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是有人還對他這位并不受寵甚至于從未見過圣顏的方晉皇室最小的皇子有所知悉,但昭遠帝的那句話實在不好搭,一時間臉上紅的紅,黑的黑,一時之間,竟無人來為昭遠帝解惑。
誰家孩子?天家之子。
荒野之地?的確,這晟霄宮算得上這皇宮里比之冷宮還要偏僻的地方,荒草叢生,雜蟲遍地,就連宮內(nèi)的三處殿宇也已年久失修,磚瓦糟漏,如今也只剩下九皇子的住處還能避避風雨。
昭遠帝身后,知曉晟霄宮以及這里的主子的官員,紛紛搖頭側目,好歹也是皇家的血脈……
被青梅和白雪洗過腦之后的九皇子,卻是不識荒野為何的,讀過了《八十縣志》的他深知遠在那道宮門之外的世界大多數(shù)人過著什么樣的生活,他的這幾間大房子還可度日。也有書中曾提到,這座象征著方晉至高無上的權力與地位的皇宮,是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一窺盛景的地方,那時他天真的想,哪怕居于一角,他也是幸運的。
“小皇子,小皇子,皇……”疾尋出來的白雪見著被摔在地上的九皇子,心下一緊,再一抬眼,卻見今上的帶刀行走侍衛(wèi)祝九跪在馬前,而她家小皇子心心念念的父皇正坐于馬上,好整以暇地看向她,白雪一驚,雖不明就里,卻還是慌忙跪在了小皇子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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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這又是哪個皇子,誰來給孤說清楚?”昭遠帝將白雪的話聽了個明白,當即便陰了臉,普天之下,除了他這幾子,還有哪個敢稱皇子的?更何況在這深宮大院里。
目光灼灼燒在眼前這個將將夠到他身下這匹抱月駒前腿的孩子,面色泛著些許青黃,細看之下,還是能揪出幾分那人的影子來。令他訝異的是,前有天子威嚴,后有三軍震懾,身處泱泱眾目之下,這般小人兒卻是聲色不動,只余一雙眼暗藏冷光,仿佛人在局外。
昭遠帝攜來的一個已有花甲之齡的禮官顫顫巍巍下了馬,撩起袍子貼著那侍衛(wèi)而跪,緩一揖手,聲色蒼老,道:“回皇上,這是您的第九子……”
這件事解釋起來費了好一番力氣,聽的九皇子這個當事人也是云中霧里。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再不喜歡,也不能失了皇家的身份體統(tǒng),這破落的晟霄宮是不能再住了,昭遠帝大手筆一揮,另賜了一處宮殿。
他只知道他有個素未謀面的母妃,卻不知他這母妃在他父皇那兒只剩了厭惡痛恨,不僅廢了母妃一雙腿,還將這晟霄宮變成了這朱門內(nèi)的第二座冷宮,以致于在生下他后體態(tài)過虛,天氣又劣,加上根本無力求醫(yī),藥石罔及,最后竟是生生在這晟霄宮內(nèi)痛死過去的。兩廂落差太大,饒是他心性早熟,也不過只是一個幼齒稚兒,這才見了盼了七年的父皇,卻得知自己的母妃不是父皇所愛,甚至深為痛惡,自己也不是父皇所期待的孩子。原來,這七年渴盼,不過是他一個人,一場童稚的夢罷了。
母妃為他縫的小衣被他珍藏在了青梅和白雪二人都找不到的地方,母妃為他抄的那些國書奇志,他讀了一遍又一遍,磨到紙糜墨散,他只憾,這晟霄宮中竟是連母妃的像也沒有一張,叫他這七年來夜夜夢中都不能與她團圓……
卻原來,那不過是母妃剛走時,某人的一道肅清邪晦的旨,就這樣將所有的映像都付之一炬。就是現(xiàn)在,他的面前,同樣給了他生命的男人,卻是間接奪了他母妃生命的兇手。
他那癡傻了一生的母妃,是否直到最后一刻,還哭求著那個讓她愛了一生的男人能來見她一見?為他們剛剛出世的孩子取個意頭將好的名字?
天下間最苦的毒藥,莫過于這個男人最后的那一句之言:與你結這十年之緣,恨不能刮骨挖心,只求當日錯過擦肩。
明知是毒,卻是任憑肚爛腸穿,也要含下一口,苦了嘴,苦了身,也苦了心。
可笑他竟還以為他的父皇勤忙政務,對待各位皇兄也是這般,不得親近的,卻是這偌大的皇宮中只有他,雖貴為皇子,卻不如一個奴才,連名字都還沒一個……
“‘九皇子’?誰稀罕?呵呵呵,哈哈,啊……”
不想這一直未曾吭聲九皇子突然換了臉色,卻不是為答謝天恩喜,而是狂中帶怒,瘦小的身軀里似是積了過于龐大的力量。當下便蹬起了被摔麻的腿,氣勢生猛,腳下的步子卻是踉蹌顛簸,一步一步,也不知什么時候就要倒下,竟沒再回頭,終于,晃進了晟霄宮的大門。
“吱呀?!币宦?,始終等不到昭遠帝命令的軍臣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介七歲小童,怒拂圣恩。
這一朝天子,滿朝臣,庶領三軍,都被關在了這破舊的宮門之外,白雪顧不得宮規(guī)禮數(shù),直跑向大門處,雙手不停拍打著,“小皇子,小皇子,您把打開門開,奴婢求您了……”白雪心里害怕極了,小皇子在胎里便落了病根,心臟脆弱得緊,是萬萬受不得刺激的。
在場的其余人被這一幕驚得大氣都不敢出,主子任性尚有血脈可保命,可奴才也任性,這得幾個腦袋才夠砍的。
出乎意料的是,昭遠帝面上出奇的平和,緊接著就下了兩道旨意,一來修繕晟霄宮,二來則是一道密旨,告于親信近侍祝九,叫旁人探究不得。
有人嘆,終究還是這孩子的父親,骨肉之情總歸難以割舍,也有人駁,皇家哪有父子親,轉眼,不過權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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