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何苦欺負
凌念的第一反應竟是側頭看身邊的許疏,而那人只是默默接過她手中的東西繼續(xù)烤著,沒有說話。
“好,走吧。”
兩個人沿著小路慢慢的走,月光透過樹蔭流落在坎坷的土地,凌念身形不穩(wěn)偶爾晃一下,程宇走在她身邊,沒有伸手去扶。
“你們倆今天聊了什么?”終于還是凌念先開口。
程宇沉默了一下,反問,“這是怕我欺負他?”
“你欺負不了他的。”
“那是怕他欺負我?”
“他不會欺負你?!?br/>
程宇聞言一笑。兩個答案一比較,親疏高下立見。
其實從一開始就無從與那人相比,哪怕在他才是正牌男友的時候。
“對不起,程宇。”凌念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抿住唇喃喃道。
“不怪你。你心里有喜歡的人,我一直是知道的。是我不自量力,奢望太多。”程宇停下腳步,定定的看著她,“你就真的那么愛他么?即便知道沒有未來,也死死抓著這短短兩年不放?這樣短暫的幸福,有意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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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晚上的,這么放心她和前男友出去?你還真挺大度的?!币恢闭驹诓贿h處的凌沐悄然走近,將手搭在許疏肩膀,眼底一副促狹調侃。
“從前我不也是她的前男友,你怎么還放心我和她出去?”許疏沒有看他,淡淡反問。
“這有可比性么?她又不是我女人。既然遲早都是別人的女人,我干嘛要在意她和哪個別人出去?”
許疏一笑,將烤好的東西放到托盤里,輕輕移開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淡淡一笑,“一樣。”
凌沐愣了半響才明白那兩字的含義,心中頓時酸澀無比,一邊責怪自己說錯了話,一邊向許疏離開的方向追去。
他們的帳篷外,許疏按著胃彎了腰。凌沐走近才見那人將晚上吃下的東西全都吐了出來,正倚在那里臉色慘白。
“不是不能吃這些東西么?貪什么嘴?!绷桡宸鲋M帳篷里坐下,“白天吃了多少止痛藥胃里才消停,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許疏沒有出聲,抵著胃拼命調整呼吸。不過是只吃了凌念烤的那一串而已,卻沒想到會鬧騰的這樣厲害。
“疼的厲害了是吧,”凌沐遞了瓶水給他,那人擺擺手沒有接?!疤垡膊辉S吃藥了,該中毒了都。我打電話把小念叫回來?!?br/>
“別?!痹S疏搖頭,“讓他們,好好談……別弄得我跟吃醋了似的?!?br/>
凌沐白他一眼,“難道不是因為胃酸過多才會難受么?再說讓她心疼心疼有什么不好,省得還和別人花前月下?!?br/>
許疏沒有理會他的胡說八道,微微垂頭專心抵御著一陣陣密集的疼痛,卻又在某一刻終于堅持不住的開口,聲音低沉而無奈。
“我一直知道自己這次回來是錯的??伤敵跄莻€樣子我怎么能不回來。然而相處越久,便發(fā)覺錯的越離譜?!痹S疏艱難一笑,“凌沐,我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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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沐哪里知道他該怎么辦。
只是見那人說過這幾句之后便痛的坐不住,便慌忙的扶著他躺好,也顧不得他說的什么不讓什么理由,悄悄退出帳篷打給妹妹。
凌沐自信了解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妹子,于她來說任何理由都不如許疏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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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你今天也和他說了?”凌念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難怪那人神色怪異,站在崖邊的時候看起來那么悲傷。
“你怎么能和他說這樣的話?程宇,對不起你的是我,何必去為難他?”
“這樣就讓他為難了么?”程宇緩緩挑起嘴角,笑意無奈,“我說的那些,你和他都心知肚明,卻偏偏誰也不點破,如此自欺欺人,何苦?”
何苦?
是啊,何苦呢。
可那種即便是苦卻甘之如飴的滋味,外人豈能知曉?
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凌念接聽,哥哥焦急的聲音傳來?!靶∧?,你快回來,許疏也不知道晚上吃了什么,吐了好幾次,胃疼的很厲害……”
“好?!绷枘顒倯艘宦?,手機便斷電關機。她來不及再問什么,卻不用問也知道是晚上那串燒烤惹的禍。
心里又是擔憂又是自責,哪里還顧得上和程宇聊天,凌念匆匆說了句我先回去便跑開。
程宇看著她的背影,忽然就沒了追過去的勇氣。
手機的聲音很大,他依稀聽見了凌沐的話。
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她的心,他哪里有什么立場阻攔或者等待。怪只怪自己當初沖動,她說分手他便答應。若是能沉下心來,安靜守候,不給那人一點機會,又怎會到今日境地?畢竟,誰的心都不是鐵打的,日久總會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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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市臨海,雨一直是說下就下。這幾日又趕上臺風,晚些時候忽然就下起了大雨。
凌沐撐著傘站在帳篷外等了很久,卻只見程宇一個人跑回來。
“小念呢?”凌沐沖上去大聲問。
“小念?她接了你的電話,不是早就回來了?”程宇皺著眉頭,愣了一下,聲音急促,“她沒回來?”
