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不歡而散。

    夏侯四九抱著五爪赤金龍坐在軟綿綿的白熊皮上看著天空。

    蘇衛(wèi)則與楊豫去了另外一處。

    兩人有話說。

    一望無際的冰川上，鮮有什么凸起的冰山，就算有，也很是低矮。

    蘇衛(wèi)與楊豫來到一處冰山的后面，然后用白熊皮墊在冰上，雙雙坐了下來。

    “我感覺師叔祖很不對勁?！睏钤ブ苯诱f出了心中的想法：“他似乎不想離開這里?！?br/>
    不想離開，不是不想飛升，而是不想離開極地冰川。

    雖然極地冰川有結(jié)界環(huán)繞，但夏侯四九乃藏神境，這等修為，結(jié)界能攔得住嗎？

    就算結(jié)界真的很強，為何要分強弱？

    “也許，他想讓我們陪陪他吧？”

    蘇衛(wèi)想了想說道。

    “敕勒川那邊還不知道怎么樣了，我現(xiàn)在心里很急，想回去看看?！睏钤フf完，蘇衛(wèi)道：“要不我們找機會離開。”

    雖然極地冰川一望無際，難分方向，但蘇衛(wèi)還是根據(jù)太陽的東升西落分出了南北。

    只要他跟楊豫一直朝南而去，便能抵達結(jié)界。

    “晚上趁師叔祖睡著了就走?！睏钤ゲ淮_定自己跟蘇衛(wèi)悄悄離開，夏侯四九能否發(fā)現(xiàn)。但就算夏侯四九發(fā)現(xiàn)，她也要走。

    她實在沒心思在這冰川之上耽誤時間了。

    而且，夏侯四九說的那些課，雖然很有見解，但楊豫也沒什么興趣聽。

    譬如說，那些數(shù)學(xué)方程式有什么作用？

    “可以?！碧K衛(wèi)心想如此只能將五爪赤金龍留給夏侯四九了。但他也不覺得可惜。因為他從未打算將這條龍占為己有。再就是，這條龍跟著夏侯四九或許能得到一番機緣。

    五爪赤金龍救了蘇衛(wèi)一命，蘇衛(wèi)自然希望對方有個好個前途。

    他與楊豫繼續(xù)商量了一番后回到了夏侯四九這邊。

    “是不是偷偷親親去了？”夏侯四九滿是笑意的看著蘇衛(wèi)跟楊豫：“要不要我給你們倆弄個帳篷？”

