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這一去, 不用多說，林家要丁憂守孝了。

    這不能避免, 林如海也不想避免, 利索的退了下來，這個時候皇上也穩(wěn)固了朝堂，他退下去，也算是恰好。

    他要是身居高位, 兒子是沒有出頭之日的。

    父子同朝為官, 需要避諱。

    他已經(jīng)打算好了, 先守孝, 守孝期滿直接致仕，正好在家教養(yǎng)孫子孫女, 等守孝期滿，元哥兒也十五歲了, 可以下場了。

    林家的喪事辦的很大。

    一般來說，只要子孫有余力，長輩的喪事都不會辦的輕忽。

    林老太太身上有侯夫人的誥命, 兒子是一部尚書、內(nèi)閣大學(xué)士, 兒媳婦是先皇親封的定豐候，孫女還是當(dāng)今的貴妃, 膝下二子一女, 其中一個格外受先皇另眼相待……

    有許多人只憂愁沒有攀上林家的途徑, 現(xiàn)在途徑來了，自然不會錯過。所以林家的這場喪事辦得很體面, 也很風(fēng)光。

    讓京城眾人也為之津津樂道。

    喪事辦完, 一家子就準備扶靈回姑蘇了, 他們打算在姑蘇守孝, 也能避開這個風(fēng)口。

    俗話說得好，新官上任三把火，更遑論新皇登基。

    接下來，可以預(yù)見，京中安靜不了。

    珞玉對此很不舍得，不過她也沒有反對，現(xiàn)在回去姑蘇未必不好。

    在他們出發(fā)的時候很多人來送了，姻親唐家、四阿哥弘歷、云家、謝家……賈家也來了。

    林如海帶著琛玉和元哥兒跟眾人辭別。

    他現(xiàn)在瘦了很多，辦喪事本來就不容易，他還因為太傷心病了一場，瘦的就更厲害了。

    琛玉很擔(dān)心他的身體。

    所以他們一家在路上的日子走得并不快，他也希望能早日送祖母回祖墳安息，但若是太急了，讓父親也倒下了，那更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們這次舉家回去，要在姑蘇住二十幾個月，已經(jīng)提前讓人把姑蘇老宅收拾了出來。

    現(xiàn)在林家人一共有七口人，因為唐婉欣還生了一個小女兒，現(xiàn)在快要滿周歲了，名字叫晴姐兒。

    雖然有人去世家里人會傷心，但隨著時間流逝，人會慢慢走出，一路南下，看著江流上的廣袤風(fēng)光，胸腔中仿佛也多了幾分開闊。

    元哥兒和曦姐兒在路上追問著祖宅的相關(guān)情況。

    琛玉以前還在祖宅那邊住過小半年，是對那邊最熟悉的。

    他們不用擔(dān)心去到那里過的艱難，祖宅林如海一直有派人駐守打理，而且雖然跟宗族的血脈已經(jīng)遠了，但他們這一支官位是最高的，這些年林如海也沒少扶持宗族內(nèi)有天賦的后生。

