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十年后的……（完）

    走出超市，池川奈在街角捕捉到一閃而過的熟悉車輛。

    他下意識放下手里的東西，往街道另外一側走了一些，什么都沒有再看見。

    本以為只是看錯，他轉身想重新回到超市，卻在轉身那刻聽見身后傳來手槍上膛的聲音。

    沒躲開身后的襲擊，來人明顯比他更敏捷，力氣更大。

    幾分鐘之后，他就被整個人拖進了熟悉的車輛上，入眼是黑洞洞的槍口。

    “偽裝成這幅樣子來試探我，你膽子倒是大?！?br/>
    熟悉的煙草味籠罩住全身。

    銀發(fā)男人冷笑著掐住身下那人的脖子，尚未來得及用力就注意到了什么，他沿著脖頸摸了一圈，沒有找到任何□□的痕跡。

    異色的眸子不像是帶了美瞳而形成的，甚至連表情、習慣，乃至于被控制時掙扎的動作都和曾經(jīng)那個人相差無異。

    琴酒放下□□，眼神晦暗不明。

    看來不用再解釋了。池川奈反倒松了一口氣。琴酒足夠敏銳，短短幾分鐘的觀察就能看出真假，省去了不少其他麻煩。

    被對方拉進車內(nèi)，對于面前那人的信任讓他伸手按上車窗，神情放松地打量對方。

    熟悉的三件套，看上去和過去差距不大，不過臉上倒是添了些之前沒有見過的疤痕。

    坐在車里，琴酒脫掉了黑風衣，里面黑色的高領勾勒出肌肉輪廓。

    他們一個二個這十年都天天健身嗎？

    暫時將這個疑問拋之腦后，池川奈問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這句話不如讓我問你?！?br/>
    男人開口時的聲音格外沙啞，但又不像是因為長久沒說話造成的，他瞇著眼睛，近乎貪婪地一寸寸打量著他的眉眼，“為什么會在這里?！?br/>
    “這個很難解釋?！彼欀碱^，半天不知道怎么開口。

    要給琴酒解釋自己來自于十年前這件事情太難了，但是不解釋又不行，池川奈只能說自己莫名其妙到了這個地方。

    期間高大的銀發(fā)男人只是咬著煙管，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看。

    解釋完，他皺著眉頭，忍了半天還是伸手把對方嘴里的煙拿下來掐滅了，出口時是熟悉的諷刺，“如果你少抽點煙起碼能多活二十年?！?br/>
    駕駛座上的伏特加因為他的舉動僵硬了一下。

    被墨鏡擋著都能看出他情緒應該格外復雜，像是想笑又想哭一樣，過來許久才在池川奈有些疑惑的視線下開口道，“哥、哥倫白，我只是沒想到能再見到你?！?br/>
    “……？”他皺了皺眉頭，“到底什么情況。”

    在琴酒的注視下，伏特加挑挑揀揀地把之前的事情都說了。

    和赤井秀一的版本沒什么差別，也是在最后的時候他作為關鍵人物，并沒有出來。等他們破開組織基地的大門時，他早就躺在試驗臺上失去了心跳和呼吸，最后又湮滅在爆炸和大火里。

    看上去還挺慘，到了挫骨揚灰的地步。

    池川奈在心里自嘲了一聲。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開口問道，“你們呢，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總不能還是個國際逃犯吧？

    “你去……那個地方之前準備好了之后的計劃?！比匀皇欠丶咏拥脑?，“組織里我們的勢力全都脫離出來，現(xiàn)在主要在歐洲活動。至于公司之類的，你都交給大哥處理了。”

    沒想到曾經(jīng)的殺手搖身一變成為了企業(yè)家，池川奈有些驚奇地看了對方一眼。

    車門打開的聲音響起，伏特加把車鑰匙留下，十分有眼色的走了。

    煙管被掐滅丟在一邊，手腕一重，等反應過來前，池川奈已經(jīng)被人禁錮在了懷里。

    莫名感覺對方現(xiàn)在的樣子像順對毛的大貓，他伸手去捧對方臉，想要看清琴酒此刻的表情，反而被順勢拽住手腕，用犬牙咬磨腕骨。

    動作間，男人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臉上，幽綠的眸子在昏暗車廂當中如同野獸的豎瞳。