    他屁股下的白熊皮厚厚的，做個帳篷不在話下。

    面對夏侯四九的調(diào)侃，楊豫沒有說話，紅著臉走到了原本休息的地方。

    蘇衛(wèi)也不知道說些什么，干脆陪夏侯四九喝了幾口酒。

    五爪赤金龍安靜的躺在夏侯四九懷中，它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老道士身上的味道。

    喝完酒，夏侯四九揮揮手滅了火。

    冰川上頓時一片漆黑。

    “早點休息吧，明天還得上課呢？”夏侯四九說完抱著五爪赤金龍?zhí)稍诹税仔芷ど稀?br/>
    蘇衛(wèi)也回了休息的地方，但沒有睡。

    許久之后，黑暗中傳來夏侯四九的呼嚕聲，楊豫當(dāng)即悄悄起身，然后朝遠處掠去。蘇衛(wèi)看了夏侯四九一眼，跟了上去。

    黑暗的冰川上，蘇衛(wèi)跟上楊豫后，共御一劍，朝南而去。

    兩人不知道結(jié)界設(shè)在何處，每過一段時間便發(fā)出劍意探路。

    一路上，兩人遇到了不少白熊。

    好在兩人御劍于空，那些白熊雖然強大，卻不能飛行。

    如此，兩人飛了許久。

    等到黎明時分，劍意受到了阻擋。

    楊豫當(dāng)即落劍。

    結(jié)界之前的冰川沒有什么特殊，結(jié)界外面的冰川也沒有任何不同。但這道阻擋蘇楊兩人回歸玄宇大陸的結(jié)界無論是長度還是高度，似乎都沒有盡頭。

    而那些白熊則離這道結(jié)界遠遠的，顯然，他們懼怕這道結(jié)界。

    劍意撞擊在結(jié)界上后，立馬消失了。

    由此可見，這道結(jié)界可以吸收一切外力。

    不過蘇衛(wèi)還是要一試。

    只是無論五丁斧還是白晝劍，都無法破開這道結(jié)界。

    楊豫也試了，沒有任何變化。

    “要不往西或者往東？”楊豫思考了一番后說道。

    “往西，你能看到一片大海，往東，你也能看到一片大海，但結(jié)界還是在的。”

    一道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是夏侯四九。

    老道士居然坐在一頭五丈高的白熊肩上，那白熊鼻青臉腫的，顯然被夏侯四九狠狠打了一頓。不然這等塑圣玄獸怎么會聽從夏侯四九的差遣。

    “玄宇大陸在世界的中心，而世界的其他地方，都被無盡海域環(huán)繞著?！?br/>
    “無論北極還是南極，都是萬里冰川，至于東西兩邊，全是海水，而且那里很難看到太陽，一個不留神就迷路了?！毕暮钏木膨?qū)使著白熊來到蘇衛(wèi)與楊豫身前，指著結(jié)界道：“三年前，我在外面等了三個月，才找到機會破開結(jié)界進來。”

    “你們進入的那一天，正好也是結(jié)界勢若的那一日?！?br/>
    “為何是這樣？”

    “沒有永遠的強，一切變化都在冥冥之中，如果非要問個原因，那就是規(guī)律吧?！毕暮钏木耪f道：“你們倆以為我在忽悠，其實我說的都是實話?！?br/>
    “我倆沒有師叔祖的豁達，還有許多事要去做?！?br/>
    “這方世界缺了誰都照樣能動的。”夏侯四九道：“還是回去吧，一會這里可不太平?！?br/>
    時間已經(jīng)將至晌午。

    夏侯四九帶著蘇楊兩人離開的時候，一條巨大的冰蛇從東邊而來。

    “別問我那是什么，我也不知道?！?br/>
    “我只知道，這冰蛇很難殺?！?br/>
    “而且，肉特別難吃?！?br/>
    ……

    “我們還需要等多久？”

    “時間到了，我們跟你們說的?！被氐皆鹊臓I地后，夏侯四九架起了黑板：“來，上課了?！?br/>
    “沒心思上。”楊豫盤膝而坐，懷里抱著個很小的白熊。

    這白熊是回來的路上，夏侯四九在一處冰山的洞穴里找到的。

    幼年期的白熊只有一尺長，胖嘟嘟的，煞是可愛。

    楊豫便將這小熊抱了回來。

    反正這白熊還沒有生出戾氣，見人就咬。

    至于被夏侯四九馴服的那只白熊，被夏侯四九一腳踢飛了。若不是它馱了夏侯四九一路，早就被夏侯老道扒皮了。

    “是不是起點高了。”

    “其實，按照你們的這個文化程度，我應(yīng)該從基本說起的?！毕暮钏木艙狭藫项^，然后打了個響指：“這樣吧，我先教你們算術(shù)口訣。”

    “算術(shù)口訣？”

    蘇衛(wèi)與楊豫對視一眼，俱是不解。

    “有些東西，被人發(fā)明出來時就是復(fù)雜的，但有些東西，真的很簡單。”夏侯四九開說著在黑板上畫了十個符號。

    ……

    一天課程結(jié)束后，楊豫問蘇衛(wèi)：“你覺得這些東西都是師叔祖想出來的嗎？”

    經(jīng)過一天的學(xué)習(xí)，他們覺得今天夏侯四九教的算術(shù)口訣確實要比玄宇大陸上面的珠算簡單多了。

    再就是，那十個阿拉伯?dāng)?shù)字用起來也十分方便。

    “這些東西看似簡單，實則凝聚了很多人的心血，師叔祖一時半會很難想出?！碧K衛(wèi)頓了頓道：“而且，夏侯景之前沒有跟我說這些。”

