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語兒一直強調(diào)并無大礙,沁兒卻始終不放心,二姐是自己最后的依靠,萬不可因為疏忽而延誤了治病的時機。再說,二姐夫也一再跟自己強調(diào),他不在府里時,她們要相互照顧才是。
“玉蘭,剛才二姐在我房里不舒服,有些犯惡心,你趕緊讓人去請大夫來瞧瞧。”送姐姐回了房,剛一坐定,沁兒便轉(zhuǎn)身吩咐玉蘭前去遣人。
“沁兒小姐,夫人近日來都是這般,越來越頻繁了。奴婢也曾說要請大夫來瞧瞧,可是夫人就是不讓,還說暫時不許告訴老爺呢?!庇裉m趁機訴起苦來,自己也算是府里最早發(fā)現(xiàn)這一狀況的人,可夫人說什么都不讓自己聲張。
要是沒事還好,萬一將來有個什么,估計她要被老爺念叨死。幸虧現(xiàn)在有了沁兒小姐出面,自己往后的責任可就小多了。心里總算是稍稍輕松了些,忙不迭地吩咐小廝去請大夫。
“二姐,你怎么如此這么不愛惜自己身體呢!剛才玉蘭也說了,你這樣都有一段時日了,怎么還這樣不上心呢!要不是今日我堅持,你是不是還想敷衍過去?”玉蘭的背影迅速地消失,沁兒卻不忘繼續(xù)教訓起語兒。
這個二姐到底怎么回事啊,說起自己的時候都是一板一眼的,到了自己身上,卻這樣無所謂?
“沁兒,我真的沒事。我自己的身子還不清楚嗎?你與玉蘭都太過緊張了,你這個樣子,都快趕上你二姐夫了?!蹦侨藢ψ约旱脑诤?,的確有些超出尋常。平日里,自己有個小病小痛的,這人就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若是,讓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會不會鬧翻了天?語兒只得無聲地嘆了聲氣,再看看同樣滿臉擔心的沁兒,心中又涌上一陣溫暖。被親近之人,這樣的牽掛擔心著,也是一種幸福。
“我許是有了身子,才會這樣的。你莫要太過擔憂了,一會兒等大夫來了,便知分曉?!鄙斐鍪?,輕輕握住沁兒低垂在身側(cè)的手,不出意外地,感覺到了妹妹的顫動。
“什么?二姐,你說的是真的嗎?你有了?這。。。這是說,我快要做小姨了么?”的確有些突然,雖然前陣子就已知悉姐姐有意調(diào)理著身子,也知道這一日遲早會來。只是,今日里突兀地聽到,還是有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和激動。
“沁兒,你小點兒聲。這事兒還沒最終確定呢,莫要聲張了去?!庇昧δ罅四竺妹玫氖直?,語兒感到有些難為情。
“可是,二姐,你明明自己就有察覺了,怎么一直拖著不肯請大夫呢?早點確診了不是更好么?也好讓大伙兒都高興高興啊?!北唤憬阋惶狳c,沁兒果然收斂了音量。側(cè)過身子坐在了姐姐身邊。
“起初我也無法確定,只是如今癥狀越來越明顯,才敢往那方面想。此前,也自然是怕你們擔心而已?!庇行┦?,語兒還是無法坦白說。
難道她要說,因為怕塞楞額知道了自己的身體狀況,而不同意要這個孩子?還是怕自己過早面對一直不愿意接受的事實?有了孩子,自己就可能先走一步?
“二姐,你真是杞人憂天呢!二姐夫?qū)δ隳敲春茫还苁钦媸羌?,絲毫不會影響他對你的心意的。”了然地點點頭,沁兒對于二姐夫妻間的感情,是越來越看好了。
“恩,料想你倒是比我看得還清楚了。”看著妹妹一副你想太多的神情,語兒也不再多語。深吸了口氣,靜候大夫的到來,等到那個振奮人心的消息被宣之于眾。
這一日,塞楞額從朝中歸來,便覺得府中氣氛有些異樣,說不出的微妙。才一進門,小廝就朝自己賀喜,還沒來得及細問,就被候在一旁的玉蘭拉了過去。這腳步,讓他第一時間誤以為是語兒出了什么意外,可轉(zhuǎn)念一想,若是壞事,小廝的道喜又從何而來。
頗為自嘲地笑笑,定是自己太過緊張,才會這般草木皆兵。搖搖頭,讓自己冷靜下來,把那些莫名其妙的雜念統(tǒng)統(tǒng)清除出去,才鎮(zhèn)定開口:“玉蘭,你這么著急拖著我,所為何事???”
腳下步子絲毫不見停頓,連減速都沒有,玉蘭額上已微微出汗,扭過頭,“老爺,待會你可得高興壞了呢?!?br/>
還賣起關(guān)子了?塞楞額愈發(fā)好奇起什么事能讓自己高興到壞掉?有了期盼,自己的腳步便也跟著飛快起來。
“語兒,你怎么了?”進了房門,便見到陪在語兒身側(cè)的沁兒,一副欲言又止的無奈。再看語兒,也是喜憂參半的神色,塞楞額有一種不祥之感。
“二姐夫,你來了。我先告退了。”沁兒站了起來,朝塞楞額做了個揖,臨出門前,回頭望了眼仍坐著的二姐,眼中有些復雜。
“語兒,你究竟怎么了?可別嚇我。剛才,玉蘭不是說,有好消息告訴我么?”甩了甩袍角,來不及更換常服,身著朝服的塞楞額一把坐到語兒身邊,將她攬進懷里。
“其實也沒什么,只是,不久后,這府里又要多口人了。”軟軟糯糯的聲線,融化了塞楞額的心。尤其還是這樣委婉卻又甜蜜的消息,怎么能讓他不驚喜萬分?
