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邦再一次醒來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城南郊區(qū)一帶現(xiàn)在比較安靜,因為現(xiàn)在是工作時間。這里的人們大多比較貧困落魄,辛勤工作是保障溫飽生活的唯一途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經成為人們的一種習慣。
郊區(qū)的人本就不多,地域也比較荒涼,大家都選擇到城北的工業(yè)區(qū)去工作,做一些機械維修,礦石篩選,更高端一些的也就是簡單的樞動裝置的裝配工作。
穩(wěn)定的生活作息和規(guī)律的朝九晚五工作時間,是城南郊區(qū)為數不多的比較正常的地方了。
難怪陸邦這種經常日夜顛倒的瘋狂的作息時間會讓韋恩大媽發(fā)狂了。
陸邦在房間門口的一個破舊的籠頭下面洗了把臉算是告別了疲憊和困倦。他下樓經過一樓的廚房時,餐桌上堆放著幾個樣貌丑陋的干面包,陸邦就擅自拿了一些,邊走邊吃。
陸邦的食量在同齡人里面算是比較大的,不過韋恩大媽的這些面包里面參雜了一些粗糧,在口感香甜之余,也比較容易果腹,只不過韋恩大媽做事比較大手大腳,所以這些面包的賣相就比較寒磣了。
走出廉租房,陸邦慢慢朝著萊恩郡西城區(qū)走去,這里距離西城區(qū)路途遙遠,不過陸邦身體好,步伐矯健,倒也不在乎這些。
很快,陸邦到了城南郊區(qū)除了廉租房之外,他來的最多的地方。
黑市。
黑市就是不合乎格里姆王國經濟貿易法規(guī)的地下市場。
國家法規(guī)上是不允許黑市存在的,但是因為黑市里面可以逃避國家的稅收,可以販賣很多違禁品,還可以走私一些高傷害的武器,這樣就帶來了許多可觀的利潤。于是黑市就有了存在下去的意義。
現(xiàn)在是下午一點左右的時間,黑市里面靜悄悄的,只有幾個負責場地衛(wèi)生的工作人員在打掃,讓人很難想象每個周六周日晚上這里的場面有多么火爆,大量的不法交易都在這里進行。
這個黑市的造型就像一個巨大的洞穴,據說原本這座建筑被建造起來是作為一個樞動車車站而存在的,只不過現(xiàn)在萊恩郡的大部分經濟貿易區(qū)和城市的規(guī)劃中心都向城東和城北一帶進行發(fā)展,所以樞動車車站也隨之搬遷,這個功能單一,造型過時而簡陋的候車大廳被閑置除了,成為了黑市場地的完美選擇。
樞動車是星洋大陸非常常見的交通工具,它是以星辰寶石的能量作為動力的。把星辰寶石經過加工,成為動力樞紐,然后通過各種運作方式進行利用,比如熱能轉化蒸汽,比如電能樞動位移,還有很多新型的能量牽引動力等等,這種利用星辰寶石作為能源的供能方式統(tǒng)稱為動力樞紐推動作用,簡稱樞動力。
這個廢棄的樞動車站曾經也輝煌過過,給萊恩郡和城南郊區(qū)的人民帶來了熱鬧和繁華,但是陸邦來到萊恩郡的時候,那時車站搬遷差不多已經有二十年的年頭了,所以陸邦無法想象當時城南郊區(qū)有多么的繁華。
當然陸邦不需要這樣的繁華,在這五年的時間里,他已經習慣了在這個看似陳舊,混亂,甚至有些瘋狂的郊區(qū)生活,因為這里沒有多少人在乎那些除了生存以外的東西。
萊恩郡是一個富庶的大城郡,但是在萊恩郡的城南郊區(qū),卻依然隨處可見各種悲涼的畫面。人們經??梢钥吹缴〉男『⒑宛囸I的老人無力地躺在街邊,城南郊區(qū)的居民偶爾會對他們進行救濟,但是并不會接納他們的全部。
這個地方本身就是一副滿身瘡痍的病態(tài),又有什么能力可以拯救這么多可憐的人呢?