    “那意思就是這些東西，是師叔祖這十年內(nèi)研究出來的?！?br/>
    楊豫道：“我?guī)煾覆辉v過師叔祖有這等大學(xué)問?！?br/>
    夏侯四九的事情，程言泉一清二楚。

    對方少年時期便進入依山外門，每天跟師兄一起砍柴做飯。后來要不是卓傲峰滅了舊依山，夏侯四九這輩子估計也就是個凝元境的修士。

    “學(xué)習(xí)，需要天分，但我覺得師叔祖沒有這個天分?！睏钤コK衛(wèi)道：“他應(yīng)該是竊取了某些人的研究成果?！?br/>
    “竊取這些用什么用？”

    “又不少修行功法?！碧K衛(wèi)不解道。

    “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這些理論學(xué)科都是建在一個基礎(chǔ)之上的？”

    “什么基礎(chǔ)？”

    “玄宇是個物質(zhì)的世界?！?br/>
    物質(zhì)是什么，夏侯四九已經(jīng)解釋了。

    物質(zhì)的世界，不存在玄氣。

    因為玄氣讓物質(zhì)被唯心所控制。

    “說實話，魔宗都沒有想過這么多?！睏钤サ溃骸叭舨皇菐熓迨且郎降茏樱叶紤岩伤霘У暨@個世界?！?br/>
    蘇衛(wèi)心想依山弟子難道就不能做這些嗎？

    “如果按照師叔說得，物質(zhì)決定意識，這些理會應(yīng)該不會存在的。”

    楊豫繼續(xù)道：“因為玄宇不是物質(zhì)的世界?！?br/>
    “你的意思，師叔祖還是出去了?！?br/>
    “也有可能，是有人進來了。”楊豫看著蘇衛(wèi)道：“要不你去把他灌醉，然后我們問一問?！?br/>
    “他是藏神境，我可喝不過他。”

    不過蘇衛(wèi)承認夏侯四九葫蘆中的酒甚烈。

    他喝下去后，若不是用玄氣散去酒勁，一會便要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睏钤サ溃骸澳愀f說往事?！?br/>
    “我總感覺，這位師叔祖瞞了我們好些事?！?br/>
    ……

    冰川之上，夏侯四九正在利用天然氣在烤一條很大的魚。

    這條魚很大，肉也鮮美，夏侯四九跟蘇楊三人吃了好幾頓，還有大半條沒吃完。

    小白熊正在夏侯四九的腳邊玩冰球，夏侯四九懷里的五爪赤金龍不時伸出爪子觸碰小白熊的耳朵。

    “相信我，這小熊不好吃?！毕暮钏木耪f完伸腳將小白熊踢了個跟頭。

    “師叔祖，有你這樣的嗎？”

    楊豫沒好氣的瞪了夏侯四九一眼，然后將小白熊抱在了懷里。

    “冷血動物沒有感情的?！?br/>
    “養(yǎng)大了也是只白眼狼?！?br/>
    夏侯四九摸了摸懷里的五爪赤金龍：“還是養(yǎng)龍好，不禁能暖被窩還能聊天?！?br/>
    此時的五爪赤金龍，依舊還是之前的三尺大小。

    不過這等高階龍，隨時都能化作百丈身軀。

    “這是蘇衛(wèi)的龍?！睏钤ト∵^夏侯四九的葫蘆，然后取出冰杯往里倒了些酒。

    “少倒點，沒有多少了?！毕暮钏木乓荒樕岵坏玫臉幼?。

    “師叔祖，這葫蘆能裝多少酒，我不清楚嗎？”

    “就算你把洛湖的水都裝進去都沒問題吧?！?br/>
    “洛湖，嘿嘿，好久沒去了?！毕暮钏木判Φ馈?br/>
    “師叔祖若是想去，等結(jié)界變?nèi)趿耍覀円黄鹑ヂ寰?，到時我請你喝酒?！?br/>
    “再說吧?！毕暮钏木艑⒑J從楊豫手中拿了回去。

