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能力我們大都清楚，目前不僅有地母這個麻煩，更關(guān)鍵的是讓你擁有作戰(zhàn)能力?！?br/>
    對這樣的簡介她有些無語，這個男孩似乎還對自己擁有什么樣的能力毫無自覺，但想到在幾天之前他還對這個世界的另一面一無所知，倒算是可以理解。

    “總之，這段時間我會想辦法幫助你找到掌控能力的方法，可能會有點累，你要有心理準(zhǔn)備?！?br/>
    嚴(yán)肅起來的語氣聽得安以然心里直發(fā)毛，這是什么魔鬼特訓(xùn)的開場白么？

    但一想到自己已經(jīng)選擇上了這艘賊船，選擇與否似乎也就由不得他了，他只得默默地點了點頭。

    “從今天開始，鷹隼開始負責(zé)你住所周圍的警戒工作，一旦發(fā)現(xiàn)夜骸的蹤跡立即聯(lián)絡(luò)?！?br/>
    她言簡意賅，朝著鷹隼使了一個眼色，他點點頭，老張也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織夢就暫時住在我這里，這樣有什么狀況我們可以隨時出動?！?br/>
    “同意，我個人極度討厭酒店?！?br/>
    見李若琳應(yīng)下的如此果斷，林小迦也是一愣，這個冰山美人倒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不食人間煙火。

    “來吧，我們護送你回去?！?br/>
    鷹隼指了指一臉茫然的安以然，他隨著老張和鷹隼朝門外走去。

    “其實在我出發(fā)之前，那個人也在場，說了一些關(guān)于你的事。”

    辦公室的門在三人身后關(guān)上，李若琳走到辦公椅前坐下，幽冷的聲音傳到林小迦的耳中。

    她眉毛一挑，眼波微動，看向李若琳的神態(tài)顯得有些吃驚。

    “他說了什么？”

    “他說，如果發(fā)現(xiàn)你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就禁止你再使用紅王，這是命令。”

    李若琳直勾勾地盯著林小迦的眼睛，冰冷的語氣中平添了幾分嚴(yán)肅。

    “就剛才你的反應(yīng)來說，應(yīng)該可以稱作不對勁了吧。”

    林小迦微微握緊了雙手，低落下來的情緒讓她實在無法故作強勢。

    她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的表情就像一只喪氣的貓，李若琳的表情平靜無波，但快刀般鋒利的眼神此時卻鎖定了她，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沒事的?！?br/>
    她只能把眼神投向窗外，夜幕早已完全降臨，她的眼光落在數(shù)百米高的夜空中，沒有聚焦，僅余一片黑暗。

    散開的視線無法捕捉分散在城中的絢麗霓虹，鏡面般澄澈的黑瞳中，不再如戰(zhàn)斗時那般閃爍赤焰。

    “跟你說，你可別小看了An的子系統(tǒng)哈，每個子系統(tǒng)的編號都能作為信用卡使用的哦！各大銀行都認(rèn)?！?br/>
    老張癱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嘴里叼著一根555爆珠，淡淡薄荷味順著煙氣向窗外飄去。

    “等你拿到就曉得咯，反正這玩意也不用輸密碼，以后老哥要是缺錢了就借你的用啦?！彼v兮兮地說道。

    這個架勢和口氣怎么也不像是大型神秘組織中的一員，倒是和街頭收保護費的小混混差不多。

    只是以老張的年齡作為小混混怎么樣都顯得太老了一點。

    Panamera穿過并不怎么擁堵的路口，城東的車流在下午六點就會經(jīng)歷最高峰，此時已經(jīng)進入了衰落期。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yīng)著話題不斷的老張，視線落在不斷后退的路燈上，勻速后退的燈柱在眼中排列著，像是連通著未知領(lǐng)域的長階一般。

    安以然左手斜撐著臉，他想到那個小男孩最近倒是沒在夢里出現(xiàn)了。

    人真是奇妙的東西，對習(xí)慣了的人和事總會產(chǎn)生一種認(rèn)同化的沖動。

    而那些涌動著的未知，卻避之不及如洪水猛然，細細想來這又是何等強烈的自我保護欲呢。

    他看著自己的右手，就算用最集中的注意力想要看透他，但在平常時他也不過是只普通的手罷了，怎么也看不出這只手現(xiàn)在可以喚出某些奇異的能力。

    就像大部分人一樣吧，一樣平靜地過著自己的生活，回味著屬于自己的小確幸，也從未想到那些躍動的瘋狂離自己如此之近過。

    最多是在新聞中吐槽下永遠水深火熱的中東人民，再對自己永遠平靜祥和的周圍心存感激么。

    香檳色的Panamera已經(jīng)開進了安以然住所附近的街區(qū)。

    老張一路上仍舊不停地對著他講著組織多么多么好，福利多么棒，妹子多么漂亮，念經(jīng)般的絮絮叨叨被安以然不停嗯嗯啊啊地敷衍著。

    但不得不說老張可能著實是聊天方面的鬼才，就以這么多不重復(fù)的爛話來看換個普通人來真得被他安利了。

    當(dāng)然前提是他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么。

    “話說，你們的目的，和之后我需要做的事，我還是一無所知?！?br/>
    安以然不禁攤了攤手，這是他心中最大的實話了，至少到目前為止除了莫名卷入戰(zhàn)斗之外，他對自己將要面對的事情仍是一頭霧水。

    “你現(xiàn)在沒有什么戰(zhàn)斗力，那丫頭也不想給你太大壓力的嘛！我能理解。”