    一路周轉(zhuǎn)，終于到了，這邊的林氏族人對他們都很客氣，對喪事也盡心盡力，一切妥當(dāng)，林家就閉門守孝了。

    身為兒輩守孝二十七個月，琛玉雖然是孫輩，但長孫也是二十七個月。

    在這里的日子過得格外寧靜，姑蘇比他們官位、爵位高的沒幾個，又因為守孝，不用諸多交際。

    不過該知道的消息照樣也知道，三年的時間可以發(fā)生很多事，比如在他們出發(fā)回姑蘇的時候，雍正就提了提欠銀子的事情，給后來的收銀做鋪墊。

    有一些識趣的，就開始陸陸續(xù)續(xù)的還銀子了，而那些不識趣的，在后來雍正抄了幾個家之后也識趣了。

    如果真是清清白白還好說，滿身小辮子還這樣，那就是找死。

    雍正不比先皇寬和。

    在康熙朝如日中天的甄家也倒下了，這時候距離先皇去世還不滿三年，但雍正已經(jīng)忍無

    可忍。

    他并沒有那么在乎身后名。

    王子騰把銀子都還清了，但王家也被抄家了，他空出來的位置迅速被皇上的心腹接手了。

    至于為什么王子騰會在第二批清算名單上，也簡單。

    他在之前暗地里投了十四，手底下又不太干凈，若不是看在王家祖上和王子騰確實于朝有功的份上，就不僅僅只是王子騰流放的結(jié)局。

    王子騰的妻子就帶著家小，帶著剩下的一些嫁妝舉家搬回了金陵。

    賈家是還銀子比較早的，他們之前就有心理準備，所以賈璉和王熙鳳忍著不舍，哪怕家中傷筋動骨，也把欠銀還完了。

    而且還故伎重施，又抄了一回下人的家，雖然回血的銀子沒有之前多，大頭還是要自己掏，卻也有個好處，就是經(jīng)過了這么一回，他們府上養(yǎng)的下人沒那么多了，每個月固定的支出也減少了。

    從這方面來說，王熙鳳覺得挺好。

    至于體面？

    這個時候顧不得什么體面不體面的了。

    因為還了銀子沒多久賈赦也被入罪了，原因很簡單，因為王二太太之前沒少拿著他的名貼去辦事，其中有不少是越界了的，那時候沒人管，但現(xiàn)在皇上想要管了。

    加上賈赦還強買強賣過別人的東西，鬧出了人命，雖然還了銀子，卻也判了他奪爵流放，只是相對比其他沒有還銀子的人，流放的地方?jīng)]那么遠，年限沒那么長。

    賈璉他倒是沒有做什么太過越線的事，好女色不違法，所以只被關(guān)了一陣，打了一頓板子。

    賈政那邊也沒得個好，王二太太放了印子錢，她還勸過王熙鳳一起放，不過王熙鳳之前從林黛玉那知道一些情況后給拒絕了，那時候王二太太也沒做這個，但分家出去之后，王二太太覺得家中開銷過大，就讓周瑞家的去放印子錢了。

    因為有些收的急，還鬧出了人命，好幾戶人家家破人亡，現(xiàn)在清算，王二太太和賈政一起被判了流放。

    這對于賈寶玉薛寶釵來說，毫無疑問是晴天霹靂。

    他們這一倒下，賈寶玉就成了“頂梁柱”，但他不過是白身，家中錢財不少，但要補償那些家破人亡的人，還要打點，加上被搜刮過，所剩無幾。

    如果不是薛寶釵見勢不妙提前藏了一些東西，就要無米下鍋了。

    王家賈家都倒了，薛家也沒得個好。

    薛蟠入獄了，夏金桂與他合離了，不提薛蟠進了京城后鬧出的亂子，在一開始，他身上就有一條人命在。

    薛姨媽差點把眼睛哭瞎了，薛寶釵也木然，唯一能聊以安慰的，就是兄長還生了侄子，不至于讓他們這一脈血脈斷絕。

    賈家經(jīng)過這么一遭，損失慘重——爵位沒了，家產(chǎn)大部分也沒了，好在其余人沒事，手上也還有傍身的錢財，只要不張揚，日子還能過，爛船還有三分釘。

    賈璉身上還有個捐的五品虛職，還有有權(quán)有勢的姻親。

    比如貴妃娘娘，從禮法上來說，就是他們的表妹！

    而且有的時候，是要對比的。

    榮國府還算好，賈璉、賈寶玉等人還在，寧國府那邊，賈珍摻合的更深，是鐵桿的太子黨。

    他自己身上不干凈的地方又太多，小辮子一抓一個準。

    賈蓉也沒幸免，賈珍死刑，賈蓉流放，秦可卿帶著孩子尤氏投靠到了王熙鳳的時候，就剩下身上的穿戴了，其余的什么都沒了。

    史家也沒好到哪去，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是有證據(jù)的，陸陸續(xù)續(xù)都被雍正給清算了。