    “和我回去?！彼畔卤灰С鰷\淡壓印的手腕，很快做出決定。

    “等等。”池川奈連忙開口，“我……”

    一句話尚未說完，他就看見銀發(fā)男人目光下移，看見了他身上明顯不太合身的衣服。

    幽綠的眼睛瞇起，在各個地方都十分敏銳的琴酒看向他，表情難看，“衣服哪里來的?！?br/>
    他的手指還不緊不慢地磨擦著手中的一縷黑色發(fā)絲，漫不經(jīng)心的目光中透出危險。

    池川奈張了張嘴。

    “你倒是可以試一試，在我面前說謊?！痹捳Z從口中吐出，覆蓋槍繭的粗糙指腹在腕骨處警告般磨過。

    “……別把你曾經(jīng)審訊叛徒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背卮翁岣呗曇?，又在對方墨綠的眸子注視下別過頭。

    難搞。十年后的琴酒簡直就是加倍的難搞，控制欲直線上升，偏偏能力也跟著穩(wěn)步提升上去。

    他的表情落在對方眼里估計根本不夠看，如果是十年前的自己還能裝一裝。

    而且這個世界也沒有給自己任勞任怨處理日常的助理和管家，他根本沒有任何借口可以來把這個問題糊弄過去。

    沉默片刻，唯一得出的結論就是現(xiàn)在只能‘如實交代’，池川奈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低：“……赤井秀一的?！?br/>
    這句話一出，車內(nèi)的氣氛直接降了一百八十度。

    被握著的手腕一疼，池川奈皺著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人強硬地扣著肩膀拉了過去，“赤井秀一？”

    琴酒一字一頓地吐出這四個字，原本的漫不經(jīng)心早已當然無存：“你還真有本事?，F(xiàn)在就和我回去?！?br/>
    “不行。”見銀發(fā)男人眼中閃過和當時的赤井秀一一樣的執(zhí)著，池川奈略微瞪大眼睛，立刻拒絕，“他恐怕和我莫名其妙到這個世界這件事有關聯(lián)，我得找到回去的辦法……你放心，我有自己的計劃。”

    “你的計劃是被比自己大二十歲的男人養(yǎng)在家里。”在幾個關鍵字眼上落了重音，琴酒說話仍然毫不客氣，“還是說，這原本就是你準備在脫離組織之后做的？”

    “……誰計劃和他同居？”池川奈咬牙反駁。

    第一句又是什么意思，聽著怎么這么……奇怪。

    而且這個世界的赤井秀一真沒比自己大二十歲……等等，他今年24，他的世界赤井秀一已經(jīng)31了，再過十年……

    四舍五入確實有二十歲了！

    池川奈一陣牙酸，在心里想怪不得赤井秀一那家伙被自己同事留下質(zhì)問了。

    “總之我有計劃，你先放開?！北贿o的手并沒有被松開，銀發(fā)男人反而用力將他往那一側拉去。

    在有些狹窄的后座失去平衡，他往前栽了一下，伸手按著旁邊的車窗才堪堪穩(wěn)住身體。

    下一秒，脖頸一涼。

    “這是你的入住費？”琴酒諷刺道。

    他的聲音早已不復剛開始的平靜，像是壓抑著怒火。

    池川奈下意識伸手去捂后頸，又被人輕松攔住了動作。

    腺體位置被咬到有些紅腫，所以等信息素穩(wěn)定后他沒有再用任何東西來覆蓋，連出門時也只是用高領毛衣和領帶擋了擋。

    即使車廂內(nèi)昏暗，上面泛紅的壓印仍然清晰可見。

    “……那是意外?！背卮螞]什么底氣。

    他覺得身為組織成員，被一個FBI哄騙得毫不起疑還手這件事有點丟人，連帶著聲音都弱了下去。

    琴酒氣笑了。

    嗤笑聲在封閉空間里壓得很低，他隨手扯過自己脫下后扔在一邊的黑色風衣，單手將人裹住摟在自己懷里，另一只手則抽出腰側□□，對準另一側的車門位置。

    車窗被敲擊的聲音很快響起。

    沒有落鎖的車門被拉開，F(xiàn)BI站在門外，表情平靜得如同沒有看見正對準自己額頭的槍口：“聊完了嗎？”

