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兩，才一兩？”褚玉瑭結(jié)巴著重復(fù)了一遍，生怕是自己聽錯了。

    施婉琬氣定神閑，絲毫不擔(dān)心褚玉瑭會拒絕自己的這個要求，反正她還有后招?？吹今矣耔M臉的小糾結(jié)，她總是忍不住想要再出言逗逗她。

    “嫌少了？”

    “嗯，才一兩。好歹再加點(diǎn)吧。不然我睡一個月只能掙三十兩銀子。”褚玉瑭苦兮兮地說，眉毛擰著，似乎不太情愿。

    施婉琬撇開視線，鎮(zhèn)定地說：“我找你做這個交易，不過是不想再讓姨娘還有其他長輩替我操心。只不過是睡在我身邊，又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事，一個月還有三十兩入賬，已經(jīng)算是很劃算的生意了?！?br/>
    這話放在從前，褚玉瑭只會一笑了之。反正三十兩也不過是她買個喜愛玩具的價錢?？墒乾F(xiàn)在，她知道施婉琬說的是實(shí)話。那日劉大哥夫婦爭吵的原因，無非也就是那余在手上的八十兩銀子。那幾乎是他們認(rèn)為可以養(yǎng)老的錢了。

    “可是，可是。。?！瘪矣耔┍徽f得有些心動，但還想要多爭取些。

    施婉琬被她這磨磨蹭蹭的性子弄得有點(diǎn)發(fā)毛，但也不好發(fā)作。她走到桌邊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趁著喝茶的功夫，偷偷看了褚玉瑭一眼，見那人還在反復(fù)盤算著，大概是在想這樁買賣到底虧不虧。

    “夫君，考慮得如何了？你瞧，這時辰也差不多了，我這病你也是理解的，要是不按時休息，恐怕發(fā)作起來很難收拾。這買賣也是有時效的，你若是不答應(yīng)，過了時效便不作數(shù)了?！?br/>
    褚玉瑭在心中算了筆賬，她每陪施婉琬睡一晚可以得一兩銀子，一個月就能得到三十兩。而她打算跟劉大哥合伙做生意，本錢大概要花二十五兩。這樣自己每月還能存下五兩。

    “娘子，我還是有些不明白。你說家長還替你操心，這跟我陪你睡有什么關(guān)系呢？”褚玉瑭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前世里她好歹是成過親的人，也曾擁有過具有柔軟身子的娘子。

    施婉琬微微提氣，卻無法直接朝著褚玉瑭發(fā)泄。她放下茶杯盯著褚玉瑭看了一會兒。直到看得褚玉瑭的心里有些發(fā)怵，才聽見她說：“今日姨娘特地詢問了你我同、房的情況，想必是擔(dān)心我的身體，卻又渴望施家血脈吧?！?br/>
    施婉琬說這話時，神態(tài)平靜，就像是在簡單復(fù)述下午發(fā)生的事，語氣里還帶著淺淺的嘆息?？烧l又知道，她心里清楚得很，姨娘才不會希望她這么快就生下孩子。更好地，是永遠(yuǎn)都生不出孩子。

    褚玉瑭聽她這么說，心中也替她惋惜。這么美貌的女子，卻因為一場怪病，錯失了原本屬于自己的一生榮耀，現(xiàn)在有可能還會失去做母親的機(jī)會。

    “你別太難過。大夫說了，你這個病有一部分原因是在于心。你試著放寬心，病才能好起來。等到病好起來，一切都會好的。孩子也是可以有的?！瘪矣耔┫氲淖匀皇堑鹊剿『脮r，自己也該有了自己的事業(yè)，這個掛名夫君就該讓賢了吧。

    施婉琬饒有興致地看了褚玉瑭一眼，說：“噢？聽夫君的意思，是想與婉琬盡快生一個孩子咯？”

    褚玉瑭嚇得連退了幾步，咽了口水堅決搖頭道：“娘子誤會誤會！我才不想和你生孩子！”

    施婉琬暗笑，褚玉瑭是女子，就算自己真地愿意跟她生孩子，那孩子也生不出來。但是褚玉瑭這個受驚的樣子，還真是可愛，不妨再逗逗她，也好讓她警覺些，免得日后讓旁人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

    “沒想到，婉琬的這個病，竟讓夫君如此嫌棄。雖然暫時不能與你成為真正的夫妻，可是你的心里，早已否決了我們的未來?！笔┩耒约憾紱]料到，自己的這一逗弄，竟說得這般真實(shí)。

    褚玉瑭的頭有些發(fā)暈，不知道今夜的施小姐到底是中了什么邪。但是現(xiàn)在糾結(jié)于這樣的話題是沒有意義的，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讓買賣成交，她早一點(diǎn)拿到銀子。她在回來的路上仔細(xì)計算過，自己重生回到了成親前三個多月，按照時間推算，賀明清也快要來京城了。

    “娘子，你別胡思亂想。大夫說了，你到了時辰就要及時睡覺，可千萬耽誤不得。你說的交易我同意，只不過我想要加一個條件。”褚玉瑭走過去作勢要扶起施婉琬，阻止她的悲傷情緒蔓延。