既然萊恩郡大大小小的福利院已經不愿意接受這些沒有多少希望的人,那么城南郊區(qū)的居民能夠給他們一餐半頓的果腹之物,已經算是很仁慈了。
有些時候,萊恩郡政府的人會來這里驅趕這些流浪的人們,說他們得了傳染病,需要將他們驅逐出萊恩郡的境外。
這些傳聞都是騙人的謊言,目的是為了讓人不對他們產生憐憫,讓他們去自生自滅,可要知道,城南郊區(qū)的這些茍延殘喘的賤民,又能有多少心氣神去同情別人呢。
陸邦不止一次懷疑,當時自己流落在街頭的時候,為什么韋恩大媽會救自己呢?恐怕是因為看到陸邦的臉色除了悲傷之外,還算是健康富有生命力的吧。如果那天沒有人理會陸邦,那么他現(xiàn)在的命運會不會就和那些被驅逐的可憐的人一樣?
生存這個問題對于有些人來說根本就算不上是個問題,但是對于另外一些人來說,卻是他們要付出全部來換取的珍寶。
如果非要說在城南郊區(qū)除了生活之外還有什么東西值得這里的人去惦記,那就是夢想。
就在韋恩大媽的那一間廉租房旁邊,有一家小型的五金店,它的老板叫做費舍爾。
費舍爾的長相看上去兇巴巴的,左手是殘疾,據說是因為以前在工地里發(fā)生了一次事故,所以他后來只能靠攢下來的工薪在這里開一個小店維持生計。
他的夢想是做一名出色的表演家,要是能夠在萊恩郡貿易區(qū)的豪華劇場開一場屬于他個人的戲劇秀,那就最好了。他最喜歡的戲劇橋段是賽賓斯公主的假面騎士,陸邦倒是聽說過這個戲劇,講的大概是一個叫波諾的騎士為了自己喜歡的公主而獻出生命的故事。
可陸邦卻不是很懂這個故事,可能這種情情愛愛的東西對于現(xiàn)在的陸邦來說還很難理解,陸邦的母親在生前曾經和他說過,這個世界上的女人,除了老媽之外都是可怕的惡魔,所以陸邦一般很少和女孩子打交道,更加不明白所謂的浪漫和愛情是怎么一回事,在別的孩子十歲的時候,幾乎都已經開始和同齡的異性朋友相互玩耍,甚至情竇初開,而陸邦似乎對自己的寶石加工作業(yè)更加感興趣一些。
斷手費舍爾總是喜歡在晚餐過后,在小店的門口喝點清新的綠茶,然后哼上幾句小曲,特別是當他唱起勇敢的騎士英勇殺敵的時候,情緒會非常激動,即使唱破了腔調也渾然不顧。
費舍爾的年紀大了,身體又殘疾,唱的也不是非常優(yōu)美動聽,所以大家都覺得他的夢想很難實現(xiàn)。但沒有人敢嘲笑他的夢想,因為費舍爾的嗓門和韋恩大媽幾乎可以一拼,這也得益于他多年以來一直堅持練習嗓音的緣故,而且他罵人特別狠,總是喜歡用最骯臟的字眼,來羞辱他看不慣的人:什么狗雜種,婊子養(yǎng)的,賤種之類的。而且費舍爾還經?!皢柡颉眲e人的家人,讓人聽了很不舒服,又拿他沒辦法,所以最好除了去他的店里面買東西之外,不要去招惹他。
在他唱起戲劇的時候,除了他的那只可憐的短毛貓之外,基本上沒有別的聽眾,當然了,如果費舍爾唱的興起,周圍的人就不得不被迫成為他的“聽眾”了。
在距離黑市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噴泉雕塑,上面雕刻著一個手捧南瓜的丑陋妖精,這個妖精的其中一只腳已經斷了,南瓜也缺了一個角。
噴泉旁邊有有一間大型的旅館,旅館的主人是個胖胖的大叔,巧合的是他也是個殘疾人,也有一條腿瘸了,很多人懷疑他旅館門前的那個妖精的雕塑就是被他自己弄壞的,要不然怎么會都是左腳出問題呢,不過到底是不是這樣就無從得知了。
陸邦現(xiàn)在正在經過那個噴泉和旅館,今天和往常一樣,有悠揚的樂曲從旅館里面飄出來,音符非常簡單淳樸,卻讓人聽的很舒心,就像走在鄉(xiāng)間小道,一股濃濃的輕巧和歡樂從樂曲一直涌到心頭。
這個旅店老板的夢想是做一名出色的豎琴師。
比較奇怪的是在格里姆王國,想學彈豎琴的一般都是女孩子,所以這個叫做譚耶的旅店老板經常被人笑話,不過相比于費舍爾,譚耶的脾氣就要和順的多了,他和幾乎每一個城南郊區(qū)的人都很合得來,別人的嘲笑也沒有改變他的決心。