    赤井秀一？

    披在身上的黑色風衣?lián)踝∫暰€，又被強硬地按在懷里，視線完全被擋住，池川奈只能按照聲音分辨出來者。

    “如果已經(jīng)聊完，是不是可以把他放開了?！背嗑阋豢戳艘谎凼直恚袄鋬鲞^的食物再化凍會變得不新鮮，我得快點回去把他們放進冰箱，畢竟你也知道，他對食物比較挑剔?！?br/>
    感覺摟在自己腰側的手勒得更緊，池川奈掙扎未果，感覺對方這句話說得比剛才那個養(yǎng)在家里還奇怪。

    琴酒聲音冰冷：“你倒是閑。”

    他目光下移，扯下懷里那人束發(fā)用的發(fā)帶，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定位器。FBI真是讓人大開眼界?！?br/>
    發(fā)帶被扔到車外，上面墜的裝飾砸在地上，閃出一抹異常的反光。

    “如果不是這條發(fā)繩，恐怕我現(xiàn)在只能大海撈針了?！背嗑阋荒樕蠜]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他附下`身來，伸手撐在后座的座椅上，“而且……”

    在昏暗的車廂內(nèi)，男人的目光落在琴酒身上后顯得十分冰冷，“如果是你，恐怕只會做得更過?！?br/>
    琴酒不置可否。

    等池川奈終于把身上阻擋視線的黑色風衣拽下來后，只感覺氣氛詭異。

    兩個人似乎是在對峙，但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身上，各個表情暗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今天戴了一天的發(fā)帶被扔在街道上，滾了一聲灰，異樣的反光明顯表示，這里面有定位器。

    “我不認為這是什么談話的好場合。”半響，赤井秀一慢慢呼出一口氣來，對著池川奈伸出手，“先出來?！?br/>
    后者沒有伸手，反而往后面略微躲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定位器，意思不言而喻。

    身后，琴酒嗤笑了一聲，沒有松開環(huán)著對方腰肢的手。

    兩人眼中是如出一轍的執(zhí)念，燙得驚人。池川奈注視著他們，又很快別開臉，第一次明白十年不是簡簡單單一個數(shù)字。

    漫長的時間，變成了他們兩人現(xiàn)在絲毫不愿意松手的態(tài)度。

    池川奈表情平靜下來，他伸手，一點點將環(huán)繞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拉下：“……我不會和你們?nèi)魏我粋€人走。”

    “我要回去，也會找到回去的辦法?！边@兩天有些混亂的思緒忽然被理順，他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認真，“這里本來就不是我的世界?！?br/>
    這句話不是商量，是其他兩人都能聽出含義的宣告。

    池川奈從來不認為能得到這兩人的妥協(xié)，從十年前起琴酒的控制欲就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赤井秀一則不同。

    他從來都習慣于將這些欲望藏在外表下，就像早上詢問他想要什么樣式的地毯，實際上早早就把預示著在這里常住的‘一定要買地毯’這個選項自己決定了，給他的不過是什么材質(zhì)的這種小選擇。

    換句話說，赤井秀一早把‘他會在這里久留’當做板上釘釘?shù)氖聦崄砜创?br/>
    他如果想要回去，只能依靠自己。

    面前那人放在身側的手驟然收緊，身后的人也并沒有再用手臂將他圈住。

    從這段話說完，狹小空間內(nèi)就陷入沉默。

    赤井秀一看著池川奈依舊年輕的臉，墨綠色的眸子里是翻涌的情緒。

    從剛才到現(xiàn)在，他第一次從年輕男人身上移開視線，去看向后方的琴酒。在他臉上，赤井秀一捕捉到了同自己一樣的神色。

    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捏緊。

    十年其實已經(jīng)很久很久了。連曾經(jīng)對組織案件研究過許久，看過無數(shù)次哥倫白照片的茱蒂，在看見這個突然出現(xiàn)的人時，都沒有認出來，只是用‘男孩’這個詞來稱呼。