    “這酒哪來的？”楊豫頭一次喝這酒，覺得酒勁確實可怕。若不是她修行高深，當(dāng)初就醉了。

    這時，蘇衛(wèi)走了過來。

    手里端著一個冰盆，里面裝著不少小魚。

    這些魚是小白熊的晚餐。

    “坐坐坐，嘮會。”夏侯四九當(dāng)即盤膝而坐，然后將五爪赤金龍丟給了蘇衛(wèi)。

    “嘿嘿，這龍可是母的，你要小心了?！崩系朗啃ξ目粗鴹钤?。

    楊豫甚是無奈。

    就算她跟蘇衛(wèi)是情侶，她有必要警惕一條龍嗎？

    若是一只狐貍什么的，興許楊豫還會有些想法。

    畢竟，狐貍能化人，而龍不能。

    是的，任何龍族都難以化形。

    因為龍族軀體十分堅硬，根本演化不成其他種族的模樣。

    ……

    蘇衛(wèi)抱著五爪赤金龍，楊豫給小白熊喂魚，夏侯四九則說起了葫中酒的來歷。

    這酒是他從他陰山祭司殿中偷的。

    “酒就在祭池里面，祭司殿的祭司祭祀時就會喝一口?！?br/>
    “他們稱之為神醉?！?br/>
    “我醉它個頭，要不是做人不能太過分，我將一池子的酒都偷了。”夏侯四九頓了頓道：“現(xiàn)在看來，我當(dāng)時心軟了，我應(yīng)該將酒全部帶走?！?br/>
    楊豫心想陰山祭司殿不知花了多少年才釀造出這等烈酒，被你偷了一大半，你還好意思說自己心軟。

    “祭司殿是北蠻的重要所在，師叔祖何不滅了它。”楊豫說道。蘇衛(wèi)對北蠻沒有多大的仇恨，因此，他沒有說話。

    “本來想殺幾個人的，后來，嘿嘿，有個女祭司到時蠻漂亮的，我就沒舍得出手。”夏侯四九看著楊豫道：“怎么？你是不是以為祭司殿沒了，北蠻王庭就不行了?！?br/>
    “你楊家就能打下北蠻，然后一統(tǒng)宇內(nèi)？”

    “我只是不想北蠻侵擾中州，可沒有中州吞并北蠻的想法?！睏钤サ溃骸拔铱刹皇俏鋭t天?！?br/>
    武則天是中州王朝唯一的一位女帝。

    滅北蠻，收南域，并西蜀，一統(tǒng)宇內(nèi)的口號便是這位女帝提出來的。

    “武則天，她若好在，我正讓找她喝酒?！毕暮钏木耪f完，楊豫道：“那讓蘇衛(wèi)陪你喝?！?br/>
    “你想把他灌醉干什么？”

    “借機跟你生孩子啊?！毕暮钏木耪f完，楊豫心中罵了句：“為老不尊”。然后抱起小白熊，拎著五爪赤金龍走開了。

    “我四處逛逛，你們兩好好喝?！?br/>
    ……

    “你覺得這樣丫頭怎么樣？”

    夏侯四九給蘇衛(wèi)倒了杯酒后問道。

    “挺好的?！碧K衛(wèi)回道。

    “這丫頭看似心胸開朗，其實下手狠著呢?！毕暮钏木诺溃骸安贿^也好，當(dāng)年若是慕溪也是這般，豈會被殺?！?br/>
    “當(dāng)年的依山是怎么樣的？”

    蘇衛(wèi)問道。

    接著，他陪夏侯四九喝了一杯。

    “當(dāng)年的依山？”夏侯四九靠在厚厚的白熊皮上，勾勾手，烤好的魚肉便掉進了他的嘴中。

    “時間過得真快啊，一轉(zhuǎn)眼就是千年?！崩系朗亢鋈桓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