奕說的沒錯啊，任何一個活著的男人都不會十年不去找自己心愛的

    女人。

    她一時間又有些心亂，抬頭就看到了沈言止那張清朗的臉，蒼白得似乎更厲害了，顧意心頭又是一絞，張

    口道：“你……你別誤會。我……現(xiàn)在喜歡的是你。但是……”但是連奕那么一提，她心底好像又被人割

    開了一塊小小的缺口，屬于當(dāng)年的白衣少年。

    不行不行……這樣不行，顧意想著想著，濕漉漉的眼睛里便水霧一片。

    “顧意，他知道你有……新男朋友了？”

    顧意皺著鼻子，點了點頭。

    那連奕的用心還真是昭然若揭，但沈言止卻沒有開口。

    顧意趴在他的懷里，心里頭有點委屈地說道：“我是還有些難過，那是因為那個人在我生命里占過很重的

    分量。但連奕說得也沒錯，我早就該死心了。所以，你不要生氣，你果覺得我因為別的男人難過而生氣

    ，你可以打我一頓消消氣?！?br/>
    說到最后，顧意也覺得自己有些無賴，明知道他肯定舍不得打她的。

    沈言止幫她抹了抹眼淚，心頭也是思緒萬端，微有些哽咽地說道：“顧意，你打我一頓吧?！?br/>
    “??？”顧意漆黑明亮的眸子睜了睜，一時有些不明所以。

    “因為我讓你難過了這么多年?！?br/>
    他匆匆忙忙地來到江城，也正是因為心中始終記掛著何同她坦白。他來江城五天，走遍了他們曾去過的

    每一個地方，每經(jīng)過一處，就覺得他身側(cè)站立著一個俏生生的少女，穿著淺藍(lán)色的校服裙子，微微地朝著

    他笑，對一切都不在乎的樣子。

    那時候他心底就涌起了無窮無盡的愧疚：那個小顧意，他怎么就能忘記她是個怎樣的人呢？

    顧意有些迷茫地望著沈言止，他的眸色清明，發(fā)音精確，但她卻有些聽不懂他在說什么了。

    “顧意，我?guī)闳€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