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諸人沒有看明白,甚至可能孟東野也沒看明白,但是韓昌黎看明白了,也想明白了,他心里不由暗暗咋舌。
這姓李的胖子到底是什么身份?能夠讓這文酒會為天子奏曲的女子,選中他作為今天的貴客?
他沒有回頭,輕輕拭去鼻尖上的汗珠,心中思量再三,確定自己沒什么能夠讓那胖子看中的地方,卻總感覺心里有些莫名的悸動。
到了那屋門前,那引路的嬌娘已經(jīng)停下了腳步,做出請的手勢,并將目光望向了他。
樓下的那些漢子們可是心里難受的很,已經(jīng)有那么幾個耐不住寂寞的,找了幾個嬌娘,鉆到樓上的客房之中去了。
那剩下的那些,只有偶爾幾個還肯將目光望向那屋子的方向,卻是看不到了那道身影。
“您還請自己進(jìn)去?!眿赡飳χn昌黎說道。
“謝過姑娘?!表n昌黎對著嬌娘輕輕作揖,舉起雙臂,將手放在了門把上。
韓昌黎沒有想過屋內(nèi)的場景,也沒有想過自己見到的會是一個怎么樣的碧玉人兒,所以他很干脆利落地推開屋門,就那么大搖大擺地走了進(jìn)去。
伴隨著他的整個身子完全走進(jìn)了屋子,那屋外的嬌娘快速地關(guān)上了屋門。
屋子之中一陣子的寂靜,兩個人都愣愣地看著對方,四目相撞,沒有火花,卻也沒有任何的后續(xù)。
“果真,國色天香!”韓昌黎心中不由的贊嘆了一聲。
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那屋子的正中,端坐著一名女子,女子的容貌極美,起碼韓昌黎這輩子沒見過這么美的女人。
在河南道沒見過,在濟(jì)南王府更沒見過。
女子的身前,是一張木琴,她的手還停留在木琴上,目光楚楚動人地望著韓昌黎。
這女子想必就是那顏令賓了吧,她的身上著著一身黑色長裙,鬢角的發(fā)絲微微的低垂,好似隨著她的呼吸在勾人心魄。
“公子?”顏令賓輕輕地呼喊了一聲,終于難以忍受這沉寂的氣氛,或許害怕韓昌黎聽不到,她還用手輕輕地拂過了琴弦。
“啊?”韓昌黎好似從夢中驚醒,知道了自己此時處在何處,也知道了身前的美人兒叫顏令賓,那個他迄今為止,見過的最美的女人。
“公子可是看中了奴家?看的如此認(rèn)真?讓奴家害羞也不是,迎合也不是!”顏令賓的聲音有一種別樣的韻味,好像就算見不到這人,就單單憑借這聲音,就能讓無數(shù)男人銷魂。
“讓姑娘見笑了?!表n昌黎急忙將目光偏移,在屋子里打量了起來,尋了張椅子,緩步靠近坐了下去。
“哦?”顏令賓有些好奇,微微扭頭,不解地問道:“難道奴家的容貌,不能扣動公子的心門?”
“自然可以!”韓昌黎再次將目光望向了顏令賓,現(xiàn)在的眼神之中,沒有了絲毫的雜質(zhì),清澈見底:“只是,這門內(nèi)有了人,自然就不敢再讓姑娘扣門?!?br/>
“呵!公子好生有趣?!鳖伭钯e輕笑一聲,低頭開始調(diào)整琴弦。
“是姓李的胖子讓你選的我吧?!表n昌黎抿了抿嘴唇,輕聲問道。
他的眼神一直注視著顏令賓的神色,想從她的臉上看出一些他想要知道的信息。
顏令賓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她只是在鼓弄琴弦,時不時的發(fā)出一陣子低沉的琴音。
終于,顏令賓微微抬頭:“難道您不曉得李公子的身份?”
