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越州。
潘家鎮(zhèn)上有兩絕,一是鎮(zhèn)中黎十三的刀法,二是鎮(zhèn)邊了凡和尚的佛法。
說起黎十三,那可是‘御仙酒樓’的掌廚,只需一柄殘口切刀,他就可以邊?;ǖ哆吳胁耍詈笤斐雠簲嘟z連的效果。傳聞這黎大廚曾經(jīng)掌廚九州國宴,不知道開罪了什么人才被潛到邊角小地。因此,整個潘家鎮(zhèn)都以能排隊吃上黎十三一口飯為榮。
至于了凡大師,年歲一久日子安逸起來,倒是慢慢被人拋在腦后。人們似乎有意地遺忘了那個當(dāng)年大顯神通救下鎮(zhèn)子的英雄。
―――――――――――――――――――――――――――――――――――――――――――――――
黎十三注意到鎮(zhèn)上的變化,是在食材大批量被買斷后。
他有些納悶,西南邊陲小地常年見不到一個陌生猴毛,怎么會突然有這么大需求。摘下店容,他直奔前臺伙計問道:“這么大手筆,哪里來的外人?”
姓崔的伙計一邊嗑著干巴菌,一邊努嘴朝對面道:“噥,都住在對面落腳呢。聽說是燕京首府下來的,備好了干糧要進山呢!”
黎十三左眼皮一跳,知道機會來了。他近期在創(chuàng)新菜,早就想進山采幾種稀有食材中和味覺。稍作思考,他笑著往對面店門走去。
這群人顯然做了充足的準(zhǔn)備,二十多人的隊伍租借了鎮(zhèn)上十四頭騾子,糧食和行李都已打包成捆堆在中院,看樣子不久就要出發(fā)了。
“不行!我不同意,我們沒找到那個人,就這么貿(mào)然行動簡直就是送死!”突然,一道極度壓抑著怒氣的中年男聲傳入黎十三耳中,似乎是這批人的領(lǐng)導(dǎo)核心起了爭執(zhí)。
黎十三撓頭想了想,覺得自己來的不是時候,轉(zhuǎn)頭正要出中院,突然聽到另一個略顯蒼老卻平和的聲音:“路子予不是說了嗎,找到潘家鎮(zhèn)公認的絕人,就可以進山了。明天一早進山不耽擱我們今天找到此人。”
黎十三愣了愣,摸著胡茬思考半晌,驀地樂出聲來。嘿這群人,合著進山還想吃美味呢!也罷,算你們走運,我老黎正好有需求,就與你們搭個伙。這樣想著,黎十三大跨步便扣門走進屋內(nèi)。
屋子里就五個男人,或站或坐,以一個年輕男人為中心商討爭論。黎十三這一推門,十只眼睛都緊盯著他,滿含戒備。
黎十三撐不住緊張起來,抹了抹手上的汗液忙解釋道:“幾位,我不是有意聽你們說話,本來是想找你們搭伙進深山里采藥草,但剛聽到你們說潘家鎮(zhèn)一絕,那不就是我老黎嘛!不信您大可上外頭打聽?!?br/>
其余幾人狐疑地對視一眼,領(lǐng)頭的年輕男人率先打破沉默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黎十三?!?br/>
“洛先生,勞煩您去核對一趟了?!蹦贻p男人掃視一圈,決定讓心思縝密之人去做這事。接著他點頭示意黎十三坐下,隨意張口問道:“黎先生不像本地人???”
黎十三想起自己做菜的屈辱歷史,嘆了口氣回答:“原先是在燕京城的,不過發(fā)生了一些事情,也就被發(fā)配到這里了。”
“冒昧請問,黎先生傍身之技為何?”
這回,黎十三的口氣里充滿了廚師的傲骨:“我黎十三的刀法,便是這潘家鎮(zhèn)一絕!”
其余幾人一聽這話,眼底都是一亮,對黎十三的態(tài)度也熱絡(luò)起來。幾人正向黎十三打聽著潘家鎮(zhèn)周圍的地形,被派出去的洛老頭一臉喜色地回來了。
“這回錯不了,我詢問了包括鎮(zhèn)長在內(nèi)的幾十個當(dāng)?shù)厝耍颊f黎十三的刀堪稱一絕。不過,這鎮(zhèn)上還有另一絕。”
年輕男人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耐心到:“說來聽聽?!?br/>
洛老先生坐下看了黎十三一眼道:“鎮(zhèn)邊的了凡大師,佛法通天度人無數(shù),被公認為潘家鎮(zhèn)另一絕?!?br/>
眾人忍不住把眼神投向年輕人,想讓他下判定。年輕人卻沒有理會這些,只是對黎十三拋出一個毫不相關(guān)的問題:“十年前,黎先生身邊可曾發(fā)生過什么怪異的事情?”
黎十三咂咂嘴,似乎是陷入一段痛苦的回憶,良久才悶聲道:“就是十年前…參加那場國宴的人集體中邪一般,事后恢復(fù)后,我就被卸除了主廚身份發(fā)配到這里?!?br/>
年輕男人點點頭,又轉(zhuǎn)頭問洛老先生:“那位了滅大師呢?”
“問過了,沒什么異常的事,就是每日誦經(jīng)祈福?!?br/>
長久的沉默,年輕人還是覺得哪里透著一絲詭異,但出于時間考慮,他只能抬起頭下達命令:“通知隊伍明早五點出發(fā),黎先生麻煩你也回去收拾一下?!?br/>
――――――――――――――――――――――――――――――――――――――――――――――
黎十三后悔了,從天未亮走到日暮西沉,他察覺到這支隊伍是極其有目標(biāo)地移動著,并且這比他要采藥的地方深入了十萬八千里。
他打起了退堂鼓。
人一旦產(chǎn)生了懷疑就會格外注意一些細節(jié),黎十三觀察到年輕的領(lǐng)頭人一直拿著地圖比對什么,他決定鋌而走險去偷盜那張圖。第二天半夜,黎十三借著換夜崗的機會,摸到了年輕人的帳篷里。
這個隊伍只有年輕人是獨自用一頂帳篷,這也讓黎十三有大把機會接近他。
他顫抖著雙手打開地圖,祈求能靠著這張圖原路返回鎮(zhèn)上,但他看到的是一幅類似藏寶圖的布局,黎十三呆住了,莫非這群人是來挖寶的?
他用心記下地圖上標(biāo)注的紅點,那是一處交錯山嘴,地形曲折復(fù)雜,凸出的谷地相連的河流也被標(biāo)記出湍急點。黎十三小心翼翼地把地圖放回原處,絲毫沒有注意到側(cè)過身體的年輕人睜開的雙眼。
到達谷底已經(jīng)是出發(fā)后的第五天,年輕人帶著他們在交錯地帶迂回大半天,終于停在一處奇異的洞口。
“黎十三,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庇腥诉@樣說到。
黎十三本能的想逃跑,可他已經(jīng)退無可退了,他被隊伍簇擁著帶入洞中,如同進入無邊地獄。
日子漫長到分不清時間概念之后,黎十三腦中產(chǎn)生了最后的想法。
恐懼!難以言狀的恐懼!絕對無法反抗的恐懼!
黎十三眼中最后倒影的,是數(shù)以萬計,鋪天蓋地的機械之眼。
――――――――――――――――――――――――――――――――――――――――――――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