    那些事情早已淡出了很多人的記憶，但是絕對不會包括他。

    他在沒有池川奈這個人的世界繼續(xù)生活了十年。如其他人一樣正常的工作，生活，和同事好友聚餐。然后叼著煙管，在某一次回眸時，恍惚間看見街角人影。

    明明過了十年，偶爾出現(xiàn)的一閃而過的畫面仍然清晰，里面的人仍然年輕。因為在這個世界，他永遠不會再變老。

    但是忽然之間，原本的幻覺變成了真實。

    變成了可以觸碰，對話，甚至擁抱的真實。像一份跨越十年的禮物，而綁住禮物的線的另一端就被他牢牢拉在手里。

    誰又愿意再次松開手。

    琴酒率先打破對峙。

    他將對準赤井秀一的□□別回腰側，取而代之的是手帕。

    “你……唔？！”突然被捂住口鼻，池川奈立刻意識到什么，迅速用手拐去擊打身后的襲擊者。

    車外的人顯然也因為這通變故有些驚訝，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后，立刻探身下去。

    手拐的攻擊被人輕松擋下，即使努力屏住呼吸仍然吸入了不少麻醉，他用腳踩在后座上想借力站起，另一只尚能自由活動的手朝著車門位置掙扎。

    在他不可置信的注視下，赤井秀一伸出手，按住腳腕，壓下了對方最后一點反抗。

    掙扎漸弱，池川奈向后方軟倒下去，黑發(fā)遮住了臉上的表情。

    被FBI幫忙搭了把手，琴酒沒有露出絲毫意外的表情。

    “……我沒想到你會動手?！背嗑阋辉谄掏ｎD后，開口道。

    池川奈昏睡時仍然蹙著眉頭，他伸手慢慢撫平，然后將外套蓋在對方身上。

    “因為我不需要像你一樣，披著那層虛善的皮?！睂⒒杷^去的人牢牢鎖在懷里，琴酒面露嘲諷，“吃力不討好?！?br/>
    聞言，赤井秀一看了一眼地上的發(fā)帶：“我不希望做到這種地步?！?br/>
    勉強的和平相處，總比沒完沒了的警惕要強。

    “你的皮已經(jīng)掉了?！鼻倬凄托α艘宦暎暗人押?，你別想再看到他任何好臉色?！?br/>
    黑發(fā)男人思緒暗沉，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周圍，似乎在思索什么。

    他仍然一副沒有下定決心的樣子，琴酒沒心情和其他人多說，他在車廂內(nèi)點燃香煙，聲音沙啞：“敢賭嗎？”

    “……賭什么？”

    ====

    池川奈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酒店的套房里。

    他身體有抗藥性，所以醒得比預計早許多，也許就是因為這個，這間套房里并沒有任何其他人在。

    拉開窗簾，他往外面看去，并不是熟悉的景色，但應該并沒有離開赤井秀一居住的城市。

    一個念頭在腦內(nèi)響起：他得離開這里。

    衣服好好穿在身上，在海洋樂園弄臟的鞋子被酒店服務員拿去清洗，鞋柜上只放著干洗房的號碼牌。池川奈穿上酒店拖鞋，檢查過身上并沒有定位器后立刻推門離開。

    夜晚的酒店走廊寂靜無人，感應式的燈光只在經(jīng)過時亮起。

    心臟止不住的快速跳動，池川奈踩過厚實的毛毯，在離開酒店大門的那刻，立刻搜尋到了附近最適合藏身的地方。

    越走越快，莫名的恐懼感讓人頭皮發(fā)麻，他穿過彎彎繞繞的巷子，終于看見了遠處發(fā)著些許亮光的出口。

    按照這里的建筑脈絡，出去后再走一段就會離開治安好的城區(qū)。他需要先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然后再摸清楚這座城市灰暗地帶的‘規(guī)矩’。

    在腦內(nèi)思索著之后的計劃，池川奈走過拐角，頓住腳步。

    片刻后，他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瞳孔緊縮。

    出口外面的馬路上，是一輛黑色的保時捷。銀發(fā)男人靠在車身上，指尖夾著一點猩紅。

    滿地煙蒂，他已經(jīng)等待許久。

    “你賭輸了。”猩紅落在地上，被人用皮鞋鞋底捻滅。

    琴酒呼出一口淡薄煙霧，散漫的神情中夾著幾分陰沉。

    這句話不是說給池川奈的。他的目光投向對方身后，更深處的小巷里：“只要不攥緊，他很快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br/>
    “……好?！背嗑阋坏穆曇魪暮蠓絺鱽?。

    他墨綠色的眼眸里，顯現(xiàn)出和前面那人如出一轍的神情。

    在昏暗的街頭，男人終于下定決心，轉頭看向已經(jīng)意識到不對，想要從另一側離開的人。

    “那就如你所愿?！?br/>
    ——end——

    (本章完)