    “夫君，請講?！甭牭今矣耔┧齑饝?yīng)了自己的條件，施婉琬假意地抹了抹眼角的淚，口齒清晰地笑答。

    “我想要預(yù)支一個月酬勞，我明日就想要三十兩?！瘪矣耔┫牒昧?，反正床這么大，她老實(shí)躺著就是了。既然施小姐是讓她配合演戲給岳父還有岳母看的，自己只管躺到床上就可以了，后面的事情不做就不會有麻煩。

    施婉琬原本打算一次性先給她一百兩，沒想到她主動開口只要了三十兩。微抿了抿唇，輕輕地點(diǎn)頭答應(yīng)了。褚玉瑭見狀大喜，轉(zhuǎn)身離去。施婉琬不解，這剛剛才答應(yīng)了今夜同眠，難道翻臉就不認(rèn)人了？

    “娘子，既然我們達(dá)成協(xié)議了，就簽個字吧?！瘪矣耔┰俅螌⒁粡埬E未干的紙張遞到施婉琬的面前。這次施婉琬卻笑不出來了。

    嘴角的抽動難以完全克制，施婉琬一字一句地掃過紙上，褚玉瑭竟真地將那每日一兩四個字寫得清清楚楚。方才自己還得意于計劃順利進(jìn)行，這一刻施婉琬就覺得自己的臉在發(fā)燙。仿佛自己的所有矜持都被拋卻，為了避人耳目的掩飾成了自己的刻意求、歡。

    “娘子？”褚玉瑭笑意盈盈地等著施婉琬簽字，卻見她耳根變紅。

    “夫君，這本是你我之間的秘密約定，就不必落于紙上了吧。若是他日被人發(fā)現(xiàn)，無異于自尋麻煩。”施婉琬輕輕推開眼前那礙眼的契約。

    褚玉瑭考慮了片刻，點(diǎn)點(diǎn)頭，將那份契約燒毀丟棄。待她又走回施婉琬身前，鄭重說道：“即使沒有白紙黑字的契約，你我之間的這份約定我也會嚴(yán)格遵守。我自幼就熟背家訓(xùn)，經(jīng)商如做人，約既定，不可更。我們擊掌盟誓，可好？”

    褚玉瑭主動抬起了右手，施婉琬見她神情認(rèn)真，眼中是滿滿的誠意。心中莫名被觸動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了左手，與她在空中連擊了三下。

    愈發(fā)安靜的夜晚，這三聲如同無聲誓言的擊掌，在房中格外刺耳。清脆有力的聲音落在褚玉瑭的心里，是她奮力還擊的起步，聽在施婉琬的耳里，便是消除姨娘疑心，從此歲月靜好的期待?？墒沁@三聲劃破寂靜的掌聲，卻讓積云和飛霞擔(dān)心壞了。

    積云不顧飛霞的阻攔，還是闖了進(jìn)來，還不等見到正主就急忙忙地低喊著：“姑爺，你可千萬別亂來！你不能這么對小姐的！”

    剛剛達(dá)成協(xié)議的兩個人臉上還帶著未曾消退的淺笑，就看見積云心急火燎的身影。一時間都反應(yīng)不過來，呆在原地。

    “積云，你這是？”褚玉瑭疑惑，不明白積云為何帶著如火的目光看自己。

    “小。。。姐，姑爺，你們還沒睡啊？”積云的話說得磕磣，剛才腦中想的場景，那是一點(diǎn)兒影子都沒有。

    施婉琬看著積云閉著眼一副等死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定是亂想了什么?？墒且膊缓卯?dāng)著褚玉瑭的面解釋，畢竟自己也是要面子的。

    “積云，飛霞，今夜你們就在外面休息吧。我有姑爺照顧，你們不必?fù)?dān)心?！笔┩耒l(fā)話，消除了房中詭異的寂靜。

    “夫君，時辰不早了，還是早些歇息吧。”

    “娘子，能不能先把三十兩給我？”褚玉瑭有些害羞，但這筆錢她真地想快點(diǎn)拿到，這樣就能快一點(diǎn)和劉大哥把店給開起來。

    “在夫君眼里，三十兩比我重要嗎？”施婉琬背對著她，聲線平和，聽不出什么語氣。

    其實(shí)施婉琬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問這么無聊的問題。原本就是自己付錢請褚玉瑭陪自己睡的，如今協(xié)議也達(dá)成了，人家要求先付錢，再服務(wù)，并沒有什么不妥。只是為何當(dāng)自己聽見這句話時，會有一股無名怒火呢。

    終于又睡到寬敞床鋪的褚玉瑭悲慘地發(fā)現(xiàn)，自己還不如回去睡貴妃榻。至少身邊不會有香氣縈繞，不會有淺淺的呼吸不停在耳邊響起，不會有讓自己不知所措的緊張感捆綁得自己無法入睡。

    看來這每日一兩，也并不好掙啊。褚玉瑭暗道，還是得盡心將飯店的生意經(jīng)營好，這樣就能早日結(jié)束這場交易。否則自己連覺都睡不安穩(wěn)，命都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