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璟妧見嚇唬的差不多了,伸手拍上田驊的肩,語重心長道:“田叔,少年終究會長大,會分辨利害關系,會練就一副鐵石心腸。他們不是變得冷血了,而是真的成長了?!?br/>
田驊作為看著鳳璟妧長大的老人,聽到她這樣說,不禁老淚縱橫。
孩子終究會長大,這是他們這些長輩的不是。
看著清冷孤傲的鳳璟妧,田驊嘆一口氣,拍拍鳳璟妧的大臂,點點頭道:“是啊,孩子長大了,我們這些老家伙,合該欣慰?!?br/>
鳳璟妧微笑。
“田叔,我不希望做我父親那樣的將領?!?br/>
田驊不解看向她,就見鳳璟妧輕啟朱唇,緩緩道:“他守成有余,進取不足?!?br/>
放眼看去,身穿皮草的將士們身陷烈火,濃煙滾滾,已經有焦味傳上來。
百納奇在嘶吼,但是璟妧聽不到。
“北蠻多年侵擾我大魏邊境,祖父打怕,可是故態(tài)復萌是不需要時間的?!?br/>
“他們只需要一場不降瑞雪的青黃不接時期,便可以大舉揮師南下,奪掠我國百姓?!?br/>
“父親只是守著現(xiàn)在固有的疆土,或者還想著將失去的城池重新奪回來,但卻沒有開疆拓土的打算?!?br/>
她看向田驊,眸光明亮,野心毫不掩飾。
“將軍,你看看你身后的戰(zhàn)士,看看他們現(xiàn)在的表情?!?br/>
田驊順著她的話看過去,只見所有士兵都直勾勾地看著底下掙扎的人,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興奮與痛快。
那是大仇得報的輕松與快意,是想要將這些人拆吞入腹的恨。
田驊明白過來。今天的這場仗之所以如此落幕,為的就是要將這些將士們的不甘喚醒。
鳳璟妧殺的哪里是北蠻,分明是人心!
“將軍,你覺得,他們想不想開疆拓土?他們想不想用前世絕無的功勛,來洗刷前日身上背負的屈辱?”
田驊沉默。
鳳璟妧說的是對的,一鼓作氣,再三而竭。
若是能順應軍心,收復疆土絕不是問題。鳳帥確實是太過保守了。
見他神色有所松動,鳳璟妧不再多說,轉身下了山。
她吩咐青竹留百納奇一命,畢竟養(yǎng)寇自重確確實實是一個自保的好手段。
經過這些事她看得很清楚了。
皇家,終究不是她的家,鳳家才是生養(yǎng)她的地方,才是她真正可以為其舍棄一切的。
她雖然是皇室的郡主,但這個封號也不過就是皇帝為了拉攏齊國公府給的“賞賜”。
現(xiàn)在她的舅舅是皇帝,但皇家冷血,真到了那時候,鳳家也是該舍就舍。
天家無情,她只有比天家更無情才能立于不敗之地。
辰時過了半個時辰,凹地已成一片廢墟。
百納奇的副將還帶人守在回峰山后山,想要進山卻被前面的景象擋住去路。
青竹將半死不活的百納奇捆綁好交給甲一,自己跟著鳳璟妧離去。
“百納將軍,好久不見!”
甲一一手便將身軀威猛的百納奇提溜起來,看得眾人驚訝不已。
這位也是深藏不露啊,郡主身邊果然是高手如云。
剛剛打了勝仗的士兵們都朝著甲一看去,眼神里帶著濃濃的艷羨崇拜。
要是也能有人家這樣的好身手該有多好,要是也能跟在郡主身邊又該有多好。
現(xiàn)在鳳璟妧在他們心里,已然成了不可詆毀的神女。
一來就帶領他們打了一記回馬槍,狠狠將他們這些日子受的委屈掃劫一空,他們心中現(xiàn)在是說不出的痛快!
田驊看一眼滿是灰燼的凹地,再仰頭看向被煙熏黑了的穹頂,伸手摸了摸因為煙熏而有些疼痛的喉嚨,最后垂下頭,對著被甲一制在手上的百納奇說道:
“百納將軍,沒想到,那日在狼出山你將我斬下馬來,現(xiàn)在卻又被我踩在腳下?!?br/>
百納奇艱難地睜開眼,冷“呵”一聲,聲音艱澀地道:“田將軍,你是命好!不然鳳仲甫哪里會死,該死的是你才對!”
聞言,甲一桎梏他的手猛然一緊,深沉的眼里有什么情緒破裂而出。
難道鳳帥的死,另有隱情?
甲一忍不住抬眼去看田驊,卻見他憤怒到了極點,面上卻看不出絲毫慌亂或者心虛的模樣,當下放下心來。
田驊握了握拳,忍住將百納奇拽起來狠揍一頓的心情,沉著聲音道:“若非是你們設下奸計!故意派人引誘!我們又怎會上當?!”
他氣憤無比,看著百納奇咧開的嘴角更是恨不能猛踹幾腳。
但他也記得鳳璟妧吩咐的話,留著百納奇與他的副將談判,能全身而退才是最要緊的。
田驊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著從未變過臉色的甲一道:“還請這位兄弟將他帶到后頭去?!?br/>
甲一微微頷首,極是粗魯?shù)刈е阕吡恕?br/>
他們只有不足兩萬人,而對方在后山還有兩萬大軍在等著。
雖說是旗鼓相當,但照著鳳璟妧的話說就是,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兵少將寡,每一位戰(zhàn)士的力量都應該用在最合適的地方,發(fā)揮出最大的效果。
更何況戰(zhàn)士不僅是力量更是一條條人命,身后是妻子爺娘,必須珍視。
鳳璟妧將場地留給田驊,是想要他自己解決這場仗。
也是威風凜凜的大將軍,要是不能在第一次重出的戰(zhàn)爭中立穩(wěn)腳跟,只怕是會對他的威信有影響。
到了鳳璟妧這個地位,她已經不在意這些邊邊角角的功名了,她要的,是不世之功。
此次出軍,田驊跟隨鳳璟妧,田治帶領三軍分兩路去劫糧草,整座空蕩蕩的大營由孟慈看守。
“將軍!郡主養(yǎng)的大白虎回來了。”
孟慈正在寂靜無聲的大營里來回踱步,心里想著前方的戰(zhàn)事,他總覺得這場仗來的太蹊蹺,卻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對。
現(xiàn)在聽到自己的屬下前來稟報,腳步一頓,折身回去。
“郡主沒帶著它嗎?”
小兵搖搖頭,“屬下不知,只是方才屬下遠遠看著,就是郡主養(yǎng)的那只白虎,它背上還有東西,看起來竟好像是人?!?br/>
孟慈一驚,下意識就以為前面敗了,涼氣入肺,涼的他心肝疼。
“那人可是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