“我一直等著?!绷桡迥抗饬鑵?,“大晚上的你就讓她一個人回來?”
程宇匆忙的掏出手機打電話,卻發(fā)現(xiàn)沒了信號。他怔了幾秒才恍然道,“我錯了,我去找?!?br/>
“等會兒,我跟你去?!绷桡暹呎f邊俯身進帳篷,打算再找把傘給程宇帶著。
許疏本來就被胃痛折磨的昏昏沉沉,外面雨聲夾雜著爭吵更是讓他不安穩(wěn),聽了動靜索性坐起來,“怎么了?”
“沒,你睡你的?!绷桡宸笱?。
“這么大雨,小念回來了沒有?”
“嗯。”凌沐哪里敢告訴他,含糊的應著。
許疏卻皺了眉。剛剛雖然痛得厲害,恍惚之間卻也依稀聽見凌沐給小念打了電話。若是她回來了,怎么可能不來看他呢?
“還沒回來?他們怕是被雨困住了吧?!?br/>
見那人聲音里已經(jīng)帶了憂慮,凌沐知道瞞不住,壓低聲音開口,“……程宇回來了,小念還沒有……這丫頭打小就迷糊,應該是,迷路了……”
許疏聞言猛地坐起來,緩過一陣劇痛后推開凌沐出了帳篷。外面大雨瓢潑,瞬間衣衫已經(jīng)濕透。
帳外空無一人,程宇想必是早已等不及先去尋找。
“許疏,”凌沐跟出來拉住他,“你不要命了,趕緊給我進去,我?guī)苏揖褪??!?br/>
許疏甩開他的手臂,深深皺眉,“都說了不要給她打電話?!?br/>
“是我的錯?!绷桡迓曇舭l(fā)沉。這樣夜深雨大,她一個人在山里,若是出了事他這個哥哥真是萬死難辭。抬頭看一眼那人臉色,慘淡的看不出血色,眼睛里的堅持卻那么不容拒絕。
凌沐沒再說什么,將傘遞給面前的人,然后率先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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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念的確是打小迷糊愛迷路,可這一次這路迷得卻是太驚險了些。
來的時候和程宇一起走,心里亂著也沒有有意記路,回去的時候心里記掛著許疏更是慌亂,再加上走了一半天降大雨,雨勢過大瞇了眼睛,竟然錯了方向。
后來越走越亂,越亂就越慌。直到累得靠著樹干休息才發(fā)覺自己似乎已經(jīng)走到了山林深處,再也辨不清方向。
靠著樹干抱膝坐下,雨聲陣陣,凌念心里竟沒有覺得害怕。
連她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這樣的境地,為何不怕呢?
這樣想著,卻伴著雨聲慢慢的睡著了。再醒來的時候就聽見有人在喚她,一聲一聲分外熟悉。睜開眼睛看見那近在咫尺的熟悉容顏,所有委屈恐懼竟在那一刻瞬間爆發(fā)。
抱著許疏哭出聲來的時候,凌念才知道自己剛剛為何不怕——是她堅信,他會找到自己。
也知道了自己為何現(xiàn)在會怕——是她恐懼,那樣漫長的以后,沒了他還有誰會找到自己?
“不哭了,小念?!痹S疏一只手將她攬在懷里,騰出一只手撐起傘,輕聲安慰,“是我不好,來的晚了,也不該讓你和程宇離開。不要哭了,小念……”
“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攬,什么都是你的錯你的不好,許疏,你腦子有問題啊?!绷枘羁拗R他。
許疏無奈一笑,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好,是我腦子有問題?;厝ピ倭R我好不好,這里太冷。”
凌念點點頭,跟著他站起來茫然四顧,“雨這么大,往哪走?。俊?br/>
許疏將她的手握在掌心,輕聲道,“跟著我就好。”
再黑暗如何,無路可走又如何,跟著我便好。這樣即便丟了,不也是兩個人一起么?
可,這句話怎么才能不顧輕重的說一輩子?
雨大路滑,他們不敢走太快,凌念安靜的跟在那人身后,漆黑一片倒沒來由的安心。
愛情始終很強大的力量。
有你在身邊的時候,世界末日也不可怕。因為能欺負我的,只有你而已。
走在前面的許疏卻越來越慢,終是忍不住伸手撐住了樹干,聲音沒在雨聲里低不可聞,
“小念,我們歇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