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晏書白不肯放約,她也勉勉強強地應(yīng)下了。
微雨山莊經(jīng)難民一番剽掠,又荒廢數(shù)月一時半會兒住不了人,昭王府她卻是不愿再去的,可總是待在魏家老宅也不是個事兒。
魏家茅屋不大,主屋三間房,堂屋正中,左右兩間居室,原先是魏識和老爺子一人一間,如今老爺子住的那屋現(xiàn)在住著沈之瑜和姜姒,魏識和晏昭則是住在魏識原先的屋子,還有個做飯的灶房,后面還有個馬棚。
汲庸堂則是住著石頭、阿滿和老頭,白天的時候,玉奴帶著兩個蘿卜頭來到魏家,入了夜再將人送到汲庸堂。
這般卻是有些將就。
如今京城派兵安置那些四處剽掠的難民,發(fā)現(xiàn)了疫者則會將人送到京郊的癘所,只是京城依舊戒嚴,出入盤查分毫不懈。
倒不如先前那般亂了,情狀好了許多,只是疫亂和四處剽掠的難民擾了農(nóng)人侍弄田地壞了收成,微雨山莊春播的數(shù)百畝農(nóng)田都荒了,各州郡也短糧。
晏君御征集天下醫(yī)者匯集京都共探治疫之方,卻久未有成效,只能防不能治,是以近來癘所中匯集了許多身染疫病之人。
癘所之內(nèi),每日專人掃灑,用藥蒸熏疫者的衣物,且有專人定期給患者供湯水藥物,吸引了不少染了病的人。
人若是有了希望,戾氣減損,整個盛京城猶如撥云見日之夕,寧靜而平和。
姜姒與晏昭回到了那一方山野庭院,遠遠地姜姒便聽見了阿滿和石頭的笑聲,兩個蘿卜頭一見到姜姒,便眼眸發(fā)亮,撲到跟前。
阿滿的小臉紅撲撲的,說話奶聲奶氣:"姐姐,糖好甜呀。"
庭院之中擱著幾方紅漆箱籠,石桌上放著精巧的食盒,阿滿嘴角沾著糖漬,就連石頭嘴角也有膏屑,看到憑空多出這么多東西,姜姒有些疑惑。
石頭黑瞳發(fā)亮,語速極快:"荀玉哥哥讓人送來了許多東西,還給我和阿滿買了飴糖和糕點,姐姐你也嘗嘗!"
這是石頭和阿滿從未嘗過的好東西,只覺世上再沒有比這還好吃的東西了,迫不及待地想要姜姒也嘗嘗。
阿滿兩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著粉白軟糯的芙蓉糕,遞到姜姒跟前,圓溜溜地眼睛里滿是希冀:"對啊,姐姐你快嘗嘗可好吃啦!"
這芙蓉糕于姜姒而言,算不得什么稀罕之物,她才來到微雨山莊時,嬤嬤寵慣她牙都吃壞了,常吃則膩,即使姜姒近來未曾吃到什么好好吃的,口中寡淡,見了這芙蓉糕也并未起食欲,只是看著小家伙亮晶晶的眼眸,不忍拒絕。
迎著兩小只的眼光,笑著啃了一口:"真的很好吃呢,謝謝石頭和小阿滿!"
姜桃花眼彎成月牙模樣,鼓動著的腮幫粉嫩,看得晏昭心中微暖,唇角輕勾。
吃了糕點,姜姒回眸看向荀玉,指了指擱在庭院之中的箱籠,不知里面裝得是些什么。
晏昭眼眸帶笑,如溺星海:"里面都是小姐慣用的物件,諸如簪釵衣物,脂粉香膏。"
他讓裴讓打發(fā)了一直在茅屋附近的成玉之后,便派他回到京城昭王府取了姜姒常用的衣物。
這幾日姜姒穿的衣裳都是沈之瑜的,有些不合身,外衫還能將就,內(nèi)里小衣卻是不能,頭一回她是在洗浴之時一同洗了,再擰干穿上。
即使是夏日也不免寒涼,沈之瑜又用衣衫給她縫制了一套小衣將就著換,這些是姑娘家的小秘密。
只是晏昭心細如塵,又時時刻刻在意著小姑娘的舉動,哪里不知她入了夜悄悄清小衣將其晾在房屋的窗前,在這里居處不便,他才想著要小姑娘回到京城。
可今日他提及此事,小姑娘眉眼郁郁很是不樂意,晏昭答話之間心中思索。
他如今已經(jīng)在此地停留許久,南地的災(zāi)情還需他處置,再耽擱不得,好在小姑娘總算消了退婚的心思,安撫了父皇母妃,再把姜姒安置好他需即刻返回南地。
只是姜姒不愿回到昭王府,他很明白小姑娘在別扭什么,左右即是來哄她的,索性哄到底叫小姑娘再不起退婚的心思。
箱籠共有三口,晏昭全數(shù)將其抬進了姜姒如今與沈之瑜同處的屋子,再出來則是頗為嫻熟地拿著魏識砍好的柴薪前往下屋,兩個姑娘都喜潔,每日都會沐浴,這幾日晏昭與魏識日日燒水。
沈之瑜坐在房屋中臨窗的木桌旁,眉眼彎彎看著姜姒歡歡喜喜地挑著自己的衣衫。
能有衣裳可換是姜姒這幾日最為開心的事情了,日薄西山便準備洗浴,好換上自己原先在昭王府所穿的衣衫。
翻到箱籠內(nèi)側(cè)的荷粉細綢帕子包著的東西,眼眸疑惑慢慢翻開,臉上卻是騰地紅了。
是她的小衣。
姜姒原以為只會有些衣衫可換,未曾想荀玉這般細心,知道她如今最為緊迫短缺的是小衣。
可這實在太叫人難為情了。
沈之瑜見小姑娘臉上泛紅,頗有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她與晏昭都極有默契地絕口不提兩人相識,只當是陌路人相處,本就萍水相逢,往后也不會有什么交集,提了也沒什么意思。
原先在南地之時,晏昭是如玉臨風(fēng)的端方君子,處事極有章法,從容沉穩(wěn),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叫人琢磨不透。
與姜姒一道的時候,總會顯出幾分叫她驚異的慌亂和無措,眼眸時時凝著她,她想殿下應(yīng)當是很喜歡姜姒,連她都極喜歡這個明媚靈動,嬌憨可愛的小姑娘呢。
晏昭確是很喜歡姜姒,這種喜歡是由淺而深的。
"阿瑜姐姐,還有香胰子呢,待會兒洗浴你也用用啊!"
姜姒眼眸亮晶晶的,這箱籠之中有一箱全是各式衣衫釵環(huán),一箱則是脂粉香膏、姨子、篦子之類常用的東西,最讓姜姒欣喜的是,還有一條蠶絲薄褥和一方軟枕。
姜姒認床,魏家的木板床又硬,輩子也厚,夏日夜晚蓋著熱烘烘的,可若是不蓋又得喂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