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留的最后一絲黑暗,東躲xīzàng地到處亂竄著。它知道自己不可避免地要被扼殺的命運,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勇氣,催使它想挑戰(zhàn)一下,或者是挑戰(zhàn)自己、或者是挑戰(zhàn)太陽。它不奢求永久地存在下去,也并非只是想茍活一時,只是出于一種原始的、本能的反抗。
它在展示這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勇氣時,并沒有得到任何同伴的見證,但這都無所謂。它沒有進行任何的祈禱或是詛咒,思想牽引著它的身體義無反顧地出現(xiàn)在了太陽面前,在不到剎那的時間里,它便消失了。
就這么簡單、這么干脆,它甚至沒有看清太陽的模樣,和億萬年來一樣,只是隱隱感覺到一陣溫暖,是和寒冷一樣可怕的溫暖,接著它便粉身碎骨了,起碼在這個漫長的白晝,它是不會再出現(xiàn)了。但它的思想未死,jīng神未死,靈魂未死。還有一點,它居然在臨消亡的瞬間想到:下次可以躲在一棵樹或者一個巖石背后看rì出,或許初升的太陽對自己可能是友好的。
太陽已經(jīng)完全跳出了地平線,它的笑容也燦爛到了極致。這個擾人美夢、逼人起床的家伙,能夠輕易毀掉一個人的懶覺,但居然沒叫醒雨晨一行。太陽也看到了這不太合乎常理的一幕,有意將更多的陽光聚集到了他們身上,但效果并不理想。
太陽較勁兒似地盯著他們仨,完全沒了普照眾生、光蔭萬物的樣子。此時的它更像是一個自命不凡的魔鬼,既然是魔鬼就要做點瘋狂的事。更多的陽光刺破了大氣層,照shè到了這片大地上,烘烤的感覺讓生靈難以忍受,怨聲直指蒼穹。
偉大的太陽并不理會這些抱怨,也并不把平時慈眉善目的自己變得如此兇神惡煞當回事兒,它繼續(xù)高傲地發(fā)shè陽光。有些可憐的枯枝、殘葉已經(jīng)冒煙燒起來,這使得生靈恐懼起來,抱怨的指責轉(zhuǎn)變成了求生的哀求。
雨晨突然坐了起來,這讓太陽欣喜不已,但他只投給太陽一個奇怪的眼神,便躺下繼續(xù)著自己的睡眠了。這羞辱xìng的一瞥讓太陽難以忍受,它咆哮著準備投shè更多懲罰xìng的陽光。
“砰”,它感覺腦袋遭到了重重的一擊。它郁悶地轉(zhuǎn)過丑惡的嘴臉,準備好好臭罵這個施暴者。當它看到這個施暴者時,它的表情立刻凝固了,它沒想到這個施暴者正是它的主,更是萬物眾生的主,它的怒氣沖天的光芒瞬間黯淡了下去。
太陽結(jié)結(jié)巴巴地并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主揮起大棒制止它說道:“噓,不用解釋,如果你不想再挨一棒子的話,就趕快走,不要停下腳步,這是你的職責,記住,這是你的職責?!闭f完主便拎起棒子注視著太陽慢慢離去,無意中棒子又打到了太陽,主歉意地一笑,消失在了無邊的蒼穹中。
太陽似乎恢復了正常,它重新審視了一下自己,覺得該繼續(xù)履行職責了。它把略帶不屑的歉意投向了那片大地,尤其是雨晨一行,然后開始在蒼穹中繼續(xù)緩緩移動著,背后傳來了眾生的無限感激之聲,獻給它們心中的主。
