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心比心，畢竟不是自己的血肉，新婦初嫁進(jìn)來，丈夫還躺在床上，要是自己也未必能心寬，還有心思管著個拖油瓶。

    “是這個理，這大河媳婦的人品沒得說。”有婦人附和。

    一向喜歡咬舌根的羅二梅，她右嘴唇邊有一顆醒目的黑痣，黑痣上一根黑而粗的毛，此時聽到兩人談話，也加入了進(jìn)去，說道：“你們知道么，昨天這新婦被她公公方二福給打了。這方家沒幾個好的，個個都橫，若不是生了兩個好兒子，方二福別想在方家村里住著，三爺以前早就看他不滿了，以前咱們村里丟東西，往他們家一尋，一尋一個準(zhǔn)?！?br/>
    兩婦人回頭瞪了她一眼，先前說話的婦人責(zé)備道：“你就少說兩句了，那都是以前的事，小心方二福犯起橫來六親不認(rèn)。好在如今兩個孩子爭氣，小的是秀才郎，明年要考舉人老爺了，只可憐了大河，如今還躺在床上，不知生死?！?br/>
    羅二梅啐了一口，“方二福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yùn)，大的爭氣小的也爭氣，依我看，這新婦一進(jìn)門就被公公打，不如和離，這么年輕還能找個好的，嫁那家人只會遭報應(yīng)?！?br/>
    幾位婦人看著羅二梅不說話了。

    蘇小月沒有理會這些人咬舌根，她先是拿出那一升炒好的干豆子，跟著昨天的方法磨成了豆粉，把豆粉裝入籃子當(dāng)中，才把昨夜泡好的一升濕豆子拿了出來。

    站著排隊的婦人見蘇小月把豆子磨成了粉，覺得新奇，不知道她這是打算怎么弄來吃。又見蘇小月拿濕豆子出來磨，個個更加驚奇了，這是在磨什么呢？往日里大家拿石磨只是磨麥粉而以，所以都不喜歡用小石磨，大石磨排上隊了，把家里的男人叫來，一家人花些功夫把麥子磨了，以后就做些疙瘩湯喝就成了。

    蘇小月這精細(xì)活兒看得幾人新奇。

    濕豆子磨的時候蘇小月加了水，慢慢地豆?jié){一點(diǎn)一點(diǎn)的從石磨的縫隙里往下流，蘇小月用個大碗接住。

    白色的豆?jié){磨出來像牛奶，方家村里窮，自然不可能見過牛奶，只有幾個給富貴人家干個活計的，曾遠(yuǎn)遠(yuǎn)的見過一眼，富貴人家喂的奶?？删F著。

    沒想這豆子還能磨出像牛奶一樣的東西，個個隊也不排了，跑過來瞧著。

    蘇小月沒想到這方家村的見識，連豆?jié){也不知道，被人圍觀，頓時有些不舒服。

    靠近了來看，有婦人說：“這個我見到過，在咱村下游幾個富一點(diǎn)的村里有人就這樣磨，叫……叫豆?jié){來著，專給老人和小孩喝的，那豆渣年輕人吃。”

    “大河媳婦真是心靈手巧，這個是怎么磨出來的？”

    幾人看著蘇小月就簡單的往石磨里喂泡發(fā)的濕豆子，一邊用手推磨，也沒有什么技術(shù)含量，簡單的很，大家看了幾眼就學(xué)會了，方興味的離開，接著排隊。

    肯怕這法子立即就會傳遍了方家村，這石磨以后也要排隊了。

    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法子，只是方家村的人窮，沒什么見識，蘇小月也沒想著要這法子做什么，她只為了把一家三口給填飽肚子而以，所以這些人愛看就隨她們。

    豆?jié){和豆粉磨好后，蘇小月直起腰來，只覺得頭腦一陣暈眩，站在原地緩了緩，小家伙圓溜溜的眼睛擔(dān)憂的看著他，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蘇小月捏了一把他的小臉，又揉了揉他的頭發(fā)，挎著籃子拉著小孩往回走。

    豆?jié){拿回來得燒開煮熟了才能喝，蘇小月煮了兩大碗豆?jié){，剩下的冰在泉水中，下午的時候再喝。

    豆?jié){是原味的，野菜做的豆粉糊糊里加了鹽，因為知道方河的胃口，蘇小月做的份量很足，她跟孩子吃飽后，把剩下的豆?jié){和糊糊全部喂給他喝了，終于看著他的嘴巴閉上了，蘇小月松了口氣。

    喂兩頓飽的，床上的人似乎生命力更加旺盛了。

    給他傷口換了一些藥，又把家里打掃了一遍，拿起昨天換下的被子衣裳，用木盆裝好，帶著小孩準(zhǔn)備出門洗，就見元南花從廚房里出來，兩人一照面，元南花匆匆的就進(jìn)了自己的屋里，那神色之間有些慌張。

