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橋幫的堂口雖不是位于揚州鬧市,卻也不算偏僻,就在瘦西湖旁不遠,段譽亦曾在那里小住了幾日,算是輕車熟路。故而三人走了不過幾里,便到了虹橋幫堂口的宅院所在。
這虹橋幫雖然在江湖中名聲不顯,倒是不愧為整個揚州數(shù)得出的幫派之一,只看這占地數(shù)里的諾大宅院就可知道。段譽三人本是一路閑聊而來,期間陸無雙便把自己一家與李莫愁的恩怨俱是說給他聽,待到三人立在那宅院的大門外時,這段恩怨也是差不多講完。
段譽聽了陸無雙的講述,心中不知怎地,復雜異常,滋味百生,正在猶豫自己是該緘口不言還是勸慰幾句,卻聽得旁邊程英說道:“咦?這么大的宅院怎么如此安靜?”
段譽和陸無雙一愣,再側耳傾聽,卻是真的沒有任何聲響!段譽心里奇怪,此時天色尚未全黑,正是初掌燈燭之時,按道理來說也不該如此靜寂,更何況他是見識過這虹橋幫一眾好漢的熱情,每日這時他們俱是該在院中飲酒作樂,大聲吵嚷才對??!莫不是都在內堂舉行什么幫眾大會?
段譽這么心里想著,就聽陸無雙道:“是啊,表姐,諾大的幫派竟連個看門之人也是沒有么?”陸無雙這么說卻是并非有意陰損,一來她本就心直口快,二來由于李莫愁的關系,她雖口中說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卻也始終未曾在心里將這虹橋幫眾看作什么好人!
但說者無心,聽者卻是有意,段譽和程英聽了這話,對望一眼,心里均是“咯噔”一下,不會是出了什么事故吧?再一看四周環(huán)境,靜寂無聲,除了他們三個便沒有任何行人,幾丈之外就是黑漆漆的一片,當真有點悚然的意味!
段譽暗道一聲“千萬不要真的有事……或許人都出門去了罷”,便上前一步,扣響了大門。
“噔噔噔……噔噔噔……”
段譽扣了數(shù)響,竟是無人應答!三人心中俱是有些驚恐,程英陸無雙兩女更是在無意中貼近了段譽的身體。其實也怪不得他們有些膽小,古人對于鬼神之說都是深信不疑,如此環(huán)境之下,要做到絲毫不去亂想什么,怕是有些困難。
段譽感覺到身后清晰可聞的少女幽香,心中有些慌亂,動作僵硬的再次扣了幾下大門之后,還是聽不到任何聲響,便知道不管里面出了什么事情,他們三個也不能再這樣等待下去,自己雖不怕死在惡鬼的利爪之下,卻是怕暈倒在身后的香懷之中……于是不再猶豫,手上運力,只聽“咔吧”一聲,里面的門插斷成兩半,大門也自是開了!
可待這大門開了之后,段譽三人卻是見到讓他們一生都難以忘掉的一幕!準確的說,是一場慘案!
只見正院之內竟有七八個人或躺或扒的倒在地上,身上俱是血跡斑斑!有的背上數(shù)十條傷口,有的胸前空了一個大洞,有的沒了一只手臂,有的竟是斷了雙腿……更有一個穿成看門人模樣的尸體正倒在段譽的腳下、大門之內,看樣子只差一步便能逃出生天,可就僅僅是這一步,竟……竟讓他沒了頭顱!
看到這等慘象,陸無雙“啊”的一聲驚叫,程英亦是用手緊捂張大的小嘴,而段譽卻是完完全全的愣在那里,睜大了自己的雙眼,心中充斥了對這景象的震撼!
“回來!”卻是段譽大叫一聲,吼住了正要本至門外嘔吐的陸無雙,“現(xiàn)在情況不明,陸姑娘不要獨自亂走,程姑娘,咱們需要檢查一下尸體,看看是否還有人活著!”到底是男人,在這樣的危急時刻,段譽不僅能最先清醒過了,亦是立即彰顯了男兒本色,對著程英兩人冷靜的吩咐道。
此時的陸無雙早已是亂了心神,任何人讓她去做任何事她都不會知道拒絕,更何況這人是段譽。程英亦是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和震驚,堅定的朝段譽點了點頭。于是,幾人便分開在這正院之中查看起那些尸體。
“段大哥!這人身體還是熱的,看來還沒……多久!”程英最先說道。
段譽看著自己身下這人,竟是身中刀傷十幾處,鮮血流了滿地,雖是剛死不出一柱香的時間,卻早已沒了生息,不禁嘆了口氣,對程英兩人果斷說道:“走!咱們快趕去后院!或許能找到活著的人,不過,要小心戒備,也許會遇到兇手!”