剛剛反常的情形,讓正在朝雨晨他們走來的一行人頗感緊張,這種不自然的異常甚至使領(lǐng)頭的人從馬上跌落了下來,他倉皇地來回躲藏著,直至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大人,沒事了?!币粋€年輕女子的聲音傳到了他驚魂未定的身體里,他探頭看去,在確認已經(jīng)無事后,便從那年輕女子的背后一躍跳了出來。舒緩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后,他瞟見了那個女子正投向自己的微笑,他慢慢地往后退了幾步,像是有意在躲避這種善意的表達。
“啪”的一聲,細長的皮鞭抽到了女子稚嫩的臉上,她頓時感到火辣辣的疼痛燒到全身,眼淚都流了出來,但她不敢發(fā)出聲響?!暗搅嘶蕦m里再這么多嘴,可不是挨鞭子那么簡單了!”大人連不屑的眼光都懶得投出,說完便朝他的坐騎走去。
“你,我,馬。”大人瞟了一眼旁邊拿戰(zhàn)刀的士兵,士兵立刻心領(lǐng)神會般小跑至大人身邊,然后背向大人,“噗通”一聲跪倒在馬前。大人提了提褲子(估計剛才嚇得褲子都快掉了),便抬腳踩到了士兵的肩膀上,大人并沒有順著往上爬,而是等著士兵慢慢地站起身子,將他頂?shù)今R背上。
士兵艱難地完成了這一組動作,最后頭還挨了大人的腳后跟一下。“對,對,對不起大人,您的腳沒事吧,我該死,我該死!”士兵惶恐地責備著自己,大人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只是隨口說道:“我沒事,以后多注意點啊,走!”士兵為表感謝,深深地向大人鞠了一躬,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可以看出他并不快樂甚至有點憤怒的神情。
士兵回到了隊伍中,整個隊伍也重新邁開了步伐。這是一個很長的隊列,前面是兩排十個士兵,大人騎著馬緊隨其后,后邊是一個長方形的隊列,四周有近百個士兵跟隨,包圍著二十個年輕女子。他們的目的地也是雨都,而且是皇宮之內(nèi)。
一串輕重平穩(wěn)的呼嚕聲傳來,在這個寂靜的早上飄飄蕩蕩著?!昂伲堫^鷹也會打呼嚕啊,有意思,拿過來瞧瞧?!贝笕嗽隈R上翹著二郎腿說道。一個士兵迅速跑過去抓起了躺在地上的小白,滿臉堆笑地來到大人面前仰視著大人,雙手把小白舉到了他的眼前。
“嘿嘿,這貓頭鷹…”大人的一個眼神攔住了士兵的話,士兵向后退了幾步,準備接受隨時可能到來的懲罰?!澳阈κ裁?,有那么好笑嗎?”說著擺了擺手示意他趕快從自己眼前消失,士兵知趣地把貓頭鷹交給已經(jīng)在旁邊等候的另一個士兵,便趕緊逃離這個現(xiàn)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人傻笑著盯著小白,“有意思,有意思?!边@錯亂著節(jié)奏的上氣不接下氣的笑聲刺激到了正在睡夢中小白,它抽搐了一下身體,像是要趕走這些令它惡心的聲音。
“啪,啪,啪…”這個節(jié)奏讓小白稍微感覺到了一點舒適,但隨即疼痛的感覺蓋過了一切?!罢l?”小白睜開了眼,兇惡地看著周圍。士兵驚恐地將它拋了出去,恰巧砸到了大人的懷里,大人抬起剛剛打過它的手,把它拎了起來,剛要扔出去,只聽小白又怒斥道:“你想干嘛,快放我下來,看你那傻樣?!?br/>
大人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這個會說話的貓頭鷹,不自覺地松開了手,小白重重地摔倒了地上?!鞍ミ?,我的屁股?!毙“淄纯嗟厝嘀ü烧f道。“大,大人,它就是一只貓頭鷹,沒,沒什么可怕的?!币粋€士兵提醒道。大人剛才短路的神經(jīng),又重新組接到了一起,他認真地想了一下,覺得這個士兵說的確實很有道理,便恢復了平靜說道:“呵,呵呵,有意思,有意思,又會打呼嚕又會說話的貓頭鷹,好,你是我的了。去!”