    蘇小月只看了一眼，沒有在意，就帶著孩子出門了。

    太陽快到正午，這時的村民不是在祖屋排隊就是在農(nóng)里干活，河邊沒有什么人，蘇小月尋了個樹陰的地方，叫方為一邊吃著茅梅一邊陪著她洗衣服。

    剛才一路上走過來看到路上有茅梅，蘇小月就順帶摘了一些，方為顯然也吃過，特別喜歡那味道，安安靜靜的坐在樹陰下，乖巧可愛的吃著茅梅。

    那換下的被子昨天沒來得及，跟方二福分糧食弄了大半天，這會兒上面的濕跡都干了，一股惡臭味。

    她先把被子泡在水中，用石頭壓著，站上邊些，洗三人換下的衣裳，這時代沒有洗衣粉，只能用棍子不停的捶打和手搓，真是費(fèi)時的很。

    把被子衣裳洗完，蘇小月有些直不起腰來。她在石板上坐了一會兒，小家伙見她洗好了，騰的起身，走了過來。

    茅梅吃完了，嘴巴上一圈紅汁，尖瘦的下巴，圓溜溜的眼睛，蘇小月既想笑又心疼，她拉著孩子在上游洗了一把臉。

    忽然見到石頭縫里有螃蟹，兩人來了興致，蘇小月的口水要流出來了，看著螃蟹就來勁了，帶著孩子兩人捉起了螃蟹，捉了六七只大小不一的用一根野草纏住，往剛才裝茅梅的竹籃子里一放，端著木盆拉著小家伙的小手心情不錯的回了家。

    剛進(jìn)門院子里就傳來咒罵聲，梁氏叉著腰正對著二房大喊大罵：“殺千刀的，咱方家還養(yǎng)出個家賊了，搶家里的糧食不說，如今還偷起鹽來，好吃懶做的東西……”

    大家見蘇小月回來，方二福拿著扁擔(dān)就上前要打人，蘇小月見勢不對，猛的抱起小孩躲開，剛剛洗好的衣裳掉落一地，扁擔(dān)揮下，打在土坯墻上，打下許多粉沫，露出一個小洞。

    蘇小月手中的東西甩在地上，抱著孩子往屋里跑，堪堪進(jìn)屋把門閂上，只見屋里被人翻得亂七八糟，連昨天分來的豆子也少了大半，先前買的細(xì)面粉沒了，粗面粉也被拿走。

    屋外的人猛拍著房門，房門都快被人踢開了，蘇小月紅著眼把小孩放下，從凳子上拿了剪刀，又瞥向角落抄起木棍。

    袖口被人拉住，蘇小月低頭，望著方為眼眶里滾來滾去的淚珠卻忍著不落下，一雙小手臂卻死死的攥住她，生怕她開門出去。

    蘇小月知道方二福是個橫蠻的人，連村里人都要忌憚他，她一個瘦弱的小女子怎么對付得了這老油棍，可是這一大家子人欺人太盛，今天就算是她死，她也要拉個墊背的。

    掰開孩子的小手，蘇小月摸了摸孩子的頭發(fā)，把他抱到床上，放在男人的身邊，不準(zhǔn)他下床。

    蘇小月吸了口氣，把門打開，方二福一臉橫像的看著蘇小月，手中扁擔(dān)抬起，一副只要她出來就要打上來的模樣。

    蘇小月見這架勢不利，在沒人反應(yīng)過來時，二話不說一木棍子甩了出去，正好打在方二福的臉上，他臉一歪，人倒退了好幾步，木棍子掉在一旁，把后面幾個大男人給嚇了一跳。

    這新婦還真出得了手呢。

    蘇小月不但出手了，拿著剪就往前沖，嘴里大喊：“公婆不容我，你們要?dú)⑽?，我這是自衛(wèi)?！弊熘胁煌５暮爸@話，手里的剪刀一陣亂刺，像瘋魔了似的，嚇得幾個女人拉著孩子四處逃散。

    其他幾個男人卻生生把蘇小月給團(tuán)團(tuán)圍住，沖到院子里來了的蘇小月終于晃過神來，望著圍成一圈，一臉橫相的方家男人，她也有些害怕了，剛才是憋足了一口氣沖出來的，現(xiàn)在氣沒了，原本就瘦弱的身子越發(fā)的沒了力氣。

    屋內(nèi)，方為一邊哭著一邊搖晃床上的男人，“爹爹，快醒醒啊，娘親要被人打死了，快醒醒啊，娘親要被人打死了……”

    搖晃了許久，床上的男人劍眉動了動，眼睛猛然睜開，方為對上男人的眼，嚇了一跳，小手立即收了回去，一臉驚恐的看著男人，忽然又反應(yīng)過來，怯怯的伸出小手，哭訴道：“爹爹，娘親要被打死了?！?br/>
    就在這時，男人聽到院子里有女人徹斯底的一聲怒吼，接著是打斗的聲音，男人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卻還是大聲的喊了一聲：“爹、娘。”

    那聲音中氣十足，除了方二福家里的人聽到了，連左鄰右舍都能聽到。

    蘇小月被幾個大男人圍攻，挨了打，跌倒在地上，正暈頭轉(zhuǎn)向時，見方家?guī)讉€大男人忽然住了手，像看到了鬼似的，個個一臉的驚恐。

    蘇小月二話不說從地上摸起了棍子，一棍子往站著不動的方二福就掄起一棍，方二福像是被人定住似的，結(jié)結(jié)實實的挨了這一棍，他悶哼一聲，一雙血紅的眸子盯著蘇小月，蘇小月也是被人打狠了，早就想好了，今天要是被人打死了，臨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剛才下手最重的就是方二福，這次見機(jī)會來了，蘇小月一棍子掄過去，見人沒有還手，又是一掍子掄了過去，接著把掍子一甩，乘著幾人沒動時往屋里跑。

    一口氣跑進(jìn)屋里，回身把門給閂住，閂住了門，又想起通風(fēng)的窗子，立即把窗子也給關(guān)上了，門外響起腳步聲，蘇小月一臉驚恐的望著大門，若是他們沖進(jìn)來，她就……她四下背望，剛才的剪刀也丟了，后悔沒有買把菜刀回來。

    正四處尋家伙就瞧見一雙凌厲的眼睛，此時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