    賈史王薛四大家族，徹底衰落了。

    隨著這些老勛貴的沒落，也有一些人嶄露頭角，比如李衛(wèi)，比如田文鏡等等。

    這些消息，云舒瑤他們都知道的很詳細。

    京城中還有林府的下人在，也還有瑛玉、珞玉、云家等人，每隔一段時間寫信，發(fā)生什么相關(guān)的事也寫信。

    他們不說知道的事無巨細，也差不多了。

    一轉(zhuǎn)眼，守孝期滿。

    林如海沒有回京城，已經(jīng)致仕了。

    一連幾道折子上去，雍正挽留了幾次，才答應(yīng)了，還專門得了圣旨嘉獎，而且抬旗了。

    漢軍旗在旗人中的地位是最低的，現(xiàn)在直接去了上三旗的鑲黃旗。

    他退了，琛玉就上去了，年三十四，授從三品京官，且兼內(nèi)閣侍讀學(xué)士，擇日上任。

    元哥兒今年已經(jīng)十五歲了，留在姑蘇準備下場，曦姐兒九歲了，就和妹妹跟著父母去京城。

    離開之前，琛玉也很不舍。

    “父親、母親，我們一塊兒去京城吧?！?br/>
    他不是在這里長大的，對姑蘇沒有那么深的留念，但他舍不得父母。

    林如海揮了揮手：“遲早會回去的。”

    元哥兒表示：“父親放心，我會照顧好祖父祖母的。”

    云舒瑤：“不著急，等公主大婚，我們自然就回去了?！?br/>
    這里說的就是珞玉所出的二公主雅宜，她今年十七歲，已經(jīng)被指婚，但因為雍正不舍，現(xiàn)在還未出嫁，婚期未定。

    弘歷在去年已經(jīng)大婚了，娶妻富察氏。

    琛玉知道勸不動了，只能嘆一口氣。

    父母留下來不是舍不得這邊寧靜的日子，主要還是這邊的水稻良種培育走不開，加上還有兒子要科舉，他們短時間內(nèi)是不會回京城的了。

    云舒瑤：“對了，我讓你帶的東西，別忘了?！?br/>
    云舒瑤借著培育良種，沒少從海外搜集種子和書籍，這幾年她砸下的銀子更多，甚至還自己培育了人手出海。

    從海外帶回來的種子讓人驚喜的不多，但那些書籍和一些精巧的器物也足夠讓云舒瑤驚喜了。

    哪位上過歷史課的人不會為了那百年屈辱心中憋屈不平？

    云舒瑤是做不到的。

    現(xiàn)在這情況，對她來說簡直是得天獨厚。

    若是能讓皇宮里的人看到遠在西方的國家是怎樣的狀態(tài)，意識到那邊的威脅，就不會閉關(guān)鎖國，安于享樂，以至于造成那樣的屈辱歷史。

    所以她搜集到的一些東西，轉(zhuǎn)手就會送進宮里去，給珞玉和外孫、外孫女“解悶”。

    什么時候都怕不了解，導(dǎo)致妄自尊大。知道天地的廣闊、知道大清只是偏居一隅，并非世界中心，是好事。

    這些東西還是琛玉和兒媳婦一起幫著收拾出來的，還自己做了翻譯和整理，自然知道里面的內(nèi)容，他們是最早被影響的人。

    尤其是兒媳婦婉欣，對她影響很大。

    她在學(xué)習(xí)外語這方面非常有天賦，現(xiàn)在已經(jīng)能自己獨立翻譯一些書籍了，大部分都能翻譯出來。

    所以她知道了外面有許多個國家，在那邊的國度，有不同膚色的人，有貴族有平民，還有女王！

    還有那許許多多精巧的物件！

    雖然很多東西她欣賞不來，但有些東西她也覺得很好用，比如香料、香水、鐘表、玻璃。

    而這玻璃，他們已經(jīng)自己研究出來了，雖然還不完美，沒有西方來的平整透徹，卻也不錯，慢慢改進，日后未必比不上海外來的。

    這是琛玉主動說想試試，琢磨

    出來的，已經(jīng)決定等到了京城后就獻上去，他們已經(jīng)吃了一波，足夠了。

    林家自己吃不下這么大一塊蛋糕，錢太多了，就是一種累贅，不如獻上去換別的恩典。

    當(dāng)今是個賞罰分明的，不用擔(dān)心會吃虧。

    琛玉：“母親放心，不會忘的?！?br/>
    他們坐船北上了，沒多久，就有家信送回，跟著家信一塊到的，還有讓人意外的來客——四阿哥弘歷。

    他身著青衫，身上沒有皇家標(biāo)識的穿戴配飾，看上去就是一個普通富貴人家的公子哥，頂多就是人長的好看了些、氣度出眾了些。

    這是……微服出行？

    林如海和云舒瑤都是眉心一跳，他出門，皇上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