“誰是你的啊,你這個變…”小白的話還未說完,四把長刀便架到了脖子上,隨即它便被帶到了大人面前?!按?,大人,你是叫大人吧,你好,那什么,我以為這是做夢呢,真不好意思冒犯了你。咱們有事好商量,別舞刀耍槍的,我怕傷及無辜。如果沒別的事的話,就放我走吧,我謝謝你,真誠的謝謝你?!毙“准拥卣f道,到最后聲音都有點顫抖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令小白惡心的笑聲又從這個大人的嘴里傳來。“斗雞眼兒,啊妙,啊妙妙,哎呀我的天吶,簡直是絕種極品啊,我要了,我要定了。”大人激動異常地說道。小白聽此,幼小的心靈在瞬間便崩潰了,它看著那些已經(jīng)在準備將自己打包的士兵,簡直是絕望到了極點?!鞍パ?,我去,還會哭,我就要這種!”大人那惡心的聲音又飄了過來。
它的腦袋耷拉了下來,集中到一處的視線捕捉到了躺在一邊的雨晨,它使勁兒喊叫著,卻沒有任何聲音傳出?!跋钩吵呈裁茨兀€讓不讓人睡了啊,有病!”靈靈怒氣沖天地說道。小白瞬間覺得生活又有了希望,便耐心地期待著接下來發(fā)生的事。大人循著望去,看到那兒確實躺著一個人,便不屑地說道:“怎么著,有意見,不服?”
接下來是十幾秒鐘的空白時間,這讓大人很是不爽,可突然靈靈說道:“服什么啊,扶墻?伏地?服你?哼,你還嫩點?!贝笕算蹲×?,還沒有誰這么說過自己,他剛要去反駁,靈靈接著說道:“小白,小白?是不是你啊,別說了,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我是上輩子欠你了,還是怎么著,我告訴你…”大人實在忍無可忍了,怒斥道:“你閉嘴,一個下等人,有什么資格說這么多抱怨的話,我jǐng告你…”旁邊一個士兵拽了拽他的衣襟說道:“大人,我怎么感覺不是躺著的那個人在說話,這里應該好友其他人?!贝笕瞬灰詾槿坏卣f:“哪還有其他人,聲音就是從那邊傳過來的,那兒就一個人,一個低等人,懂嗎?”他隨即轉(zhuǎn)向雨晨躺的方向,準備繼續(xù)他的責罵。
“嘿,我這牛脾氣?!膘`靈生氣地坐了起來,眼前的景象讓它有點小震驚,它掃視著這個隊伍,不由地心生恐懼?!靶“??”它脫口而出,它看到那個傻傻的斗雞眼兒小白,正被裝進一個籠子?!笆裁葱“?、小黑的,你別以為你會腹語我就怕你了。去,把他抓起來。”幾個士兵小跑過來,架起了正在熟睡的雨晨。
靈靈意識到他們看不到自己,心里的恐懼隨即減少了一大半。它立刻飛到了那個大人背后,抬起憤怒地小手重重地敲向了他的頭?!鞍?,誰打的我,誰這么大膽子?”大人揉搓著腦袋,掃視著周圍,眾士兵都閉口搖頭,表示不知道。那幾個架著雨晨的士兵也停住了腳步,跟隨者眾人搖著頭。“啊,誰,誰?”一個小紅手印出現(xiàn)在了他的臉上,他撫摸著頭又撫摸著臉,緊張地四下張望著。
靈靈笑出了聲,在他的周圍來回飄蕩著。大人能感到這個笑聲離他很近,他恐懼了。“我的大人,害怕了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贝笕思饨幸宦晱鸟R上跌落了下來。士兵們也都嚇傻了,沒有人敢去扶起大人。那幾個架著雨晨的士兵,齊刷刷地看著他,想擺脫掉他,卻怎么也推不開他,像是被什么東西黏住了。準備把小白打包的士兵,也都停了下來,看著這個傻傻的斗雞眼兒,同時窺伺著周圍的局勢。那些女子竟然接二連三地笑了起來,并沒有些許害怕的感覺。