待幾人到了后院,不出段譽所料,他們見到的是更大慘案,得到的是更大的震驚與悲哀!整個虹橋幫上上下下百余條人命,俱是倒在血泊之中,竟然無一生還……
段譽看著滿院的尸體,心中充滿了悔恨!這些人在一年之前不是還熱情的招待過自己?不是就在這院中灌自己喝酒,與自己稱兄道弟?怎地此時就變成了這樣?不,不是一年,或許就在半個時辰之前,他們都還是活生生的人命!都怪自己不好,為什么不早一點到,為什么偏偏要去游什么揚州?或許只是早來一刻鐘,就能挽回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
“段大哥,這些人都是死于刀傷之下,應該不出半個時辰,兇手的手段實在殘忍……”程英的話打斷了段譽對自己的責難。
看著眼前的兩女,均是被這樣的慘象驚嚇得淚水在眼中打轉,段譽剛要開口安慰幾句,卻聽角落處一個微弱的聲音響起:“救……救……命……”
段譽立即運起凌波微波,轉瞬之間便到了發(fā)出聲音的地方,卻是看到兩個疊在一起的人,上面一個顯然沒了聲息,待到輕輕撥開之后,卻見下面的人不是那虹橋幫的幫主黃石是誰!?
“黃幫主!你怎么樣?”段譽慌忙扶起渾身是血的黃石,見到他身上的傷口也是不少,更有一刀劃在脖頸之上,雖未正中喉管,血卻已經(jīng)流干,顯然是原來上面那人替他擋了不知多少刀,才以至他能挺到現(xiàn)在。
此時黃石的眼神已經(jīng)渙散,想必亦是挺不了多久,段譽慌忙再次問道:“黃幫主,我是段譽??!大理段譽啊!你可否認得我?是什么人下此毒手……”
一連串的問題問了下去,卻始終聽不到回答,黃石費力的呼吸著空氣,雙眼緊盯著段譽,卻是說不上話來。
段譽心中一急,暗運內力于指上,順著他后背的“靈臺穴”渡過一絲真氣過去。段譽從未有過給人真氣續(xù)命的經(jīng)驗,故而也不敢太過魯莽,異常的小心翼翼。
黃石得到段譽的真氣續(xù)命,臉色稍微顯紅,呼吸也粗重了一些,又待過了幾息,這才掙扎著說出話來:“段……段……公子?”
段譽連連點頭:“是!我是!黃幫主,是何人害你成了這樣?”
但黃石似乎已經(jīng)神智不太清醒,根本聽不清段譽的問話,只是又費力的說出幾個字:“一……一……言……好……好……狠!”
段譽聽他聲不成文,心中一痛,也不敢再逼問,只是記下了他說的這四個字,又給他渡過一絲真氣,卻見黃石臉色越來越紅,知道他再也挺不了多久,便又急道:“黃幫主可還有什么遺愿?我段譽定幫你做到!”
這時黃石彷佛又有了一些神智,臉上突的露出一絲笑意,斷續(xù)道:“我……我……女……女兒……”
段譽點頭道:“黃幫主放心!我一定幫你照顧令愛!只是不知她現(xiàn)在何處?”
卻見黃石猛地大口喘氣:“井……井……”話還沒有說完,便吐出一口鮮血,脖子一歪,竟是就這么去了!
一直站在段譽身后的程英陸無雙兩人見到這樣的情景,不禁潸然淚下,陸無雙更是險些哭出聲音,而段譽卻是抱著黃石的尸體,久久沒有放開。
故人就如此去了,生命又是如此無常,到底是什么人竟下得這樣毒手……可若不是自己晚來了一步,或許這一切都是虛幻……段譽心中混亂,只想站起大吼一聲,以稍解心頭之恨,可就在起身之際,眼角恍然見到一個人影閃到院外!
段譽猛然振起身形,就奔著那人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