“姓李,能讓你有些緊張,不過很年輕,應(yīng)當(dāng)不是當(dāng)今天子,那就只能是,……”韓昌黎沒有說下去,兩個人已經(jīng)心知肚明,不需要多做言語。
“那你吶?”顏令賓也回問了一聲。
“在下河南道一介士子,僅此而已?!表n昌黎很是利落地說道。
“不止吧?!鳖伭钯e有些玩味地盯向了韓昌黎的臉,她真的很美,但卻沒有讓韓昌黎為她傾心:“你的義父是濟(jì)南王?!?br/>
韓昌黎沒有回答她的話語,氣氛變得有些沉悶,不過韓昌黎喜歡這種氣氛,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去平復(fù)心神,來抵住這女子極美容顏的誘惑。
“公子要聽什么?”好像終于把琴弦調(diào)好了,顏令賓坐直了身子。
“嗯,來一曲《相逢行》如何?”韓昌黎問道。
“好!”一聲落下,顏令賓手指已經(jīng)開始在木琴上舞動。
琴音響起,顏令賓也瞬間好似變了個人一般,不再是先前那種慵懶的倦態(tài)美,轉(zhuǎn)而像是成為了一顆春天的小草,生機(jī)勃發(fā)!
琴音也很高亢,讓人忍不住想要翩翩起舞,曲至中段,韓昌黎的手輕輕在椅子把手上一拍,暗合琴音。
“相逢狹路間,道義不容車。”
一聲唱起,余音并未落下,顏令賓有些略微的錯愕,她的眼神只是微微地瞥過那個士子書生的面容,手下的琴音并沒有絲毫的波瀾。
這首曲子,不知道被傳唱了多少年,卻是在女帝時期,被那個書圣唱過一次之后,就在大唐卷起了一陣風(fēng),那段時間,大街小巷,人人都會這《相逢行》。
不過今日,出自韓昌黎口中的腔調(diào),與尋常人家的不同,卻更加的契合這當(dāng)下的琴音。
隨著這一聲唱起,韓昌黎的整個人都好似融入到了這曲中,他好似就是當(dāng)初的那兩個少年之中的一個。
“不知何年少?夾轂問君家。”
“君家誠易知,易知復(fù)難忘。”
“……”
“小婦無所為,挾瑟上高堂?!?br/>
“丈人且安坐,調(diào)絲方未央?!?br/>
隨著最后一聲落下,恰巧琴音突變,急勢轉(zhuǎn)下,又漸緩,直指消無。
“好曲!”韓昌黎回轉(zhuǎn)神來,先前的那種士子豪邁,已經(jīng)沒了分毫,又成為了那個病泱泱的士子書生。
“好詞!”顏令賓的眼角略有笑意地與韓昌黎對撞,似勾引,卻又似抵制。
“顏姑娘,謝過。”韓昌黎隨著最后一絲神游的意志歸來,已經(jīng)站起身來,微微作揖,好似下一刻就會轉(zhuǎn)身推門而去。
“你就要這般走了?”顏令賓有些錯愕,哪家的公子見到了她都巴不得跟她多呆一會兒,這小子倒好。
“不用遠(yuǎn)送?!表n昌黎又加了一句,好似在回答顏令賓的問話。
緊接著,他就真的轉(zhuǎn)身推門,大踏步走了出去,甚至都沒有忘記回身再次作揖,順帶關(guān)上了屋門。
還沒等韓昌黎有接下來的動作,那門竟然又被打開了,顏令賓略微有些怒氣地拉開了房門,卻是嚴(yán)肅地說道:“下次你來,我還為你奏一曲!”
“不是姑娘的曲子不好?!表n昌黎以為顏令賓會錯了意,是因為她的曲子沒有彈好,所以才讓他急匆匆地轉(zhuǎn)身離開。
卻沒想到,顏令賓根本沒有聽他的解釋,直接關(guān)上了屋門,不知道韓昌黎出口的話,顏令賓有沒有聽到。
樓下的人,都有些驚訝,這個小子,竟然讓顏令賓再次發(fā)出了邀請,發(fā)生了什么?難道顏令賓對這個長相極為普通的文弱書生動情了?
沒有等那些人圍上來問個究竟,剛剛下到文酒會一樓客廳之內(nèi)的韓昌黎,就被李三胖帶著孟東野,快速地走出了這內(nèi)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