“哎呀,我又去!你這是干嘛呢,自殘?我的小心臟可受不了?!膘`靈嘲諷般地說道。大人竟然站了起來,雖然他的腿還在不停地抖動,接著他熟練地跪倒在地,顫抖著嘴說道:“您,您是大人,我是小人,放過我吧,我可以讓我叔叔給你很多錢,也可以讓你大官,當大官,只要你放了我。”他的視線在空中浮躁地來回飄蕩著,,突然落到了他的手下和那些女子身上,他接著說道:“放我自己就行,這些士兵可以當你的奴仆,那些女人都也能給你,你看她們多年輕,多有活力!”“奴仆?女人?給我…不要不要,我只要那個人和那只死貓頭鷹?!贝笕搜矍耙涣?,覺得談判馬上就要達成,便說道:“這哪兒行啊,您說您放了我,這是多大的恩惠啊,所以我一定得報答您,這些都是下等人,要多少有多少?!膘`靈疑惑地說道:“真的嗎?”大人急切地說道:“真的真的,必須是真的,請允許我再提一個請求,放我走的時候,能不能把那個畜生也給我,就是那匹馬?!?br/>
靈靈有點猶豫地說道:“這個?”“這個不行!”大人剛想趁熱打鐵地繼續(xù)哀求,卻被伸著懶腰的雨晨打斷了,那幾個士兵也脫離了剛才那無形的束縛?!罢l說不行???”大人生氣地循著聲音看去。雨晨掃視了一下周圍的情形,并沒有看那個大人,他隨口說道:“我!”說著便走向了已經(jīng)半個身子在籠子里的小白。大人剛要說話,卻被靈靈的聲音打斷了:“雨晨大哥,你終于醒了,不然的話,我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又奴仆,又女人的,搞不懂。”大人有癱坐在了地上,他沒想到這個他口中的下等人竟然是他口中的大人的大哥,這可真是活見鬼了。
“不好意思啊,睡的太死了?!庇瓿恳贿呎f著一邊抱起了已半昏迷的小白,接著對靈靈說道:“交給你了靈兒?!膘`靈一撇嘴說道:“好吧,這個死貓頭鷹!”雨晨笑了一下,掃視著眾人,朝那個大人走去。
大人倒退了幾步,將恐懼的目光投給雨晨?!拔腋杏X是我害怕才對啊?!庇瓿坷湫σ宦曊f道?!拔义e了,錯了,不要殺我?!贝笕饲优车卣f道?!板e了?哼,我不太同意你剛才的建議,就是把這些士兵和女孩兒都送給一個小jīng靈,而且你說他們是下等人,我也不太贊同?!庇瓿课⑿χ又f道:“這樣吧,大人,你把這些女孩兒都放了,這些士兵你帶走,我們就當什么也沒什么過,怎么樣?”大人迫不及待地說道:“好好好,您說怎么樣就怎么樣,一切聽從您的安排?!闭f著便站了起來,心情也放松了許多。
“現(xiàn)在是兩個生命在一起,你能不能不要搞**啊,你能不能不要斗雞眼兒啊,貓頭鷹大哥!”靈靈郁悶地說道。小白驚魂未定地說道:“你以為我想啊,太嚇人了,你是看到他那副丑惡的嘴臉啊。你看你看,就是他,就那個惡心的家伙?!薄澳阏媸俏掖蟾?,你都把眼睛閉上了,我還看什么啊?!膘`靈繼續(xù)郁悶地說道。小白深吸一口氣說道:“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這種人了?!闭f著身體又哆嗦了起來。
雨晨轉(zhuǎn)身走向小白,一個期待的眼光投來,使他的腳步變緩了。那是剛才挨了大人一鞭子的女子投來的,眼光里含著話語,但雨晨聽不到。他停住了腳步,望著那個女孩,他沒有朝她走去。他想象著這個女孩的名字、年齡、愛好以及她的生活,眼前竟然出現(xiàn)了她的影像,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你好?!庇瓿渴紫日f道。那個女孩望了望周圍,確信這個聲音的對象是自己,她下意識地想到,這個在她耳邊低語的人絕對會腹語,因為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中間雜七雜八的還有好多人,而且她沒有看到他開口。
“你好?!迸⒃囂絰ìng地說道,這個聲音通過影像傳達給了雨晨。兩個陌生人開始了一段平常的卻很關(guān)鍵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