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確,隨時六月的天氣,可是在這靠近狼北的城鎮(zhèn)里,卻已是寒冷異常。
凌輕語披著容惜遞過來的寬大披風(fēng),把自己裹得緊緊的,聽到他道“不遠處有一個小村莊,我們可以去那里先買兩件衣服御寒”。凌輕語看了遠處那似乎人煙稀少的村莊一眼,又看了看前方道“還是算了吧,師兄不是說再走一日就可以到邊境了,到時候買身干凈衣服好好洗個澡”。容惜看了看她,知道她是不想穿別人的衣服,再加上她雖看著有些受冷,到底是有內(nèi)力護著的人,所以并不是難以忍受,于是便點了點頭。
狼北的天空蒼茫而壯闊,越往里面走越是會被那大氣磅礴的壯麗景觀所震撼。半日后,不過是幾百里的,卻硬生生換了一個天地,天地蒼茫,大雪紛飛,北風(fēng)呼嘯,也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能感知自己的無限渺小。
凌輕語勒住韁繩,抬眼望著眼前的壯麗景象,深深吸了一口氣,眸光中倒影冰雪,極其澄澈。
容惜騎馬立在她身旁,同樣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冰雪,少年溫潤如玉的面容在此時更加晶瑩,仿佛透著一層光,緩緩流轉(zhuǎn)。
“小師妹,我們進城吧”他語音淡淡,卻溫潤無邊,在著無邊的風(fēng)雪里仿佛一道極為親切和暖的暖流。
遠處是高高的城樓,漆黑幽深,冷硬壯闊,上面兩個巍峨大字如同雕刻般凸顯在城樓之上,在這一望無際的雪原上,顯得無比莊重而威嚴(yán)。
泠城。而只有踏進那座城樓,才算到了真正的狼北大漠!
只是,此時的他們并不知道,在那里,迎接他們的將會是一場無邊的殺戮,一場讓他們從此對立,再也回去不的瘋狂恨意。
彼時,少女一身青衣,執(zhí)劍而立,立于這萬千冰雪之上,立于這滔天狂亂的北風(fēng)之中,立于,他的對立面。
自此一生,他們再不能回到這個并肩而立的起點?!班牛甙伞焙靡粫?,她才收回自己驚嘆的目光,應(yīng)道。
進了城,兩人先去一家成衣店買了兩身御寒的衣物,然后又找了一家客棧,點了一桌酒菜,又要了兩間上房,讓小二在他們吃飯期間,備好熱水,等會可以直接去泡個舒舒服服的熱水澡。這才才真正休息了下來。
此時,凌輕語一手執(zhí)著杯子,淺抿了兩口酒,一邊悠閑的品嘗著狼北有名的一些特色食物,眸光淺淡,卻很是愜意。
對面的容惜看著她那慵懶的樣子,又見她看著一個地方半天沒說話,忍不住微微一笑道“在想什么?”。
凌輕語鄒眉道“只是覺得你身后那人的背影好生眼熟”。
容惜循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自己身后不遠的另一桌上,一個身著暗青色錦袍的男子,正獨自一人在進食,姿態(tài)嫻雅,舉止隨和,雕刻般的面容上卻有著狼北人獨有的凌厲氣息?!八砩系臍庀⒂袔追质煜ぃ铱隙ㄒ娺^他”凌輕語淡淡鄒眉“可是竟然會記不起來”她想了想,又搖搖頭道“記不起來就說明不重要,想那么多干嘛呢”說完就低頭大口吃起來,全不符剛才的散漫姿態(tài)。
容惜的目光卻是在那人面前落了好一下,知道那人微微抬眼,眸光深邃的對著他似乎不經(jīng)意的一舉杯,他方才似不禁意的回以一笑,心中卻是有幾分震驚的認(rèn)出了此人。
竟然是他!凌輕語放下了疑惑,正吃的高興,突然聽到外面一陣喧鬧,似乎極為熱鬧,她只是略微一抬眼,對此并不是很感興趣,可是那動靜竟然越鬧越大,到最后只聽到外面人聲馬蹄聲,紛至沓來,竟是幾位混亂的樣子,心中不禁十分詫異。凌輕語今日剛進來這城里,只覺得著雖然是邊境小城,但因為屬于朝廷邊境重城,這管理的還是很井井有條的,自己一路行來,看到的也是一片祥和,百姓安居樂業(yè)之景,怎么突然只見就變的如此混亂了,難道是敵襲?!
想到這里她心中突的一跳,想也沒想的就從椅子上跳起身,腳步如飛的踏出了客棧,來到人群紛亂的大街上。
她伸手拽住一位向前奔跑的百姓,問道“出了什么事?”。那人被她一把拉住,掙脫不得,只得急急道“我也不知道,只聽說北城樓那邊出了大事,我也是趕過去看看”,你放開我!。
那人說完就死命的掙脫了她的束縛,飛奔走了。凌輕語頓了頓,卻是一手抓住跟在自己身后的容惜道“走,我們也去看看”。北城樓離他們此時的位置被并不是很遠,容惜被她拉著,跑的飛快,甚至還用上了輕功,所以沒多大會兒功夫,他們就已經(jīng)站在北城樓城樓之下。
凌輕語站定,驚疑的抬眼望去,目光越過面前成百上千的百姓,投像那一座極高的的高臺。
高臺占地面積極廣,而在那之上卻是豎立著一個極為宏偉的鐵柱,那鐵柱卻又并不似一般的鐵柱那樣線條冷硬,反而通體火紅,紅光剔透,騰起的熱氣幾乎讓進處的人們睜不開眼,只能要衣袖遮住面容,方才不會被那熱氣所灼傷。明明是風(fēng)雪肆意的狼北,頭頂是厚重的積雪,可是站在那里的人卻硬生生出了一身的汗。而在那熱氣騰飛的猩紅鐵柱之上,一并卻是密密麻麻吊著數(shù)百個衣不遮體通體焦黑的人。
皮肉的滋滋聲和慘叫聲把那里渲染的仿若人間煉獄,聽的人心驚膽顫,有膽小的人,直接被那一并烙的焦黑的身體和鬼哭狼嚎嚇得暈厥了過去。
四下里安靜的只剩下那些止也止不住的痛苦的悲吟。天地蒼茫,大雪紛飛而至,烏云壓頂,呼呼的北風(fēng)肆意在那一片高臺之上。
全場鴉雀無聲。
只有那另人作嘔的焦糊味和皮肉燒焦聲依然清晰入耳。
沒有人敢在次說半句話,前來看熱鬧的人們想退縮,卻被身后不知道何時圍上的官兵堵住去路。
只能近,不能退。
凌輕語此時在后方,隔的很有些遠,雖并不曾看的有多清楚,卻還是被眼前的此景所震撼。撲面而來的血腥和燒焦皮肉焦糊味聞的人幾欲作嘔,她反射性的掩嘴退后了兩步,鄒眉。
她很早就聽說過,在他們大耀國內(nèi),凡是犯了誅九族的大罪,族類百名近親接會受炮烙之苦,可是在這樣的事,在大耀國三百年間,卻真正是頭一次看見著。畢竟竟百年年大耀國的國君都不是昏庸殘暴之輩,所以一眾朝臣皆是極為用心的扶持,并沒有誰生出不軌之意,這又是演的哪一出?
她心中暗自詫異,卻沒看見,在她身旁那那一向溫潤沉靜,少年老成的少年,此時一張臉竟已雪白如紙,他,目光定定的看著那高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