或許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成為一個合格的豎琴師,只要是稍微復雜一點的曲目,他的樂感和節(jié)奏就容易出問題,但是這并不影響他日復一日的練習,然后在茶余飯后給大家?guī)硪恍g快的曲子。
陸邦很喜歡譚耶的曲子,比較簡單,卻可以讓陸邦想起以前他和父母一起在更南方的一個鄉(xiāng)村生活的日子,那個時候鄉(xiāng)野間的道路上總會傳來類似的樂曲,不同的是那里的人們更習慣用口琴或者風琴來演繹這種熱情而快樂的旋律,豎琴的音質有些過于慵懶和輕柔,用來表達這種歡快的感覺似乎不是很貼切,不過陸邦現(xiàn)在能夠聽到這樣的樂曲也已經很滿足了。
這就是城南郊區(qū)的居民,雖然被生活壓迫的有些吃力,但是依然不放棄自己的夢想,每個人都會因為有夢想而變得了不起,哪怕是多么卑微的人也一樣。
住在韋恩大媽的廉租房對面,有一個叫做帕莫的小男孩,他的夢想是長大了能到萊恩郡的貿易區(qū)中心開一家屬于自己的面包房。
他偶爾會自己動手做一些面包,不管是味道還是造型,似乎都比韋恩大媽的粗糧面包要更勝一籌,韋恩大媽平時很不待見這個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在做面包這方面勝過了自己。
而如果有人往郊區(qū)的東面走,那么在快要走到盡頭的時候,應該會在路口碰見一個骨瘦嶙峋的老家伙,他非常熱衷于下棋,各種不同種類不同規(guī)則的棋他都會下,而且棋藝極為精湛。他經常和別人切磋棋藝,他的夢想或許就是成為一個偉大的棋手吧。
陸邦在城南郊區(qū)五年的時間,大部分日子都是躲在廉租房里面折騰自己的作品,在這一帶認識的人也不多,但是在他認識的人當中卻已經有那么多一直在堅持自己夢想的人。陸邦經常聽到韋恩大媽對自己的女兒說,做一個人一定要有自己的夢想,不然渾渾噩噩在世上一輩子,就白過了。
陸邦很喜歡這種平淡中堅持著努力讓自己變得不平凡的感覺,這種感覺讓他向往。
如果陸邦的父親和母親都在世的話,陸邦的夢想或許是成為一個偉大的工匠?又或許是成為一個強大的拓靈?現(xiàn)在的他已經無從得知。
寶石工匠是父親一直在追隨的道路,而拓靈是母親始終在守護的道路,反正不管選擇哪一條,只要他們兩個能夠一直陪伴著自己,陸邦就會堅定地走下去。
而現(xiàn)在,陸邦的生命中已經充滿了痛苦和仇恨,堅持夢想對于他來說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如何走下去,看著別人堅持自己的夢想,他甚至覺得有些迷茫。
陸邦一邊走著,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周圍的狗尾巴草,這種野草在以前陸邦居住的鄉(xiāng)村也有很多,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
走著走著,狗尾巴草的植被區(qū)域快要消失了,說明陸邦快要進入萊恩郡的西城區(qū)了,這一片是萊恩郡比較富饒繁華的居住區(qū)。
陸邦回頭看了一眼城南郊區(qū)所在的區(qū)域,似乎有些惆悵和憂傷,在這里一直呆了五年,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慢慢融入到這個原本不熟悉的地方了,這里的一切似乎都那么自然。
但這并不是一件好事,這種熟悉的感覺會讓陸邦產生猶豫和躊躇,而他現(xiàn)在不需要情感,因為他馬上要去做一件事情,這件事情很有可能會讓他丟掉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