    老張又是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刻意擺出深沉的架勢來。

    “你就先負責(zé)學(xué)習(xí)控制能力就好啦，咱們這可是一對一美女教學(xué)喔！不過提前跟你說啊，她的訓(xùn)練方式還蠻嚴(yán)格?！?br/>
    車已經(jīng)停在了小區(qū)門口，停在路邊賣鐵板魷魚的小攤前，他推開車門，灼烤魷魚和洋蔥的香氣從大叔的手推車上傳來。

    “行了，回去好好睡覺，別熬夜哦！說不定這兩天就要開始啦！”

    越來越遠的車?yán)飩鱽砝蠌垵u漸淡下去的聲音，安以然沖著那個聲音吐了吐舌頭，心里想以他這種每天不睡十四個小時都難以下床的習(xí)性，怎么可能會熬夜么。

    但藏著心事入眠又是何種滋味呢？

    他抬起頭看著融入夜色中的高樓，在月光下只透著朦朧的輪廓。

    炒魷魚的大叔在一邊翻轉(zhuǎn)著鐵鏟，少年的身影跟隨著鐵鏟翻炒的節(jié)奏，在昏暗路燈照耀下逐漸遠去。

    “你們目前掌握了多少？”

    李若琳揉著淋濕的頭發(fā)，從浴室里走了出來，她的骨架還不足以撐起那件均碼的浴衣，左肩的位置朝下耷拉著，緊系的腰帶將胸口敞開了一道縫隙，水珠順著睫毛向下低落著，畫面變得慵懶而迷蒙了起來。

    “你可以把衣服穿好么？看到這一大扇落地窗了么？”

    “沒關(guān)系，我不在意。”

    真不知道這丫頭是太冰山還是太天然。

    李若琳冷冰冰的回答讓林小迦冒出了這樣的念頭，她搖搖頭，起身將落地窗前的窗簾拉上。

    “你們目前掌握了多少?！?br/>
    李若琳繼續(xù)擦著頭發(fā)，踱到沙發(fā)前坐了下來，鑒于剛才林小迦沒有回答，她再次固執(zhí)地發(fā)問。

    “跟匯報的情況差不了太多，除了地母和她身邊的神秘男人，沒有其他的進展，鷹隼正在配合分部調(diào)查，只要對方有所行動，很快就會有結(jié)果。”

    “他又了解了多少。”李若琳突然間岔開了話題，林小迦略微愣了下，但也讀懂了她話里的意思。

    “哪種了解？”

    “目標(biāo)，血清，夜骸，我們?！?br/>
    “除了夜骸和我們的組織外，沒別的了。”

    “你應(yīng)該告訴他更多?！?br/>
    “如果換做是你，一夜之間知道這世界的背后還有一大堆能力者的存在，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殊死斗爭，血液與殘肢橫飛。而自己正卷入其中，被兩邊的怪人同時盯上，你會怎么做？”

    “我會面對。”

    “這可不是假面騎士里那些連血都不會見到的戰(zhàn)斗，這是稍不注意就會喪命的戰(zhàn)斗?！?br/>
    “就算是知道，我也會面對?！?br/>
    “你是你，他是他！”

    李若琳重復(fù)著冷冰冰的會話，讓她有些不耐煩。

    熾熱的情緒猛然間開始涌動，說這些話的時候林小迦眼中浮現(xiàn)的卻是另一個身影。

    那個瘦弱的小女孩在熊熊烈焰之中哭泣著，翻倒的家具與浮空的虛影，火中燃燒的殘軀，背后輕撫著女孩肩膀的男子。

    她的語氣隨著情緒的轉(zhuǎn)變不自覺中變得激動了起來，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清了清嗓子，好讓剛才的一切像是沒發(fā)生過。

    “行動的目標(biāo)，以及整體的情勢，我會在之后的訓(xùn)練中慢慢告訴他?！?br/>
    林小迦瞬間就梳理好了情緒。

    “那個人好像很重視這個男孩，那種程度完全不像是對一個剛覺醒的能力者，更像是別的什么。”

    李若琳沒有去在意林小迦的情緒波動，只是自顧自的說著，但她話題中的那種情感很復(fù)雜，讓她實在找不到形容詞來描述。

    “算了，我去睡覺了?！?br/>
    李若琳不再執(zhí)著于心頭的思緒，對著沉默不語的林小迦丟下這句話，朝著臥室的方向走去。

    “你就準(zhǔn)備穿著浴衣睡覺么?！?br/>
    林小迦從沉默中恢復(fù)過來，向披著明顯寬大不合身浴衣的李若琳問道。

    “行動匆忙，我并沒有什么準(zhǔn)備行李的時間，一切以任務(wù)為重?！?br/>
    “柜子里有幾套睡衣，你隨便拿去穿吧?！?br/>
    她默默點了點頭，臥室的門在她身后關(guān)上。

    林小迦縮到沙發(fā)上坐著，雙手抱膝，她不知道這樣平靜的夜還能維持多久。

    安靜的氛圍逐漸彌漫在空氣中，頭頂?shù)母袘?yīng)燈在許久沒有接收響動后停止了工作，忽而被黑暗籠罩的高層辦公室中，唯一的光源就是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城市燈火。

    她攤開左手，手指的根部因為常年握劍而磨出一層繭。

    想到在多久之前，在她剛握住這柄劍的時候，這只手還是那么小而細嫩，而今已經(jīng)過去很多年了。

    你真正想帶走的東西，時間終會幫你帶走。

    她聽過這么一句話，而念念不忘的，一定就不是真心想帶走的東西。

    就像她向著光源伸出手時，從指縫之間不斷涌入虛幻的真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