“語兒,你的意思是?”將懷里的人兒扶起,雙手撐著她的肩頭,雙眼緊緊盯著對方,她的話,自己一字不落地聽見了??墒?,這是不是意味著那個意思?還想再這樣,面對面地確認一回。
“嗯?!敝贿@一聲淡淡的肯定,讓塞楞額瞬間鼻尖發(fā)酸,有種感覺在心頭萌芽,緊接著就蔓延開來,填滿了心房。
“我們有孩子了?!边@句話,他不知道自己期盼了多久,也許從前世里,他愛上一個女人時就曾偷偷幻想過??墒?,兩個女人,怎么可能有孩子呢?即便有,那也不是正常途徑來的,總有那么一絲遺憾。
現(xiàn)在,他親耳聽到自己妻子說出這句話,前所未有的滿足和感恩,讓他激動到無法用言語表達。他是想做父親的,無比渴望地想要擁有一個和摯愛之人的骨血。甚至,潛意識里,他已經(jīng)這樣期望了許久,只是自己尚且不知。
他回憶起和語兒成親后的每一次的親密,那種肌|膚相觸的幸福和悸動,每一回,他都能在她身體里找到最后的歸宿。每一次,她都那樣縱容著他的索取,一次次的沖撞讓她失了神,卻讓彼此靠得更近。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親密中,他們的結(jié)合發(fā)生了美妙的變化,于是,有了這個珍貴的孩子。
“語兒,謝謝你,謝謝你成全我的所有期待。你是老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你是我的寶貝?!睂⒄Z兒緊緊擁住,那種感覺不再是害怕失去的恐懼,也不是得妻若此的慶幸。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無憾,塞楞額覺得自己,真的沒有什么可再抱怨的了。
此刻,即便用天下的一切與之交換,都動搖不了他的心。
“這是我該做的,謝什么呢。再說,你我是夫妻,這也是我的義務?!碧鹗郑皆谒鸱粩嗟男靥派?,語兒含情脈脈地望著他。
他總是這般癡傻的模樣看著自己,一副有你便足矣的眼神,再次堅定了語兒做出這個決定的心。其實他,比自己更想要個孩子。
“可是,剛才我怎么看著沁兒的表情,有些古怪呢?”激動過后,逐漸恢復了平靜的塞楞額回憶起剛才沁兒的樣子,心中又起了疑慮。語兒有孕,既然府里小廝和玉蘭都是那般欣喜,怎么到了沁兒身上,反而與眾人不同?
“沒什么,沁兒,她估計是擔心我吧,生怕我和大姐一樣?!边@話,語兒琢磨著該如何說,才能將塞楞額的疑心打消。
“當初沁兒在大姐房外,想來也是受了大刺激,落下了陰影。所以一聽到這消息,心中難免多些擔憂。”看著那人臉上的將信將疑,語兒只好將話補全。
“恩,沁兒的擔心也不無道理。生產(chǎn)一事,還是要多加上心,千萬大意不得。”越是親近的人,對于此事的考慮,就越是全面。也許旁人想著的都是添丁的喜悅,唯有真正關(guān)心在乎的人,才會多一份擔心,才會將每個細節(jié)都顧及到。
“恩,我會多加小心的,為你生下健康的孩兒?!蔽⑽㈩^側(cè)了過去,語兒把自己的臉深埋在他肩上。話語因而變得悶悶的,灼熱的觸感布滿了她的眼眶。
“不單是孩兒健康,我更要你好好的,說好的了,咱們要一起到白頭的。”舒了一口氣,塞楞額心中有事,卻也被這樣天大的喜事給暫時沖淡了。
有些事,本不該發(fā)生在此時,卻也無可避免地來了;而有些事,本不急于此時解決,卻迫于情勢不得不提前出手。
今日他本來可以更早回府,卻被一封密信給拖住了腳步。寫這封信的人,不是旁人,正是關(guān)系有些微妙的念夕。當年暖風閣中收拾蔡朗廷一事后,他就甚少單獨前去,更談不上與念夕有所交集。偶爾的幾回,也不過是與同僚應酬,遠觀了她的演出。
如此突兀的一封信,卻讓他的眼神瞬間迸發(fā)了陰狠。信上字不多,卻寫得清楚明白:三月初十,暖風閣,徐風廂。
被他揉成一團的紙,最后落了個粉身碎骨的下場??蛇@事,成了縈繞在他心頭的繩線,將他的心,越箍越緊。這信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訴他,那日他與姚青陽在暖風閣中的事,還有第三人知道?或許,更多人。
在外晃蕩了一圈,將之前的細節(jié)都重新梳理了番,并未找出太多破綻,一時間也無法下結(jié)論。只好待得心境平緩了,才若無其事地回府。真沒想到,語兒竟給了他一個這么美好的禮物。
“絕不能讓任何威脅到語兒和孩子的隱患存在?!比泐~腦中有了決斷,既然如此,不妨前去會一會,且看念夕有什么話要對自己說。
相擁著兩人,卻在甜蜜過后,各自存著小心思。這份心有雜念,卻在各自的思索沉默中隱藏得很好,都在努力地為對方做得更多,不自覺地就擁得更緊。也許,只有緊緊擁抱,真切感受到彼此的溫度和心跳,那淺淺的呼吸,才能讓一切變得真實,才能讓他們堅定心中所做的選擇。
“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我都要給你最好的?!辈患s而同地,兩人都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